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

    施施然，坦蕩蕩的腳步凝滯起來。

    這個清脆的巴掌，是打在一個小胖子的臉上。

    小胖子白皙粉嫩的胖臉，瞬間又胖了一圈。

    不是胖，而是腫，就像是被巴西黑寡婦女王蜂蜇了一般。

    小胖子仿佛被打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打人者。

    打人者，齙牙虎也。

    齙牙虎仰著一張歪瓜裂棗的臉，從上而下地，俯視著小胖子。

    我去！

    打了人，還絲毫沒有懼意，沒有糾結(jié)，沒有懺悔。

    現(xiàn)在的勤工儉學(xué)，都辣么囂張了嗎？

    我氣得七竅生煙。

    當(dāng)然，這種說法，只是夸張。

    七竅都生煙，實(shí)在有點(diǎn)不雅觀。

    反正我就是氣得難以自已，當(dāng)場就想走上去理論。

    但是陸敏一把拉住了我，用她那佛系的人生觀教育了我：“你干嘛？不要多事！”

    多事？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怎么是多事呢？

    以前的劍仙俠客，不都是這么多事嗎？

    咳咳……

    當(dāng)然，我雖有一顆俠義的江湖兒女之心，但也不是莽撞沖動之輩。

    主要的是，我迅速評估了一下，我應(yīng)該還不具備這種仗劍江湖的，能力。

    于是，我長吸一口氣，將自己的熊熊怒火，吹滅了。

    我低聲問陸敏：“為什么打小胖子？”

    陸敏臉上的表情，無波無瀾，似乎已經(jīng)司空見慣。她低聲道：“因為他軟?！?br/>
    “軟？”我莫名其妙：“這是個什么理由？”

    陸敏繼續(xù)解釋道：“軟柿子，好拿捏。”

    正是了！

    自古軟弱，不會引人憐惜，只會，讓別人滋生出，欺負(fù)你的欲望。

    我深以為是，對著陸敏點(diǎn)點(diǎn)頭：“明白了！你放心，我斷不會軟?！?br/>
    誰知，陸敏瞪了我一眼：“你要更軟！”

    什么？

    這個是什么邏輯？

    軟，會挨打。

    陸敏竟然要我更軟？

    我莫非是從火星來的？

    為什么這個學(xué)校的人，這么難以理解？

    于是我放棄了語言交流，只是給了陸敏一個疑惑的眼神。

    陸敏瞟了我一眼，諱莫如深地道：“他們這些人，只不與兩種人找麻煩。第一種，服軟的女生。第二種，強(qiáng)硬的男生?！?br/>
    呵呵……

    雖然我有一種想罵人的沖動，但，不可否認(rèn)，陸敏講得很有道理。

    凡夫俗子們，哪一個不是這樣？

    欺軟怕硬，攀高踩低。

    我沒有繼續(xù)和陸敏探討，怎樣將服軟發(fā)揚(yáng)光大。

    我想到一個關(guān)鍵的問題：五虎將，為何要找麻煩？

    我迅速評估了一下小胖子。

    相貌平平，人畜無害，是那種放到人堆里，就會溶化得無影無蹤，再也找不出來的人。

    五虎將要拿捏他，至少應(yīng)該有個由頭吧？

    我正在疑惑之時，只見小胖子，做出了驚人之舉。

    他腆著一張紅腫熱痛的臉，擠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這個明媚的笑容，虛偽做作，扭曲猙獰。

    藏掖著驚恐，怎么能笑得好看呢？

    假笑的小胖子，往齙牙虎方向蹭了蹭，從褲兜里掏出個手機(jī)，往齙牙虎的胸前掃了掃。

    一邊掃，小胖子一邊表達(dá)了歉意：“冰哥，今日著急回家，走得急了些，忘了孝敬您了?！?br/>
    我仔細(xì)一看，才發(fā)現(xiàn)，這個喚作冰哥的齙牙虎，掛了個胸牌，竟是個二維碼。

    我去！

    這是在做什么？

    掃碼支付？

    莫非這些勤工儉學(xué)的紙老虎，還兼職做什么生意？

    只見小胖子掃完碼，齙牙虎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打在你身，痛在我心??！”

    好一番情深義重！

    好一番強(qiáng)買強(qiáng)賣！

    我皺著眉頭，正想研究五只紙老虎，到底在做什么生意。陸敏突然將我一拉，向前走去。

    一邊走，陸敏一邊低聲教誨：“跟著我，不要出聲?！?br/>
    呵呵……

    這些故弄玄虛的套路?。?br/>
    罷了，人生都是大戲。

    互相配合而已。

    于是，我極其配合地，也露出緊張的表情，緊跟在陸敏身后。

    陸敏帶著我，很快靠近鐵門。

    此時，陸敏展露出無比迅捷的身手，跟剛才游蛇一般的逶迤拖沓截然不同。

    她越走越快，仿佛想像一條魚一般，滋溜就蹦過龍門去。

    就在陸敏穿過五虎將的視線時，她突然拿起自己的手機(jī)，掃了掃齙牙虎胸前的二維碼。并且，她抬頭迅速望了望齙牙虎，低聲道：“她的，我?guī)退?。?br/>
    等等！

    幫我付什么？

    我一把拉住陸敏。

    陸敏驚慌失措地回過頭，對著我怒目而視。

    不但怒目而視，她還又對我使起了眼色。

    長閉一下，短閉兩下。

    令人費(fèi)解的摩爾斯密碼！

    我懶得去揣測摩爾斯密碼。我如同釘子釘在五虎將中間，死死地拉住正準(zhǔn)備開溜的陸敏。

    我向著齙牙虎，伸出手。

    齙牙虎瞬間瞪大了眼睛。

    仿佛我是個怪物。

    他沖著我冷聲道：“干嘛？”

    我施施然道：“東西??？”

    “什么東西？”齙牙虎很驚訝。

    我有點(diǎn)生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江湖上的規(guī)矩，難道你不懂嗎？”

    五虎將，還有陸敏，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他們張著大嘴，傻呆呆地望著我。

    有毛病！

    我心中暗暗罵了一句。

    我只好耐著性子循循善誘道：“陸敏既然付了錢給你，你就趕緊把賣給她的東西拿出來啊。你們這些勤工儉學(xué)的行為，我本來是極支持的。但是吧，強(qiáng)買強(qiáng)賣還是要收斂些……”

    我還沒說完，五只張著大嘴的紙老虎，忽然爆發(fā)出放肆的大笑。

    他們笑得前仰后合，差點(diǎn)閃了腰。

    大嘴虎捂著根本捂不住的大嘴，含混地道：“勤工儉學(xué)？哈哈哈……”

    眼鏡虎取下眼鏡，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高聲道：“同學(xué)，你是新來的吧？”

    我剛想回答，陸敏突然跳過來，死死地捂著我的嘴，仿佛想要掐死我。

    她高聲道：“她不是新來的，不是新來的?！?br/>
    齙牙虎止住笑，陰惻惻地走到我面前，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你知道我們賣的是什么嗎？”齙牙虎皮笑肉不笑地問。

    “不知道?！蔽覍λ翢o禮貌的打量很不滿，回答得氣呼呼地。

    齙牙虎輕笑一聲：“我們賣的，是皮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