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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瑤姬打探過,軒轅嶸與敵軍交戰(zhàn)時,胸膛曾被對方將領(lǐng)所刺,險些傷及性命,傷口至今未愈,遂心生一計,決定迫使軒轅嶸在隋憶面前施展苦肉計,介時隋憶在慌亂之下露出馬腳,私情即定,大功告成。

    那日,軒轅嶸的夫人進宮向太后和隋憶謝恩,她心下膽怯,怕自己難登大雅之堂又恐說錯話惹事,故央求軒轅嶸相陪。太后顧及軒轅嶸的面子,頗為和悅地談了一番,靖帝也帶著幾位嬪妃前來捧場,應(yīng)景地在御花園設(shè)了個簡單的賞花宴,席間氣氛融洽。

    唯隋憶在這假意的祥和中,嗅到了一縷陰寒的氣息,她黛眉微蹙,有些不安地按了按頸上的長命鎖,而后繼續(xù)執(zhí)起玉爵飲酒。

    靖帝緊盯她的神色,那瞬間又恢復(fù)的溫雅從容,究竟是緣于怎樣的底氣?一道紅光閃過,是軒轅嶸在不經(jīng)意地拂去衣袖上的花瓣,依舊沒有任何交流,卻又好像,冥冥之中已有定數(shù)。

    “不好了,大皇子落水了!快來人呀!”隨著宮女的尖叫,眾人驚慌失措地往湖邊趕。

    睿君在湖里撲騰著雙手,比他小半歲的輝君先哭為強:“嗚嗚……不干我的事,是皇兄說玉佩掉到湖里了,要去揀……”

    情急之下,哪還能等侍衛(wèi)趕來,軒轅嶸即刻跳入湖中,托住睿君,往岸上游。他胸膛的傷口撕裂,血水汩汩而流,湖面頃刻被染了一圈血紅,襟前的紅寶石仍閃爍著,似詭艷彼岸花的花心。

    瑤姬和靖帝對望了一眼,軒轅嶸的舉動比他們預(yù)想得更加慘烈,誰知卻沒能激出隋憶的半點聲音,她臉色蒼白地跌坐在湖邊,貝齒咬著櫻唇,右手緊攥著長命鎖,任是不讓自己喊出聲。

    真是個狠心的女人,心里惦記的還是榮華富貴。靖帝見瑤姬的籌劃再次落空,臉色陰沉得難看。

    軒轅嶸才上岸便暈厥了,睿君臉色慘白地扎進隋憶懷里,語氣驚恐:“母后,睿兒沒有不乖、睿兒是被、”

    隋憶急忙搖頭,示意睿君住口:“睿兒沒事就好?!?br/>
    “母后,這位將軍為了救睿兒,不會、不會死了吧?”

    “不會的,不會的……”

    一個月后,大皇子睿君、軒轅將軍的病情與傷勢皆已漸愈,但二皇子輝君自那日受驚嚇后,卻起了毒斑,太醫(yī)院數(shù)十名太醫(yī)輪番診治,仍不見好轉(zhuǎn)。

    “二皇子究竟是什么情形?”太后皺眉道。

    “回皇上、太后,二皇子身體康健,脈象平穩(wěn),并未有何不妥,只是臉上身上皆長了毒斑,有些影響……容貌,怕惹人非議。”太醫(yī)忐忑地答道。

    “皇兒,最近朝中異聲漸起,雖說是妄論是非,但也是無風(fēng)不起浪。”太后頗為失望地看著靖帝,似對睿君落水事件有著她自己的猜測:“睿兒滿五周歲,本就該立為儲君,你卻拖到如今,這樣有違先祖之規(guī),故引出減損其余皇子福壽的蜚語、”

    “母后,您怎么也說出這種話來?朕就不明白,朕和隋憶的紛爭,您為何站在她那邊!”靖帝憤憤道。

    “哀家不幫著隋憶,難道還幫著瑤姬不成?”太后搖搖頭:“你不喜歡隋憶,哀家也沒什么意見,但你居然喜歡瑤姬,且縱容她做出這等禍?zhǔn)?,哀家自然不能坐視不管?!?br/>
    靖帝愣了愣,這似曾相識的語氣,莫非當(dāng)上皇后的人,都這樣溫婉冷漠,深思熟慮,看淡情意。

    “皇兒,你不是說瑤姬純良賢惠,所做之事皆因護子心切嗎,那便和哀家打個賭,如何?”

