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泊言走了一段距離后，才發(fā)現(xiàn)身后的人沒跟上來，他在原地站定，然后沖著黎落歡招了招手。
落歡不敢耽擱，拉著兒子趕忙跑了過來。
“我剛剛說你是我的人，聽起來有些歧義，需不需要我解釋一下？”
“不用不用，我知道邵總是為了幫我才這么說的?！甭錃g十分知趣，“再說了，其實邵總說的也沒錯，邵總是華耀的領(lǐng)導(dǎo)，我又是華耀的員工，那自然就是邵總的打工人，簡稱邵總的人?！?br/>
邵泊言唇角揚(yáng)了揚(yáng)，“你很有做帶貨主播的潛力?！?br/>
落歡陪著笑，“謝謝邵總夸獎?！?br/>
“不錯?！彼戳怂蹋抗饪床怀鼋z毫的情緒，只道，“比起那時，你各方面都進(jìn)步多了?！?br/>
聞言，黎落歡也心生感慨。
是啊，她也沒想到僅僅一個月的時間，自己竟有了這么大的變化。
瘦下來一些后，整個人輕松了，每天充實的生活也讓她變得開朗自信起來。
更重要的是，溪溪的狀況也好了起來，偶爾還會開口說出自己想要的東西。
雖然是寥寥幾個字，但已經(jīng)是莫大的進(jìn)步了。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她真的應(yīng)該好好謝謝邵總。
“邵總，我請你吃個飯吧。”
“請我吃飯？”
“是?！甭錃g感激道，“謝謝你當(dāng)初指點我進(jìn)華耀，也謝謝你對我的幫助和鼓勵?！?br/>
“我說過，只不過是彼此利用而已?！?br/>
“就算是利用，我也該謝謝你，像我這樣的人，別人還不一定肯利用我?！?br/>
她坦然而視，唇角帶著一抹發(fā)自內(nèi)心的微笑，“可能吃不起太貴的大餐，就是想表達(dá)一下對你的感激。”
“吃飯那一套就免了吧?！?br/>
落歡有些小失望，不過還是笑著回應(yīng)，“好吧，那......”
“你可以換個方式感謝我?！?br/>
迎上漆黑的雙眸，她毫不猶豫地點頭，“邵總你說?！?br/>
“幫我挑個項鏈吧?！?br/>
“??？”黎落歡詫異。
不會是邵總要給女朋友驚喜吧，不方便帶了人來，所以要參考她的意見？
“過兩天是我母親的生日，我想送她一條項鏈，不過不知道該送什么款式的。”邵泊言坦然地笑了一下，“我在這方面，好像并不是很擅長?！?br/>
“這樣啊，我還以為......”意識到自己多話了，黎落歡趕緊閉上了嘴。
“以為什么？”
“沒什么沒什么。”
“以為我是送女朋友的驚喜？”
落歡詫然，“邵總你真的好聰明啊，總能看透別人的想法。”
“不是我聰明?！鄙鄄囱孕Φ靡馕渡铋L，“是你太簡單了。”
“是，我有時候是笨了點，不過我會努力的?！?br/>
邵泊言微愣。
再說下去，話題好像又要偏離軌道了。
所以他選擇了跳開這個話題，“走吧，三樓就有金店，去看看。”
望著柜臺琳瑯滿目的首飾，落歡不知怎么的就想起陸銘笙來。
那時候他就是在這樣的店里突然跟她求的婚，信誓旦旦地做了一大堆的承諾。
那時候還覺得挺感動的，現(xiàn)在只覺得又敷衍又諷刺。
“邵總，你母親是個什么樣的人？”落歡輕聲問，“我是說，是什么性格的？這樣我才好挑選適合她的?！?br/>
“知書達(dá)理，溫婉慈愛，但原則性非常強(qiáng)，家教比較嚴(yán)。”
“哦......”落歡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來。
她又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母親。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她那個親媽，自從她離婚后，到現(xiàn)在就再沒有打過一次電話關(guān)心她。
她知道，母親是怕她要錢，所以才疏遠(yuǎn)了。
母親的心狠，讓她徹底地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她能靠的人就只有自己了。
黎落歡指著柜臺里一條比較簡約的項鏈，“麻煩把這個拿給我們看看?！?br/>
服務(wù)員這才將目光從邵泊言的臉上收回，把項鏈拿了上來。
落歡拿在手中看了看，然后往邵泊言的跟前遞了遞，“我覺得這條挺不錯的，你母親應(yīng)該會喜歡?！?br/>
邵泊言把項鏈接了過去，隨即聽到服務(wù)員熱情地說道，“這位先生，您愛人的眼光真好，這條項鏈奢而不華，簡而不凡，上面的寶石為鴿血紅，融合時代精神和自然之美，匠心工藝，絕對能彰顯佩戴之人的品味與雍容華貴。”
落歡忍俊不禁，悄聲道，“邵總，她好像比我還適合做主播?！?br/>
邵泊言抬了抬嘴角，剛要開口，反應(yīng)過來的人表情變得尷尬起來。
“你這是什么眼色，我看著像我們邵總的愛人嗎？我們邵總的眼光有這么差嗎？”
服務(wù)員恍然，“抱歉啊，我說錯話了，我說呢......”
