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疇掛著兵部尚書的銜頭在寧夏嚴厲***兵變，西寧鎮(zhèn)缺餉嘩變軍兵沒有有效的組織，在洪承疇的軍事壓力下，嘩變士兵紛紛南逃加入南邊的起義軍。

    而起義軍也沒有一刻的停頓，分頭席卷了整個關(guān)隴地區(qū)。其中張獻忠部因為此時勢力最大，吸引了不少嘩變士兵和較小的起義軍隊伍來投，其中比較有名的是掃地王和太平王兩支起義軍部隊。

    掃地王廖惠是四川閬中人，自古閬中就是四川與陜西聯(lián)系的‘交’通要道，所以陜西的農(nóng)民大起義也‘波’及到了閬中，廖惠則是四川起義軍中的代表人物。本來，他的部隊也在轉(zhuǎn)戰(zhàn)到陜北后又去山西，成為三十六營中的一分子，可是因為地域的關(guān)系，他的部隊在陜西、山西、河南都沒有得到壯大，反而在連續(xù)的作戰(zhàn)中被消耗，最終不得已投靠了有六萬之眾（有效戰(zhàn)力不到兩萬）的西營。太平王候俊祿則是堅持在陜西活動的一支，連續(xù)遭到官軍的打擊，也是實力遽減，才投入張獻忠的麾下。

    此時，張獻忠所部已經(jīng)成為起義軍中實力最強的一支。不過，要真論起戰(zhàn)斗力來，經(jīng)歷了車廂峽戰(zhàn)斗的張獻忠很清楚：自己兩萬所謂的‘精’銳正兒八經(jīng)地擺開陣仗與官軍拼，連人家5000人都打不過！因此，張獻忠所部在起義軍中反而比較低調(diào)，總是跟隨其他部隊作戰(zhàn)，很少出頭去強攻某城或者去硬撼某軍。

    受到李定國的影響，張獻忠現(xiàn)在的算盤是盡量增加自己部隊的裝備質(zhì)量和訓(xùn)練，而不是拉上去跟官軍拼老命！也因為隊伍壯大了，親兵營左右兩翼也各增加到了1000人的員額。實際上，西營真正的‘精’銳就是控制在孫可望和李定國手中的這2000人。

    九月，洪承疇搶在了秋收之前回師關(guān)隴。面對三邊的官軍‘精’銳，起義軍采取了東移的戰(zhàn)略避而不戰(zhàn)或者是稍觸即走的辦法牽引官軍東西奔突。起義軍各部都不愿意舍棄眼看到手的糧食，所以盡在關(guān)隴一帶跟三邊官軍周旋。到了十月，關(guān)隴的糧食十之七八入了官軍口袋，眼看無望的起義軍才開始快速東出潼關(guān)到達豫西。這是農(nóng)民起義軍第二次大規(guī)模的進入河南，嚇得河南巡撫玄默一天三個告急文書以八百里快奏分送北京和五省軍務(wù)總督兼三邊總督洪承疇處。

    “七年冬，賊騎千余西來，立馬西郭麥田中。已而大旗飄飏，遙望崖口而南，旌旗蔽空，甲光耀日，南盡南山，北盡河曲，‘波’壓云涌而至。惟聞馬嘶之聲，自朝至夜，連營數(shù)十里?！?br/>
    透過河南的官僚地主文人的筆墨可以看到起義軍進入河南時的壯闊情景。

    起義軍在南陽、洛陽間稍做停留后，又在盟主高迎祥的組織下兵分三路，一路往北過黃河直撲山西平陽；一路由武關(guān)經(jīng)南陽地區(qū)進兵湖廣襄陽；一路從河南西部的盧氏地區(qū)向東掃‘蕩’河南。不久，進入山西的義軍又從河南懷慶地區(qū)渡河，南入歸德府(今商丘地區(qū))；入湖廣的義軍也經(jīng)鄖陽、上津再度進入河南南陽。這樣，絕大部分起義軍又集中到了河南境內(nèi)。

