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明之前,整座千法城就沸騰了起來。內(nèi)皮爾的死訊在所有的施法者之間流傳,引發(fā)了各種各樣的復雜情緒。
對于這件事,懷疑者有之,震驚者有之,幸災樂禍者有之,畏懼者有之。其中最不能忽視的,則是**師埃弗拉的狂怒。
在埃弗拉的推動下,三分之一的審理法師投入到事件的追查之中。當晚在碼頭區(qū)出沒過的人幾乎全部遭到審問,內(nèi)皮爾光顧過的**更是被翻了個底朝天。經(jīng)過收獲乏善可陳的情報收集,**被神秘的火災付之一炬。接待過內(nèi)皮爾的招待、**、和**全都莫名其妙的變成了瘋子。當然,沒人膽敢懷疑是魅控系**師埃弗拉干的。
憑借預言系高級法師的探查,殺害內(nèi)皮爾的兇手被鎖定為六名冒險者。他們下落不明,仿佛從千法城里蒸發(fā)了一般。于是管理冒險者的傭兵公會焦頭爛額,陷入了不得不承擔起責任的難堪境地。
很多人都知道,傭兵公會的背后老板是賈森。其中的一些還知道,賈森的兒子拉姆齊一直與內(nèi)皮爾不和,為了追求凱瑟琳爭風吃醋。偏偏拉姆齊又是個被慣壞的公子哥,以往就做過不少爛事。那么他腦袋一熱,派人干掉內(nèi)皮爾的可能姓未必不存在,這直接造成了拉姆齊暗殺內(nèi)皮爾的謠言開始四處流傳。
雖然這樣的謠言并不可信,但此時此刻謠言的可信度根本不重要。關鍵是賈森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就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一天前他還在細心琢磨該怎么暗算柯特,現(xiàn)在則已經(jīng)狼狽不堪,自顧不暇了。
無論如何辯解,作為傭兵公會的老板,賈森都負有無法推卸的責任。他猜測這件事十有**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搞鬼??墒琴Z森卻找不出任何的證據(jù)來撇清自己,結(jié)果不得不直面狂怒的埃弗拉。
更糟糕的是,賈森一向與埃弗拉不和,為了包括爭奪蘭德爾當兒媳在內(nèi)的各種事情明爭暗斗。自尊心使得賈森無法放下面子,低聲下氣的與埃弗拉私下會談。他們之間沒有適當?shù)慕涣髑?,這就使得誤會進一步的發(fā)酵。
當然,綜合各種情報,埃弗拉確實也對柯特抱有懷疑。不過從常理的角度來看,以柯特的身份和能耐,應該不會瘋狂到去謀殺內(nèi)皮爾。他是大有前途的明曰之星,根基尚未扎穩(wěn)。一名思維正常的新人法師不會膽敢與埃弗拉結(jié)下死仇,尤其在剛剛開罪過賈森的時候。
所以埃弗拉首先針對傭兵公會展開行動,他的長子和次子把傭兵公會的總部徹底搗毀了一遍。稍后趕來的審理法師宣布禁閉他們,還要求埃弗拉進行賠償。對此埃弗拉的回應是丟下一卷通用匯票,用腳狠狠的踩踏。在離開前,他擱下狠話。聲稱三天之內(nèi)如果找不到那六名冒險者,他會要某些人付出代價。
當千法城一片混亂的時候,柯特應邀去覲見了首席審理官奧爾加。奧爾加布置了偵測思想的法術(shù),但對早就偽造過記憶的柯特毫無作用。他盯著柯特看了半天,最后嘆息著說道:
“行了,我看不出你有什么問題。反正以你現(xiàn)在的身份,我已經(jīng)不能再隨隨便便的審問你了。關于埃弗拉**師要求調(diào)查真相的托付,我算是盡了力。但是,柯特啊……我告訴你賈森的計劃,可不是為了讓你這么應對的。你到底想干什么?玩火過頭必**的道理,不需要由我來告訴你吧?”
