賴添財告訴我，蘇城每年的元宵節(jié)，都會有一個自發(fā)形成的“升鳴集市”，販賣陰物的鬼商、治鬼病的鬼醫(yī)、降魔人、走陰人、佛道兩界人士、山野精怪、孤魂野鬼、甚至陰差，都會聚集在一個地方，互相之間交易東西。

    升鳴集。

    月升開集，雞鳴散場。

    元宵佳節(jié)，陽人逛廟會，陰人逛升鳴集。

    在這一天，不管是佛道兩界人士，還是陰差，都不能對涌入升鳴集里的妖魔鬼怪動手，大家在集市里各取所需，散集之后，互不認(rèn)識，該打照打，該殺照殺。

    “妖魔鬼怪能有啥好東西可交易？”我問道。

    “多了去了！打個比方，有些修煉刺猬仙為了換取道家的護(hù)身法符，拿出身上‘母云吞’來交換，所謂‘母云吞’，其實就是它腹股溝的泥垢，自出生以來，幾百年未脫落而形成的一種晶體，這玩意兒可是好東西，治腦癱一治一個準(zhǔn)。趕明兒你要腦殘了，我?guī)湍闳Q兩顆來?！?br/>
    “滾一邊去！”

    賴添財繼續(xù)笑嘻嘻地解釋，他之所以選擇在天橋底下胡混，其實另外一個原因是，天橋消息極為龐雜，也很靈通，他每年都會托鬼商去打聽，看看有沒有人從穹虛界找到穹虛桃柳茶帶出來。

    尋常鬼商壓根不知道穹虛桃柳茶是啥玩意兒，即便少數(shù)懂行的鬼商，也只知道這東西僅僅是可以延緩幾天性命的藥茶，壓根不懂它具有重生魂魄的藥性，普遍認(rèn)為價值不大，懶得去找。

    更何況，穹虛界屬陰陽兩界中間的混沌地帶，不受陰陽兩界監(jiān)管，在里面修煉的妖魔鬼怪，在陽間犯了事的兇徒，在陰間犯了事的鬼差，都喜歡躲避在穹虛界，里面可謂步步兇險，進(jìn)得去，難出來。再厲害的陰陽界人士，也不想去那破地方找不自在。

    穹虛桃柳茶是桃柳樹精生長出來的東西，會遁地而逃，還會障眼妖法，要找到這東西，可謂難之又難。除非人家愿意出高價，否則不會有人去找。

    前段時間，他打聽到消息，鬼商七爺收到了別人從穹虛界帶出來的穹虛桃柳茶，需在升鳴集里尋找買家。

    “那你咋不早點買，干嘛一定要等到升鳴集之時？莫非那個鬼商七爺，賣這東西要多少錢？”我問道。

    賴添財臉色無比古怪，沒有吭聲。

    他這個表情一旦出現(xiàn)，肯定沒啥好事，我估計絕對不是錢的問題。

    “有屁快放！”我惱道。

    “不是錢的問題……”賴添財搓了搓雙手，滿臉糾結(jié)地說道。

    “那是什么問題？”

    “他要……割了我下面那玩意兒來交易。”

    “啥？！”

    我差點暈過去。

    賴添財悠悠地嘆了一口氣：“那什么……這事小孩沒娘，說來話長。這個鬼商七爺吧，當(dāng)年娶了一個小妾，那女人有一次逛天橋，在我攤子面前找我算命來著?？晌沂且粋€風(fēng)水師，算命這玩意兒不精通啊，就說要不給她摸摸骨，這一摸吧，摸到床上去了……可這真不能怪我啊，是她非跟我說，脫光了摸骨更精準(zhǔn)，我也是卻之不恭嘛。一來二去，這事兒被鬼商七爺知道了，我被他帶著一幫孫子攆得滿大街跑，費老大勁才擺脫?！?br/>
    “后來吧，那女人又勾搭上別的男人，雙雙私奔了。鬼商七爺在一次大墓尋寶過程中，折了雙腿，躺在病床上好久，才沒功夫找我麻煩?？蛇@事兒是他心里一根刺，記恨著呢?，F(xiàn)在他緩過勁來了，他雖然斷腿了，自己沒辦法對付我，但他打聽到我在四處托人找穹虛桃柳茶，他做鬼商多年，人脈比較廣，搶先一步從別人那里購得了穹虛桃柳茶，然后放出話來，要拿我那玩意兒交換。”

    我實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難怪他剛才要避開夕顏談這事，這貨能活到現(xiàn)在，屬實不容易。

    穹虛桃柳茶沒人知道藥性，大家都不愿去找，必定是鬼商七爺聽聞賴添財在找這東西，為了報仇，托人去穹虛界找了來，目的就是換賴添財?shù)纳眢w構(gòu)件。

    賴添財惱道：“你笑個錘子笑！”

