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賈大者積貯倍息，小者坐列販賣，操其奇贏，日游都市，乘上之急，所賣必倍。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蠶織，衣必文采，食必粱肉；無農(nóng)夫之苦，有阡陌之得。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過吏勢，以利相傾；千里游遨，冠蓋相望，乘堅策肥，履絲曳縞。此商人所以兼并農(nóng)人，農(nóng)人所以流亡者也。今法律賤商人，商人已富貴矣；尊農(nóng)夫，農(nóng)夫已貧賤矣。”

    這個不知道是自己跳出來當(dāng)哪種說好聽是先鋒，說難聽是炮灰的人，搖頭晃鬧的在那里背了一段書，他覺得這個場面就是給他露臉的機會。

    前面的人都得到了一個中不溜的評價，他這個機會如果把握的好，一個上等的評價，還不手到擒來。

    那些一聽就知道很一般的評價，不是他想要的，哪般評價如何出頭。只要徹底把這個似乎是百戲園幕后老板的人駁倒，他就可以拿到更好的評價，還在天下人面前露了臉面。這些人會把他的名聲傳揚出去。

    這就是名士圈，圈子很窄的，但是又能夠像細菌繁殖般，一個牽一個。劉備不也是先有徐庶，才有孔明的。有了孔明，又有了荊州諸多名士的追隨。諸葛亮雖然是外地人，可是透過聯(lián)姻和求學(xué)，打入了荊州名士圈。

    還有江東孫家，不少士人為了避禍從天南地北避居江東，然后一個帶一個，牽出好幾個一時名士，撐起江東半片天。

    厄，把名士比做細菌，這樣好像有點過份了。反正你要知道，這名士身份很重要，許邵的評價對劉備超超重要。

    看這家伙口沫橫飛的，何晉笑呵呵，誰擋劉備的路，誰就是他的敵人。他很想拿刀把這個家伙切成十七、八段，可惜不行，現(xiàn)在只能靠嘴皮子。這家伙八成覺得他贏面很大，歷朝歷代對商人都多有貶抑。

    雖然現(xiàn)在離何晉熟悉的年代還有兩千年，可是從戰(zhàn)國到漢朝對商人的貶斥都沒少過，抑商的多有，可是贊成商人的很少。所以這家伙滿面紅光，以為他贏定了，隨便引經(jīng)據(jù)典都可以駁倒何晉?？上?，他找錯對手了。

    “放屁”他念一段，何晉就接一段放屁，粗俗但很有效，“你…，胡說，這可是先哲的話，汝竟然如此蔑視先賢名句?！泵銖娔钔?，他就氣的跳腳了。同樣也激怒了其他人，有人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就要朝何晉開炮。

    可是，還沒說話呢，何晉就瞪了過去“閉嘴，誰讓你站起來的，你家大人就這樣教你的，我在跟他說話，輪得到你插嘴。有沒有教養(yǎng)，真沒禮貌。”“你…好，我看你怎么說。”

    “輪到你了，晁錯通篇都在放屁，好，我知道你覺得很有道理，因為你才疏識淺。我問你，晁錯后來如何?！薄氨弧豢沉恕！薄氨徽l砍了？”“被，被孝景皇帝?！薄澳阌X得砍錯了？”

    聽到何晉這樣問，炮灰不說話，不敢說話。

    孝景皇帝，就是景帝了。他敢說砍錯了嗎？他要是說景帝砍錯了，豈不是說景帝是錯的。景帝能錯嗎？開玩笑，那怎么可以。景帝沒錯。錯得就是晁錯了。晁錯都錯了，你還拿他的奏章來說事?；钤摻o何晉罵。

    不說話了，樓層安靜了。只有蔡氏女郎覺得何晉這話沒道理。但是一下子也說不上那錯了。

    當(dāng)然是，大錯了！

    又不是被皇帝砍了，他的話就沒道理了。再說了，晁錯被砍頭的原因，也和他上這份奏疏沒關(guān)系。何晉偷換了概念，利用一般人的概念中，一個人是完人，就該一身的偉光正。

    這種邏輯很奇怪，好像一個名人都不能有絲毫污點。一個名人，還是像晁錯這樣的名政治家，活該吃飯、睡覺、上廁所，甚至跟老婆傳宗接代，都在思考國家大事。不能有半點錯誤一般。

    這種觀念本身就是錯誤的。也許后人會反駁說，就事論事，可是漢人還沒想那么多，直接就卡殼了。

    或許再給他們一點時間，會想通，但是何晉不會給他們這個時間，他繼續(xù)不依不饒的反駁文章中的錯誤點：“把商人說的好像獲取利益很容易，不耕地有糧食，不織衣有華服，吃的是上等米和肉；無農(nóng)夫之勞苦，卻有豐厚之利?！?br/>
    “說這種蠢話，活該被砍頭?！焙螘x其實不是討厭晁錯，對他的削藩政策也是贊同的。不過這人手段太差了，并且這論貴粟疏內(nèi)容在他看也是錯誤百出，雖然說他的觀點也是一般人的觀念。

    很多人以為商人賺錢容易，看起來好像沒有農(nóng)夫那樣辛苦。所以后世很多人都不做農(nóng)業(yè)了。農(nóng)業(yè)有高齡化的現(xiàn)象，年輕人紛紛從鄉(xiāng)村進到都市，去當(dāng)都市人，哪怕務(wù)工也不愿意留在農(nóng)村，面朝黃土背朝天。

