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映南發(fā)出驚恐到極致的尖叫,房間里的人全都嚇了一跳。
宛白往后退了半步,輕輕拍了拍心口,“夫人怕是當真病了,莫不是又瞧見了什么?只是這里這么多人,哪里有什么?!?br/>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李公子說得對,夫人需要好好休養(yǎng)了,那些藥,還是盡早吃了吧?!?br/>
宛白在“藥”這個字上,加重了音調(diào),成功看到姜映南猛然收縮的瞳孔,隨后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我不吃,我不吃!她想害我,她就是想害我!”
身后,姜映南歇斯底里的聲音從屋子里傳來,宛白腳步輕快,姜映南該更加神經(jīng)緊繃了吧?
這樣才好,這樣,人才更加容易崩潰……
……
如果沒有了姜映南,宛白根本不把段宛蓉放在眼里,只不過,段宛清和曲凌霜這對母女,她還是稍稍有些在意的。
只是如今段府因為姜映南雞飛狗跳,這兩人倒也安靜。
“姑娘,老夫人讓我提醒您,明日的宴請,姑娘千萬別給忘了?!?br/>
“我記得的?!?br/>
宛白淡然回答,她答應過祖母,又怎么會反悔?
更何況現(xiàn)在,她也沒有了不去了理由,不是嗎?
看到宛白的情緒明顯有些低落,杜鵑也只是在心里默默嘆氣。
從那日見到了溫公子之后,姑娘的心情就一直沒有好起來過,只希望,姑娘能夠想明白吧,溫公子雖然是人中龍鳳,可也并非只他一個好男兒,杜鵑就瞧著蔣公子也不錯呢。
“姑娘,蔣公子又給您送了東西,這次是桃子,一整筐呢,前院的人已經(jīng)給您抬進院子了?!?br/>
宛白嘆氣,這個蔣譽也實在是……
他先前送一些貴重的物件兒,宛白都以太過貴重為理由,讓人統(tǒng)統(tǒng)給退了回去,接過這廝就學聰明了,專門挑一些不算太值錢,但特別難得,又有新意的東西送。
比如這個天的桃子,一整筐,還真不容易尋來,要說貴重吧……,又只是個吃的。
宛白無奈,“拿去給各個院子分掉吧,……看看府里可有什么好回禮的,給武昌侯府送過去。”
“是,杜鵑這就去辦?!?br/>
晚些時候,宛白就見到了那些桃子,水靈靈的透著清香,切開去了核擺在碟子上。
“姑娘嘗嘗,這樣品相好水分足的桃子,這個天可不多見呢?!?br/>
宛白用小簽子叉了一塊放入口中,香甜的汁水立刻充盈口腔,齒頰生香。
她忽然想起來,在晉西的時候,她知道溫朗喜歡喝魚湯,于是卯足了勁去學釣魚,哪怕釣魚真的是一件十分枯燥單調(diào)的事情,她也努力地學著。
從池子里親手釣起第一條魚的時候,她是那么高興。
她那會兒,只想著要討好溫朗,卻從沒想過自己做的事情值不值得。
低下頭,宛白看到那些桃肉,這是蔣譽想要討好她的嗎?費盡心思尋一些稀罕的東西,巴巴地送到府里來,哪怕自己對他,從來都是敷衍客氣的態(tài)度。
一瞬間,宛白一點兒胃口都沒有,她像是在蔣譽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樣,好傻啊。
……
第二日的宴請,是一個品酒宴,這在京城也是極流行的。
年輕小輩們圍坐在一起,一壇極為難得的美酒,大家品嘗說話,或吟詩作對,或書寫字畫,更有的彈奏起舞,十分熱鬧。
染了淡淡的酒意,能讓人稍稍脫離拘束,因此在宴請里十分受歡迎。
宛白只是隨了祖母的心意走個過場,因此打扮得中規(guī)中矩,沒有一絲想要出挑的想法。
然而她的出現(xiàn),仍舊引起了一些騷動。
“她便是段宛白?沒想到在這里能見到她?!?br/>
“我的天,我要是她,早找個梁子懸上去了,竟然還出來赴宴?”