    洪承疇大為恐慌，忙請求兵部從河北軍、京師禁軍、遼東邊軍和四川白桿軍中‘抽’調(diào)‘精’銳合計七萬余人，加上原來的五省、三邊軍隊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意圖將起義軍主力消滅在河南滎陽、洛陽地區(qū)。

    崇禎八年（1635年）正月上旬，起義軍主力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等部20萬眾避開猬集的官軍重兵，從河南汝寧府的上蔡、新蔡一線攻入安徽潁州等地。十一日攻克潁州，原任兵部尚書張鶴鳴被處死。這時鳳陽的貧苦群眾聽說義軍到了安徽，為了擺脫明政fǔ敲骨吸筋的壓榨，主動派人來邀請起義軍進兵鳳陽。

    鳳陽，是朱明皇朝的龍興之地，號稱中都。明朝初年，朱元璋是很重視減輕農(nóng)民負擔的，特意免除了鳳陽府的徭役、田賦。這位太祖皇帝出身窮苦，父母也安葬在鳳陽的皇陵里，附近還有從小出家當和尚‘混’活命的皇覺寺（又名龍興寺），可以說，明朝初年的昌盛景象正是出身貧寒的朱元璋重視農(nóng)業(yè)、減輕農(nóng)民負擔、興修水利、抑制土地兼并才成就的?？墒沁@位太祖皇帝想不到自己的兒孫公然背叛了他的立場，忘記了自己的祖宗是窮苦農(nóng)民出身，在驕逸‘淫’樂的生活中逐漸蛻變成了朱元璋當年反抗的階級，只不過一‘蒙’一漢的區(qū)別而已。

    所謂的免除徭役田賦，到崇禎年間早就變了樣。

    鳳陽人苦，苦就苦在這里出了大明王朝的開國皇帝，苦就苦在這里是中都，有皇陵和皇家寺院。沒有徭役和田賦，但是各種造作營建的雜役卻比別的地方多了幾倍甚至幾十倍！把這里的人民壓榨的窮困潦倒?；始业牧陮?，巍峨的寺院，宏偉的中都宮殿與大量破產(chǎn)的鳳陽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加上官府、守陵太監(jiān)的層層掠奪，鳳陽人的生活已經(jīng)到了忍無可忍的極致！

    崇禎四年十一月，南京禮部右‘侍’郎錢士升奉命祭告鳳陽皇陵之后寫的奏疏里，就報告了鳳陽地區(qū)衰敗的景象：“鳳陽號稱帝鄉(xiāng)，……臣入其境，見土地多荒，廬舍寥落，罔陵灌莽，一望蕭然。嘗咨其故，皆言鳳土確瘠，在江北諸郡為下下，民居皆涂茨。一遇水旱，棄如敝屣，挈妻擔子，乞活四方。而戶口既以***，逋賦因之歲積。催征則絕其反顧，招集又疑為空言。有司束于正額，不得不以逋戶之丁糧派征于見在之賦長。于是賠累愈多，而見在者又轉(zhuǎn)而之他矣。此田土所以日荒，戶口所以日耗，正額所以日虧，宿逋所以日積也?！灰庾孀跍逯l(xiāng)，乃有竭澤‘露’根之象，心竊傷之?！裉煜沦x重政苛，民窮財殫，……而臣謂發(fā)政施仁，宜先帝鄉(xiāng)。即特為蠲減，不過太倉之稊米耳?！?br/>
    崇禎皇帝，這位立志中興大明的皇帝是如何答復(fù)的呢？錢士升的請求并不高，蠲減鳳陽的賦稅不過是太倉一粟?？墒牵煊蓹z唯恐鳳陽開了先例，各地起而效尤，因此他不作正面答復(fù)，只批上一句“其周恤民瘼事情已有屢旨”，用空話搪塞了過去。