    于是,太后傳瑤姬到慈云宮,告訴她自己覺得二皇子病得不祥,決定讓他去往封地。

    瑤姬聽后即刻哭倒在地,梨花帶雨地央求起來:“求太后開恩,輝兒才五歲,就去千里之外的封地,臣妾做母親的實在割舍不下,此刻只是想想就已心如泣血,以后的無數(shù)個日夜可怎么熬……”

    “唔,說的也是,那哀家就破例恩準(zhǔn)你一同前往,照顧輝君?!?br/>
    “可是、皇上……”

    “你只管放心,皇上除了你還有三千佳麗,輝君可就只有你?!碧笠馕渡铋L地睨著垂頭思量的瑤姬,唇角牽起一絲鄙夷:“輝君病得如此不祥,別說是太子之位,能做個有封地的親王已屬不易,你作為母親,該好生勸導(dǎo)照顧才是。”

    “臣妾是皇上的嬪姬,還是該伴在皇上身邊?!爆幖Ш菪奶ь^,做出了決定。

    “呵,這樣是嗎,你對皇上還真是癡心一片,只可惜,這作風(fēng)哀家看不上?!?br/>
    *

    “是你給輝兒下了毒,對不對!”靖帝奪過隋憶手中的玉盞,砸得粉碎。

    隋憶在他狠戾的目光中,淡淡一笑:“皇上放心,還不等到封地,二皇子的毒斑就會好的,何況還有瑤姬照料,他們母子定會平安富足,只是不能再興風(fēng)作浪罷了?!?br/>
    “你……”

    “我不是沒有退讓過,但退無可退時,只能以攻為守了?!?br/>
    “朕絕不會放過你!”

    “怎么,皇上還想用嶸哥哥做文章么?可惜我和他已經(jīng)兩千七百九十三日沒有說過話了?;噬线@欲加之罪,只怕找不到說辭?!睍r隔多年,終于又喊出那親昵的稱呼,隋憶的秀眸即刻凝了一層冰霧,惘然映射著青梅竹馬、時光如畫。

    順元十一年秋,靖帝病重,隋皇后及太子睿皆陪伴在病榻旁,但除了母子對視時的暖意之外,偌大的宮殿,深沉似水。

    靖帝又一次從黑暗中昏聵轉(zhuǎn)醒,茫然看著金柱上紅光閃耀,應(yīng)是重臣候在外殿,其中自然有軒轅嶸。

    這兩人究竟是怎樣互傳情意的?

    隋憶嘆了口氣,抬手將頸間的長命鎖翻了過來,龍鳳呈祥的圖樣中間,竟像傷疤似的,缺了一塊。

    是軒轅嶸衣襟上的紅寶石。

    原來,立后詔書下達的時候,兩人連傷心的時間都沒有,只急忙想出這不露痕跡的交流。

    你是我心上朱砂,你是我眼底傷疤,一生一世的觀望與牽掛。

    “在這皇宮里,最最深愛的,自然藏在心底,小心翼翼,生怕禍及。”

    清妙悠然的鈴鐺聲搖漾,那道紅光終于能照到她的臉上,她展顏而笑,似幽柔輕暖的白云,被紅光渲染后,灑下漫天彩霞。

    靖帝閉上了眼睛,他同她做了多年夫妻,直到離世這刻,才知道,她一笑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