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之南,看著面前熟悉的徐州夏景,淚腺發(fā)達的劉玄德,只覺得眼眶潮濕,淚水瞬間模糊了眼瞳。
此時的劉備,同十幾日前,淮水岸邊軍帳中那個暗黑爆棚的劉備,再沒了半點相像。
縱然在逆境之中,縱然愛這片土地愛的深沉,愛的淚水模糊,徐州刺史劉玄德還是擠出笑容,在剩下的部曲目光中,仰頭看天,讓陽光照耀在他疲憊憔悴的臉上。
劉關(guān)張三人的部曲,一路而來,能夠堅持的到現(xiàn)在,除了三兄弟一份別樣的偏愛,主公那百折不撓之氣概格局,也是眾軍不忍離去的主因!
廣陵百姓,本來尾隨劉備北來的都有許多,袁術(shù),紀靈殘暴,天下何人不知?
這些百姓,隨軍到了下邳,已經(jīng)蹤影全無,軍民裹挾,每日都有人不見,恐怖慘景,已經(jīng)成了昔日的回憶。
大耳部曲主流格局,還是向上,奮進,仁義!
仰天看天的劉備,舔了舔干癟的嘴唇,下意識的單手摸向坐騎上的水囊,卻是空癟癟的,上面還有箭痕。
淮南紀靈,是袁術(shù)手下難得的悍將,大耳斷糧,紀靈自然不會放過這一戰(zhàn)而勝之機。
袁軍一路尾隨劉備而來,就和跟蹤牛群的豺狼一般,瞅著劉備部曲疲憊,就兇狠上來咬上一口。
要不是關(guān)羽兇悍,張飛更是贖罪戰(zhàn)士一般,每戰(zhàn)都置于死地而后生,狂暴點滿,恐怕這點人,大耳也帶不回下邳。
玄德希望,全部在那提前南來的簡雍身上了,大耳已經(jīng)打定主意,若是呂布不容,自己再無回旋余地,便也顧不得什么仁德兩字了。
天下大矣,只要他三兄弟一體,其余之人,就是糜竺,孫乾,也不過過眼云煙,人生過客。
下邳城南,疲敝卻堅定的劉備老兵,只見到主公,接過了三將軍遞來的水囊,才放在口邊,動作就慢了下來。
下邳已到,擔子隨時可丟,大耳,目前,急需一波人設(shè)加持。
玄德一眼掃去,身后部曲中,一個黑瘦男子,正是涿郡起事,就隨著自己廝殺的張飛家丁。
此人臉上一道疤痕,血痂才長出了一般,嘴唇因為極度干渴,已經(jīng)變成了灰黑色,騎在馬上,搖搖欲墜,硬是靠著信仰,堅持到了此地。
“兄弟,好兄弟,堅持住,咱們回家了!”
“下邳就在不遠,為了兄弟們,縱然向呂奉先折膝,又算得什么?”
“苦了你了,跟著吾,苦了你了!”
劉備演技,在公元三世紀,傲視全球,大耳顫抖著,從馬上跳了下來。
長手長腳的皇室宗親,此時站立都仿佛站立不穩(wěn),還是強撐著,走到了那個黑瘦部曲身邊,把他抱下戰(zhàn)馬。
夏日陽光,照在玄德的身上,三千老兵,眼瞅著主公宛若對自己子嗣,目光溫柔,就這么把傷病頭顱,放到了自己的懷中。
張飛水囊中的水,被劉備耐心的喂著此人喝下,更有二哥拿出最后的半個粟米窩頭,送到大哥手中,又送入了黑瘦漢子的腹中。
“苦了你了,涿郡男兒,天下英豪,吾劉玄德,苦了諸位了!”
劉備營帳,行暗黑之事,劉關(guān)張兄弟,從未插手說話,如今作勢,那顫抖的手腳,消瘦的面龐,實打?qū)?,都是一個強撐著的中年人,最本來的面目。
歷史之上,劉玄德一輩子名聲好,從徐州開始,到荊州長坂坡,萬民跟隨,再到得益州,誅劉璋,同曹操爭奪漢中,窮一州民力!
劉備一生,一直到死在白帝城,輿情控制,都是頂級的。
曹操文才武略的,都遠勝大耳,卻得了千古罵名,喜提京劇白臉皮膚一套,天性豪邁,不善掩飾,輿情搞的一塌糊涂,才是主因。
劉備三兄弟,負了這許多人,此時些微戲碼,卻讓那些河北,徐州的百戰(zhàn)漢子,都流下了眼淚。
大耳懷中黑瘦男子,更是掙扎著不肯吃那最后的窩頭,還是嘴被老東家張飛捏開,才含淚吃掉了大耳手中干糧。
就在氣氛融洽,眾將士覺得,心中暖洋洋的,就是為了劉備死去,也是應(yīng)該之時,南方大地,戰(zhàn)馬奔騰聲音傳來。
遠遠的,已經(jīng)能看袁術(shù)和紀靈的旗幟了。
劉備緩緩站起,心中大罵“草,泥,馬!”臉上卻是悲天憫人的神情。
大耳在關(guān)羽,張飛攙扶下,重新跨上戰(zhàn)馬,環(huán)視疲弱的部曲一眼,眸子中閃過一絲決然!”
“諸軍,此次南征,玄德虧欠各位多矣,下邳就在眼前,爾等都是百戰(zhàn)之士,奉先必然收留!”
“此地不少人,家小都在城中,爾等自去吧,吾戎馬一生,都是旁人為吾斷后,今日,我兄弟三人,當為諸君斷后,力敵袁公路賊兵!”
劉備目光中全是堅毅,只以眼角余光,看準了向西跑路之道。
他心中拿定主意,今日不妙,繞過曹操,直接投奔劉表去矣,大家都姓劉,都和曹操不對付,劉表那里素來缺金牌打手,兄弟三人,在荊州,先安定下來,再想家眷部曲之事!
“吾等愿為使君死戰(zhàn)!”
“主公先走,關(guān)將軍,張將軍先走吧!”
“今日和紀靈拼了!”
眾軍中,自然有劉關(guān)張最貼心的部曲為托,大部分人,則還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癥發(fā)作,才有此時振臂高呼。
劉備心念電轉(zhuǎn),正在思慮,是裝樣子和袁軍打幾下,還是直接找個理由,扯犢子走人,就看到通往下邳城的管道處,塵土飛揚,一標軍馬,直直向著此地而來。
“大哥,不會是呂奉先起了歹心,要和袁術(shù)南北合擊,把咱們一鍋燴了吧!”
“大哥,呂布素來無義,簡雍消息,遲遲不到,大哥退后點,我關(guān)某先和下邳軍馬見面?!?br/>
劉備身旁,關(guān)羽,張飛一起湊近說話,都是不看好簡雍此行,兩人眼中,劉備的眸子,卻忽然亮了起來!
下邳南來之軍,當先一人,正是他心中已經(jīng)暗罵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簡雍。
這位最了解劉備的暗黑軍師,人在馬上,另一只手在胸前做了個手勢,正是當日拿下方廣時候,簡雍和劉備約定的暗號,一切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