    實際上，作為臣子的錢士升還不敢說出事實的真相：是皇家把人民‘逼’上了絕路！他不能這么說，從他的立場上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會去說。君主***的社會里，說這些話是九族全滅的大罪！

    潁州府城里，李定國難得地偷了閑陪著秦燕柔出‘門’買一些日常雜用的東西。

    走到南‘門’大街上，蜂擁著進城的老百姓鬧嚷嚷地在守衛(wèi)南‘門’的前鋒營袁升高的帶領(lǐng)下去知府衙‘門’找起義軍首腦?？耷笳摺⑻柶?、大聲呼喝者，把整條大街上的人們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看，中都來的，鳳陽人拿著‘花’鼓來做什么？”針線小攤旁邊，穿戴還比較周正象個文士的一名中年人小聲地說著，不過看到一身戎裝的李定國立時住了口。

    李定國早已經(jīng)聽到，遂轉(zhuǎn)頭過去對那文士笑了笑，道：“生既無望，惟有背中都故里來參加流寇求個爽快死法而已。”

    那中年文士顯然沒有想到這起義軍的青年軍官竟然自嘲為“流寇”，以為對方是不滿意自己的說話，故意反著說來將自己的軍。現(xiàn)在，潁州可是起義軍的天下，他們開倉放糧、***地主和官僚，頗得民心。要是自己的話說得不入那年輕軍官的耳，搞不好扣個官賊的帽子也打進牢獄去，那可就冤枉大了。

    想及，中年文士忙拱手道：“將軍，小人失言，還望原諒則個?！?br/>
    李定國感覺到身邊的秦燕柔看了自己一眼，那目光里顯然是勸阻自己不要傷害無辜的人?？龋±疃▏鞘裁慈?？怎么能夠去傷害一個并沒有說錯話的人呢？誠然那人的話里有一些調(diào)侃的味道，但是沒有錯??！

    “先生多慮了。定國所說的都是實話。想必潁州、鳳陽比鄰，您比我更了解鳳陽的情況。其實，我們起義反抗官府也是為了生存，或者是為了更光榮的死去而已。被官府騎在頭上壓榨而死不是男人的作為，男人就應(yīng)該拿起武器跟不合理的制度對抗，改變不合理的現(xiàn)狀。為此而死，余愿足矣?！闭f完，李定國還了一禮，陪著秦燕柔走進了旁邊一家不大的布莊。懷里揣了許多歷次立功的賞銀和軍餉，今天也要為燕柔買一些東西才是。

    那中年文士立在街上愣了片刻，想了想也抬步走了進來，再次施禮道：“將軍，可否借一步說話？”

    李定國見秦燕柔的注意力都放在這布莊的貨‘色’上了，乃輕聲在她耳邊道：“燕柔先看著，我跟那位先生說說話，選好喚我?！闭f完，轉(zhuǎn)頭來向那文士點了點頭道：“先生，請這邊說話。”

    兩人走到布莊柜臺的對面‘門’口處，相互又打量了一番。

    “不知道先生高姓大名？”李定國前世是做啥的？對人際‘交’流這一套還是比較‘精’熟，只是在情事上有些顧慮太多失了方寸而已。

    “賤姓錢，名文直，字東易。將軍不知道如何稱呼？”那中年文士大約40歲不到的年紀，頭扎文士巾，一身輕緞文士服已經(jīng)略顯的陳舊，不過依然干干凈凈、頗為平直。身材中等并不起眼，卻在臉上出了彩。濃眉星目，鼻直口方，在略微有些瘦削的臉上，勾勒出一個飽學而落魄的書生樣貌，又暗含著一股子英氣、正氣。

    李定國對眼前的人大有好感，他看人不去看重衣服，而是看眼睛和舉止。聽錢文直一問，忙略微躬身道：“小將李定國，字寧宇，在八大王麾下充任中軍親兵左翼掌旗。”