雖然對方識趣地閉了嘴，但落歡一下子就猜到她要說什么了。
哎。
不能怪人家啊。
她站在邵總的身邊，確實有那么點不協(xié)調(diào)的意思。
于是落歡刻意往旁邊讓了讓，在跟邵泊言的中間隔出了半人多的距離，然后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的說道，“邵總，你覺得怎么樣？”
邵泊言看著滑稽的一幕，也忍俊不禁了。
“就這條吧，麻煩包起來。”
生意做成，服務(wù)員忙不迭地跑去結(jié)賬了。
等待的間隙，落歡拉著溪溪圍著柜臺走走看看，最后停在了抽獎箱前。
她看了一眼牌子上的活動說明和羅列的各種獎品，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她走到收銀臺前，問，“你那上面說，滿3000就可以抽一次獎，那我們邵總買了這條項鏈，是不是可以抽七次？”
服務(wù)員笑盈盈道，“是啊，當(dāng)然可以?！?br/>
于是落歡轉(zhuǎn)而對著完全沒興趣的邵泊言道，“邵總，能抽七次呢，別浪費(fèi)啊，抽吧?！?br/>
“你抽吧?！鄙鄄囱悦嗣念^頂，“我在這兒等你?！?br/>
落歡樂呵呵地過去了。
邵泊言坐在凳子上，一只手提著項鏈袋子放在膝蓋上，另一只手臂擱在柜臺上，偏頭望著不遠(yuǎn)處的人。
隨著一張張獎券被刮出，女人時而因失望而眉頭緊鎖，時而因高興而咧著嘴直笑，剩下最后一張時，眼看著自己的手氣可能不佳了，便抓著自己兒子的手伸進(jìn)了摸獎箱里。
邵泊言看著這一幕，渾然未覺自己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yáng)。
獎項全部開出后，落歡的手里拿了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臇|西。
邵泊言實在看不下去，伸出手分擔(dān)了她兩桶洗潔精。
看到她嘴巴咧到了耳后根，不禁莞爾，“至于高興成這樣？”
洗潔精，洗衣液，餐巾紙，一個看起來就很廉價的白色手串，最貴的應(yīng)該就屬那一大桶油了。
就這些東西，讓她一路笑到車上。
“邵總，這些東西你要嗎？”興高采烈的人還不忘禮貌地問一下。
雖然她知道他要的可能性不大。
“你拿著吧。”邵泊言輕笑。
“那我就不客氣了哈。”落歡笑得合不攏嘴，“還好我看了那張抽獎的告示牌，要不然損失可就大了，他們那些服務(wù)員啊，看著邵總你非富即貴的，肯定覺得你是看不上這些的，估計都不會告訴你有抽獎?！?br/>
邵泊言調(diào)整了一下后視鏡，發(fā)動了車子，靜靜地聽她的絮叨。
從認(rèn)識她到現(xiàn)在，這還是第一次聽她說這么多話。
“看來我很長時間都不用買這些了，真好?！?br/>
“你很缺錢？”
“還好，日常生活開銷是夠的，現(xiàn)在每個月也有收入了，就更不用擔(dān)心了，只不過......”提到遺憾之處，落歡忍不住握了握兒子的手，“我想早點攢出錢，給兒子買架好的鋼琴，然后再送他去上課?！?br/>
“你可以跟公司預(yù)支工資，我......賀總會批準(zhǔn)的。”邵泊言從后視鏡里瞄了一眼后座的人。
她的臉上，呈現(xiàn)出了明顯的失落之色。
“算了吧，我慢慢攢著就好?！甭錃g很快調(diào)整了心情，“就不給公司添麻煩了?！?br/>
邵泊言沒再勉強(qiáng)，專注著開車去了。
“對了邵總?！鄙磉叺男∪藘簼u漸有了瞌睡，落歡將兒子放倒在了自己的腿上。
“寧教練好幾次有問起你?！?br/>
“問我什么？”
“就問你去了哪里，為什么很久沒過來?！?br/>
“你怎么回答的？”
“我就說我不知道啊?！?br/>
事實上，她是真的不知道。
“這個月出差比較多。”
考察合作商，洽談業(yè)務(wù)，忙得焦頭爛額，好不容易才收了尾，暫時停歇了下來。
“哦，那我明天跟寧教練說一聲?！?br/>
“說什么？”
“告訴他你是因為出差忙，所以沒過來啊?！币蝗粚幗叹氂忠賳査?。
也挺奇怪的，寧教練為什么不去問賀總，要來問她呢？
賀總跟邵總的關(guān)系這么好，肯定對他的行蹤了如指掌啊。
“我是告訴你?！鄙鄄囱怎玖缩久?，“不是讓你去跟別人解釋的。”
“哦。好吧?！甭錃g想了想又問，“那如果寧教練再問我，我該怎么說?！?br/>
“你原來怎么說的還是怎么說?！?br/>
“可是......”也不知道該不該提這個茬。
寧教練雖嚴(yán)厲，有時候捉摸不透，但對她還算不錯，平日里也不會為難她，各種訓(xùn)練都會關(guān)心她能不能吃得消，所以在她心里，她也挺感激她的。
至于邵總吧，雖然也捉摸不透，但的的確確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啊。
這兩個捉摸不透的如果湊在一起，是不是彼此就能捉摸明白呢？
“可是什么？”
“我覺得......”落歡小心翼翼地試探，“寧教練好像......對你......有好感?！?br/>
“所以呢？”
“所以......”有些不敢說下去了，“我覺得，你跟寧教練還挺......”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跟你說了什么？”
被打斷話的人努力地翻出腦海里的記憶，“邵總是指哪句？”
那日他說的話，其實她都記得。
“最后走的時候說的那句?！鄙鄄囱圆痪o不慢地提醒。
“哦，你說人不能太閑著，容易......”反應(yīng)過來的人訕訕地笑起來，“邵總你要罵我就直接罵嘛，拐這么大彎......”
眼底的笑意分明，似蘊(yùn)了溫柔的月光。
“對不起啊邵總，我剛剛多話了?！睂Ψ降某聊?，讓落歡心里有些打鼓，生怕他生了氣，連忙送上了道歉。
邵泊言波光流轉(zhuǎn)，悠悠笑道，“沒關(guān)系?！?br/>
他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