宛白有些詫異,然而很快,她便明白了原因。
段宛蓉面露自責地出現(xiàn),走到宛白的面前,“四妹妹,這可如何是好?我、我竟無意將四妹妹遇到山賊的事情給說出來了,我真的是無心的,四妹妹你要相信我?!?br/>
她眉頭緊皺,一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樣子。
只是她站得太近,近到她眸子里一閃而逝的幸災樂禍,完全沒有逃過宛白的眼睛。
“段三姐姐,這怎么是你的錯呢,你也不是有心的?!?br/>
旁邊立刻有人過來安慰段宛蓉,眼光卻若有若無地掃在宛白的身上,“段四姑娘,果真如此?你真的被……山賊劫持了?那你怎么還……”
她話沒說完,只是言下之意大家都能聽得出來。
宛白怎么還活著?她怎么沒有以死捍衛(wèi)名節(jié)?茍且于這個世上,可是會成為所有人的笑柄的。
不屑和嘲笑的目光,鋪天蓋地地交織成一張網(wǎng),密密地將段宛白籠罩在其中。
宛白忽然在人群里,看見了一個人。
他仍然那樣顯眼,那樣特別,渾身像是會發(fā)光一樣,讓人不由自主地在意他。
此刻,溫朗的眼神也是看過來的,那些譏諷嘲笑的話,他也能夠聽見。
可是這些話對宛白來說,并不算什么,她的目光看著溫朗,里面清透的光芒,慢慢的,慢慢地暗下去。
“這品酒宴,怕是不適合段四姑娘,不如你還是回去吧?!?br/>
有人起了頭,不加以掩飾的嫌惡,便再也遮掩不住。
宛白心里委屈,明明她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為什么,卻非要受到這些人的污蔑不可?
可她什么都不能說,她不能暴露溫朗的行蹤,她無法解釋。
那她……,還在等什么呢?難道在等溫朗替她解圍?
宛白的余光,掃到溫朗的身邊出現(xiàn)了一個倩影,穿著一身月牙白的衣衫,體態(tài)優(yōu)美端莊,慢慢地走到溫朗身邊。
溫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挪開了,落到了那個女子身上。
那個就是……,徐家的姑娘了吧?
他們可真相配,宛白心想,固執(zhí)的眼神,也終于慢慢地落下了。
段宛蓉站在人群里,看著變成了眾人唾棄對象的段宛白,心頭狂喜。
對的,就是這樣!這個女人就該讓她受到所有人的憎惡!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尋找,看到蔣譽的時候,眼里頓時閃爍出興奮的光芒。
他看到了!他聽到了!
蔣公子終于知道段宛白是一個什么樣的人了,他終于看清楚這個女人的真面目!
段宛蓉高興得幾乎要驚呼出來,趕緊用手將嘴巴捂住,做出一副不忍心見到段宛白陷入慘景的模樣。
忽然,蔣譽的腳步動了,臉上一如既往的溫柔笑意不再,變成了冷然,大步朝著段宛白走過去。
段宛蓉從沒有如此期待過,她恨不得時間再過快些,讓她趕緊看到段宛白被蔣譽親口嫌棄的慘樣!
“夠了!無憑無據(jù),你們說夠了沒有?”
蔣譽帶著怒氣的聲音,讓段宛白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他在京城頗有些身份,且相貌堂堂,受到不少閨中女子的青睞,然而此刻,蔣譽卻變得她們不認識了一樣。
“證據(jù)?蔣公子在說什么?段三姑娘都這么說了,難道還有錯嗎?”
“她說的,就是事實了?誰見過了山賊?段府報官了沒有?沒有影子的事情胡亂傳,成何體統(tǒng)?”
段宛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為什么蔣公子竟然在維護段宛白?他居然不相信自己,而是不分青紅皂白,相信段宛白是青白的?
憑什么?!
“蔣公子,我說的都是事實,不信,你問問四妹妹呀。”
段宛蓉咬著牙,眼睛瞪著宛白,“四妹妹,難道我有說錯什么嗎?你回京遲了許久,難道不是因為山賊嗎?”
宛白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蔣譽,好半天才回神,聽見段宛蓉的話,她沉默了一會兒,竟然緩緩點了點頭。
“確實,我遇見了山賊?!?br/>
頓時四周嘩然聲四起,蔣譽轉(zhuǎn)過身,眼睛定定地看著段宛白,像是不明白她為什么要這么說一樣。
“看吧,我就說……”
段宛蓉得意得不行,正要說話,又被段宛白給打斷,“只是,也僅僅是遇見了而已,很快便有官兵過來,將山賊全數(shù)剿殺,我并沒有受到傷害?!?br/>
她其實,可以不說的。
就像蔣譽說的,無憑無據(jù),那個青狼寨,只有她和溫朗知道,只要溫朗不說,沒有人會知道其中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可是莫名的,宛白就是想說。
這個直接走到她面前為她說話的蔣譽,她下意識地不想騙他。
說到底,宛白心虛。
嘩然過后,宛白也知道今天的宴會她是沒法參加了,于是她沒等其他人開口,自覺地轉(zhuǎn)過身往外走。
她的眼光,再也沒有往溫朗的方向看過去。
“段四姑娘,我送你回去吧?!?br/>
一個身影忽然快步走到她的身邊,宛白一愣,抬起頭,看見的是蔣譽的笑容。
他一雙桃花眼微微瞇起,又變成平日里的笑法,一邊走一邊說,“那日段四姑娘送過來的核桃甚是美味,我都留著了,誰都沒有給?!?br/>
“……”
宛白呆住,這人,他剛剛難道沒有聽見自己說的話嗎?還是說,他聽見了,卻仍然選擇走到自己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