“割破膿包放掉膿水時,還是會帶出鮮血的?!?br/>
柯特坐在正對奧爾加的椅子里,規(guī)規(guī)矩矩的回答道。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向著眉頭緊鎖的奧爾加說道:
“我什么都沒干,這是‘事實’?,F(xiàn)在的問題是賈森和埃弗拉會鬧到什么地步,跟我們沒有關系?!?br/>
“托你的福,審理法師們被折騰得雞飛狗跳。奇怪的是,艾歐厄姆大人沒有任何表態(tài)。他好像決定靜觀事情的發(fā)展,沒有插手的意思?!?br/>
奧爾加長吁短嘆。在目前的形勢下,唯一能短時間內(nèi)壓服埃弗拉的只有艾歐厄姆了。不過艾歐厄姆的反應非常微妙,在當面聽取了奧爾加的報告后,艾歐厄姆只是無聊的打了個呵欠。這讓奧爾加覺得,艾歐厄姆似乎樂于見到賈森與埃弗拉的火拼。或者說,艾歐厄姆認為事情還沒有嚴重到必須由他來親自介入。
“艾歐厄姆大人在靜待成果。”
柯特又喝了一口茶,然后微笑著推測。他無視猛翻白眼的奧爾加,只是自顧自的說道:
“我查了近年來的資料。比起賈森新上任的時候,傭兵公會近年來的成績實在太不值一提了。怎么形容呢?簡直就是死水一潭。原本傭兵公會負責維護千法城外圍區(qū)域的治安,但他們的工作熱情一年不如一年?,F(xiàn)在的傭兵公會可說是養(yǎng)了一群惡棍和無賴,他們私底下向接受雇傭的傭兵們勒索好處,已經(jīng)成了慣例。比如我的屬下戈登,就曾經(jīng)交過不少好處費給他的介紹人。這是所謂的貪污和[***],沒有變革只會愈演愈烈。畢竟人類的本姓是貪婪的,我相信沒人管的話,傭兵們會被越來越狠的敲骨吸髓,直到哪天實在受不了,鬧出大事來。”
“往下說。”
奧爾加的臉色漸漸嚴肅了起來。他將雙手互握著放到桌上,目光炯炯的緊盯住柯特。于是柯特嗤了下鼻子,用不屑的口氣繼續(xù)說道:
“埃弗拉更糟糕,他本來負責建立遍布千法城的情報網(wǎng),結(jié)果根本沒什么建樹。密探們很快就被盜賊和走私商籠絡,成了專門收取保護費的垃圾。這個系統(tǒng)需要由嚴于律己的人,和強大的監(jiān)督制度來維持。埃弗拉白白浪費了人力和物力,結(jié)果只組建出一整隊的敲詐犯。當然,他中飽私囊得最多,賺得腦滿腸肥,也算是種收獲吧?!?br/>
“嗯……”
奧爾加露出深思的神情。這些情況他都知道,卻沒有往深里去考慮過。因為奧爾加的職責最重,他負責監(jiān)督所有的法師。奧爾加收拾過很多殲猾狡詐的法師罪犯,其中不乏高手。但對賈森和埃弗拉那樣合法作惡的法師,奧爾加卻無能為力。
“所以,艾歐厄姆大人不會樂意見到這種情況無限期的持續(xù)下去。他很睿智,也不缺少魄力?!?br/>
柯特一臉淡定的繼續(xù)推測,從容不迫的侃侃而談。他看了看奧爾加的臉色,接著放慢了語速說道:
“但是艾歐厄姆大人不能隨意的收拾賈森和埃弗拉,免得寒了其他人的心。畢竟賈森和埃弗拉只是無能,談不上罪大惡極。因此對艾歐厄姆大人而言,面前的情況是死局。我想他不斷的提拔新人,可能就與此有關?!?br/>
“什么意思?”
奧爾加在幾分鐘里首次插話。他用惱怒的眼神望著喝茶的柯特,意思是別賣關子。柯特壞笑著把茶喝干,才悠然的說道:
“打不開局面,是因為各方面的勢力已經(jīng)達成了均衡,互為依仗。這種時候,最好的辦法是找個局外人來把水攪渾。哪怕是一潭死水,扔塊石頭下去也會濺起水花。顯而易見,我就是那塊石頭。鬧點事,做些變革,趁機清理掉一些[***]的陳年垃圾,大概就這樣吧。當然,底限是不把整座千法城都拖下水。我的目標,是把事情控制在不需要艾歐厄姆大人插手的范圍里。聽起來很像是審理法師的工作,不是嗎?”
“凡事都有光暗兩面,這個道理我懂??绿?,你是要當暗的那面嗎?”
奧爾加的臉色愈發(fā)嚴肅,盯著柯特的目光漸漸變得厲烈。柯特鎮(zhèn)定的回望,在躬下身的同時說道:
“我是您的秘書官,奧爾加大人。我的職責里包括了完成那些不適合由您親自出手的工作,我沒打算拋棄自己的義務。選擇成為您的屬下,是因為我欽佩您的剛正不阿。眾所周知,千法城是法師們最后的堡壘。為了維護它的安全,總得有人做出犧牲。”
“我明白了……很好!”
奧爾加緩緩的點頭,握成拳頭的手上凸起了青筋。雖然他年事已高,但還是被柯特成功的鼓動了起來。奧爾加思潮洶涌,不禁回想起了年輕時候的滿腔熱血。他曾誓言要守護千法城,這座唯一能令法師感到驕傲的城市。但在嚴苛的現(xiàn)實面前,即便奧爾加也有不得不退讓的時候。
不過,出于萬全的考慮,奧爾加還是壓抑著激動的心情說道:
“我肯定你的勇氣,柯特??墒怯幸稽c我必須申明,那就是我反對規(guī)則之外的行為。如果審理法師不遵守規(guī)則,那么沒人會遵守。你要萬事小心,不然照樣會玩火**?!?br/>
“我銘記于心,首席審理官大人。反正事情就像您所知道的一樣,我什么都沒有做?!?br/>
柯特恭敬的回答,然后起身告辭。今天他還有另一場會面,約他的人是藍凱特。比起奧爾加,其實柯特更加期待藍凱特的反應。因為奧爾加充其量只能成為一股暗中的助力,而藍凱特卻有著親自下場,參與亂戰(zhàn)的可能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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