    可是商人不是像像中那樣好賺得，不是晁錯的謬論中那樣好像家里躺著錢就進來了。商業(yè)競爭很拼的，一個商人敗光身家，輸?shù)目杀绒r(nóng)民多。呂不韋曾經(jīng)說過，農(nóng)耕之利，十倍。商賈之利，百倍?？墒菗Q個方向來看，商賈一旦賠錢，賠的就是百倍。

    商人賺得多，風(fēng)險大。況且，晁錯舉的只是商人中好賺得部份，他沒看到行商也是要經(jīng)過千里迢迢，歷經(jīng)艱險運貨。他們是不耕種，不織衣，可他們也是付出勞力的。更重要的是付出心力。

    ”至于那些大商賈，以放貸為業(yè)者，他們能如此，難道不是朝廷的錯嗎？朝廷不該限制這些人獲取高額利潤，或者對他們抽取高額賦稅？若是抽取一個高利商人之利潤，可以免除百名農(nóng)人賦稅，我還真愿意天底下人都去當(dāng)商人?！?br/>
    除了抓晁錯的被景帝砍頭外，何晉猛打文章中的錯誤片段：“有人想說，若天底下百姓都去行商，無人耕種，國家就不穩(wěn)了。哈，若是這樣就好了。沒人耕種，糧價自然上漲，屆時大家都去當(dāng)農(nóng)夫了?！?br/>
    “汝等可知，西面大秦國有一部份疆域，叫做威尼斯，當(dāng)?shù)厝巳诵猩蹋皇钱?dāng)商人，就是當(dāng)水手，或是船主。就是沒有一個人種地的，因為當(dāng)?shù)馗緹o地可種?？墒窃搰傩杖巳擞幸麓?，該國也不怕沒有糧食?！?br/>
    不給這些人思考時間，何晉爆出猛料。威尼斯，這個舉世聞名，非常奇特的以商業(yè)立國的城市，現(xiàn)代人想來都該知道，人稱水鄉(xiāng)的威尼斯，他們立市的基礎(chǔ)是在瀉湖上。并不是全市都地層下陷，變成水鄉(xiāng)澤國。而是他們一開始就是把城市建立在瀉湖上。

    當(dāng)初就像桃花源那般的故事，只是一群人為了逃避歐洲封建領(lǐng)主的盤剝，在這個易守難攻，又不繁華的地方生活。后來才慢慢演變成了一個以商立國的城市。

    何晉把威尼斯的事情當(dāng)作見聞?wù)f了，給這些大漢士子很大的沖擊，天底下有這樣的城市？全市不事生產(chǎn)，以行商為業(yè)，卻能夠人人豐衣足食，強大的水軍還威脅了很多國家。稱雄一時。

    “這怎么可能。豈有此理?！迸诨夷?，喃喃自語道。旁聽的蔡氏女郎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可是何晉說的有鼻子有眼，又不像是謊言。

    看到這些人一副三觀盡毀的樣子，何晉把臉繃著，不能笑，不能笑，笑就破功了。當(dāng)然不可能了，首先威尼斯沒有他形容的那么好，什么人人都過著富足的日子，底層水手也是很不好過得，并且這是要一千年以后才會出現(xiàn)的城市。不是現(xiàn)在。

    但是他真的沒說謊，威尼斯確實是曾經(jīng)的未來出現(xiàn)過，不是他憑空杜撰的，才能說的有鼻子有眼睛。經(jīng)不起較真就是了。為了避免他們真的找來自西域的商人詢問，何晉還舉了希臘的例子。

    他把愛琴海周遭的希臘區(qū)域，也當(dāng)作例子說出來。有了剛才的沖擊，希臘地區(qū)就比較讓人相信，并且何晉也不怕人家問，希臘地區(qū)早就存在很久了，雖然他不清楚希臘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不過這里不怕人問。

    并且希臘的情況，只比威尼斯好些，這里物產(chǎn)也不豐盛，不適合種植糧食，當(dāng)?shù)厝松a(chǎn)橄欖油和葡萄酒，并且藉著海域行銷四方，不僅帶回了糧食、布疋，也壯大了自己，產(chǎn)生璀璨的文明。

    “誰說商業(yè)興盛，國家就會衰弱。在舉個例子，某個島國，國土面積不足大漢一州之地大小，以商立國，其國上下重視所謂的奇技淫巧之術(shù)，因為該國商業(yè)發(fā)達，手工作坊甚多，但是人工很貴。因為人口帶少，故而大商人無不設(shè)法降低人力成本，結(jié)果…”

    何晉最后舉了英國的例子，雖然這個更經(jīng)不起推敲，但是看樣子這些人已經(jīng)不會思考了，照章接受。

    不過，他舉的例子都是真實的，不是他杜撰的，雖然還有些人不時的提問，都回答的合情合理。雖然何晉也不完全了解其中運作，但是回答他們已經(jīng)足夠了。

    何晉的話，震的在座不管有名無名的士人，都震驚了，包括了梟雄曹孟德。這太沖擊他們以農(nóng)為本的觀念。就在這個時候，何晉大獲全勝的時候，劉備突然哭了。嚎啕大哭，這就是后世演義記載的，劉玄德三哭得天下之第一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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