    錢文直愣了一下，他對起義軍的事情是比較關(guān)注的，最近幾天也沒少跟起義軍的軍兵拉近乎，所以知道一些起義軍里面的人物。而“萬人敵”、“小尉遲”之名在起義軍中早已傳開，赫然是僅次于各營首領(lǐng)的起義軍內(nèi)新一代俊杰人物了。

    “原來，難怪，難怪！失敬，小將軍大名早已傳遍潁州。想不到，想不到竟然這般年輕英武，也想不到三言兩語就道出這世間‘亂’象的根源。”錢文直再次拱手作揖，嘴里卻顯得有些慌‘亂’了。

    聽了這番話，李定國也禁不住有些飄然起來。畢竟誰都喜歡聽好話，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乃是至理名言，何況眼前的錢文直并沒有過多的去夸大吶。

    好感立時增進了不少，李定國突然想，起義軍中不缺乏那種陷陣沖鋒的猛士，可文士‘騷’人卻是稀罕得緊了。不如趁機收納幾個隨軍充當文案參謀，今后要建立政權(quán)，少不得還需要這些讀書人助力呢！

    “先生氣度不凡當是飽學之士，不過，恕定國直言。當今天下皇帝昏聵朝綱敗壞，群臣只知道黨爭而不知道體察百姓改革政治，張閣部（居正）變法圖強收效甚微，為何？朝堂上是黨爭，民間卻是土地兼并、天災(zāi)連連，遼東屢戰(zhàn)屢敗、后金由此坐大成為強敵。內(nèi)外‘交’困之時，朝廷不知道變革制度，還地于民以安內(nèi)；不知道強軍圖進，懾服四夷于外。改朝換代似乎已成必然，只怕這一次改朝換代會引來外族入侵，重現(xiàn)靖康之恥、土木堡之變，華夏民族又將因此飽受外族欺凌了。先生，古有范增、張良，都為一時俊杰，惟所事不同，才有張子房開漢八百年，而范老先生落得個郁郁疾發(fā)而亡的結(jié)局。當今朝廷外不能抗金，內(nèi)不能安民，早已經(jīng)呈現(xiàn)出敗亡之象。后金、大明、起義軍必然在三方角力之下決出雌雄。先生，明必亡，可后金和起義軍誰將掌握天下呢？”

    李定國的長篇大論顯得很唐突，說是朋友間推心置腹的‘交’談吧，可兩人剛剛認識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說是在勸說一個中意的讀書人加入自己的陣營吧，卻并未明言；說是在一個外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見識才華吧，這人跟自己又毫無關(guān)聯(lián)，說了這些話等于白說。

    不過，這些話在錢文直的心里的卻引起了震撼。

    當時的人們還少有把大明、起義軍、后金三方的勢力合并起來考慮天下的形勢，也就沒有意識到現(xiàn)在其實是起義軍和后金在“聯(lián)手”對付大明。儒家思想的統(tǒng)治地位決定了老百姓只能去想起義軍是‘亂’黨、必滅；朝廷是正統(tǒng)、必勝，卻忽視了目前的正統(tǒng)皇朝當初也是農(nóng)民起義出身發(fā)跡的。封建思想對人的桎梏可見一斑！所以，李定國輕描淡寫的幾句話才對有些見識的錢文直產(chǎn)生了振聾發(fā)聵的作用。

    大明與后金是爭天下，起義軍和大明之間是爭存亡！但是，這場爭斗最終會演變成為民族之爭！晉有八王之‘亂’引來五胡‘亂’華，唐有安史之‘亂’引來胡族鐵蹄踐踏兩都。而今，思想上承襲宋朝的明代，人們把后金很自然地當做是當初入侵中原的金軍，把遼東的戰(zhàn)爭看成為漢族與‘女’真族的又一次生死較量。

    可這一次，增加了起義軍這個變數(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