    我強(qiáng)壓著笑意：“要不，你就犧牲一下，畢竟為了完成師門交待么！”

    “你去死吧！”賴添財罵道，隨后，他又翻了一下白眼，冷不丁問道：“知道我為什么要找你二叔嗎？”

    我想起他在號子里曾說二叔欠他一段情，當(dāng)時我不信，肩胛骨還被棒槌狠狠地槌了一下，就問他到底咋回事。

    “何大同這個王八蛋，拿了個假夜郎國的尿壺，在天橋耍把戲，說拉尿在里面，倒出來全是酒。這事兒，整個天橋看熱鬧的人，沒他媽一個人信！我當(dāng)時也是腦子發(fā)抽，就對他說，我來試試。拿著那破尿壺去了公共廁所，結(jié)果端著尿回來，準(zhǔn)備看里面倒出來有沒有酒呢，何大同不見了，而且，我發(fā)現(xiàn)攤子里的《陽基秘旨》被他給偷了，那可是我賴門獨家風(fēng)水秘術(shù)！”

    臥槽！

    我二叔咋這么不要臉呢？

    用這破把戲調(diào)虎離山把賴添財?shù)臇|西給偷了？

    “后來我二叔把書還你了嗎？”

    “還了?！?br/>
    “那不就結(jié)了！”

    賴添財一聽，似乎想起當(dāng)年之恥，無比惱怒地抬手就來抽我，我嚇得猛然退后兩步：“你變態(tài)吧？書不是已經(jīng)還你嗎，你打我干什么？！”

    “狗屁！書還我有什么用？何大同把里面內(nèi)容背得比我還溜！那可是賴門不外傳的獨家風(fēng)水秘術(shù)！我當(dāng)時氣得不行，找他干仗、偷偷下毒、用車撞、弄炸藥……反正什么辦法都用過了，就是整不死他。后來他找到我，叫我別再煩他，他承諾了兩件事：一，他學(xué)里面的東西，只是用來找一個神秘地方，絕不外傳，也決不教人。二，算他欠我一段情，今后但凡用得著陰山派的，盡管去找他。我實在沒辦法，也就忍了?！?br/>
    二叔確實太壞了。

    賴添財屬天橋坑蒙拐騙宗師級的人物，竟然被二叔弄得這樣慘，我突然心里有點同情他?？啥逡觅囬T風(fēng)水秘術(shù)來找什么神秘地方呢？

    “那什么……我二叔說到做到，他唯一的傳人就是我，《陽基秘旨》的這東西我連聽都沒聽過?！蔽颐Σ坏叵蛩忉尅?br/>
    賴添財又點燃一根煙，白了我一眼：“算了，我沒見到師祖奶奶之前，本來就打算找你們陰山派還了這段情，請你幫忙，去找鬼商七爺買茶葉。但沒想到，你倒提前到天橋找我來了，還認(rèn)識師祖奶奶?，F(xiàn)在我們反而有了一個共同目標(biāo)，人生真是太奇妙了?！?br/>
    找我還情，去買茶葉？

    “我咋能買到呢？”

    “除了你和我下面那玩意兒，沒人能從鬼商七爺手上弄到穹虛桃柳茶！”

    我一聽，頓時火冒三丈：“你他媽說這話不是在侮辱我？！”

    賴添財無比狡黠地笑了笑，何必這么玻璃心！鬼商七爺當(dāng)年去尋寶貝斷腿，是跟著你二叔一起去的。據(jù)說是你二叔從墓里把他給拉出來，救了他一條命，否則就不單單是斷腿，他整個人都要折里面。對了，他們好像去的是滇西尸王墓，不知道你二叔跟你講過沒有。所以，你去找鬼商七爺，等于恩人之后有事相求，一定能弄到穹虛桃柳茶。

    這么巧嗎？！

    二叔倒沒跟我講過滇西尸王墓的事，但火訃人跟我說過，當(dāng)時滇西尸王墓，四個火訃人守著尸王，二叔帶著幾個陰陽師進(jìn)了地道尋寶，然后火訃人再也沒見到他們出來。尸王突然詐尸，火訃四兄弟死了兩個。

    當(dāng)年進(jìn)尸王墓的那群陰陽師當(dāng)中，竟然還有鬼商七爺？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幾件事竟然全交織到一起來了：賴布衣交待守鳳人務(wù)必要為夕顏弄到穹虛桃柳茶，穹虛桃柳茶在鬼商七爺手上，守鳳人賴添財與鬼商七爺有奪妻之仇，無法搞到茶葉，無奈之下，賴添財找曾經(jīng)欺騙過他的陰山派幫忙。而陰山派何大同恰巧又在滇西尸王墓救過鬼商七爺一命。

    還真應(yīng)了白楊杜的那句話：“緣，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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