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琉盈園傍水而建，因空氣濕潤，此處的花生得極好，久而久之，琉盈園變成了賞花宴的固定場所之一。
此時被邀請來的命婦小姐們都來得差不多了，正三三兩兩圍在一起賞花。
“你們聽沒聽說襄陽侯府退了與康寧郡主的婚事，府上的世子被長公主的公子打了個半死？”一個身穿寶藍色綢緞裙衫的中年女子小聲朝旁邊問道。
“怎么沒聽說？要我說啊，襄陽侯府做的不地道！”一旁端坐著的身著絳紫色衣衫的夫人喝了口茶，優(yōu)優(yōu)雅雅地說道：“這襄陽侯府上的吃的穿的用的，但凡是個能說的出名堂的，哪件不是長公主送的？前年襄陽侯犯了事還是鎮(zhèn)遠將軍跟皇上求的情，人家閨女不過是暈倒了一次，他們就巴巴地上門退親，擱誰誰能忍？”
周圍的夫人都不禁點點頭，都是有女兒的，自然是能理解的。
“呵，說得輕巧，你愿意娶個病秧子回來做你們鎮(zhèn)國公府的當家主母？”襄陽侯老夫人冷哼一聲，譏諷地反問道。
鎮(zhèn)國公夫人秦氏聞言笑了一聲：“我們家愿不愿意娶，你管不著！我就想問你一句話，康寧郡主乃是宗室女，親娘是永嘉長公主，外祖母是太后，舅舅是當今圣上，你一口一個病秧子，可是藐視天家尊嚴？”秦氏重重將茶盞放在桌子上，問的襄陽侯老夫人一愣一愣的。
“你……你休要……”
秦氏嗤笑一聲：“我怎么？你還真拿你們襄陽侯府當棵蔥了？妄自誹議康寧郡主，若是太后知道了，還不問你的罪？”秦氏看了一眼被氣的說不出話的老夫人搖了搖頭：怪不得襄陽侯府開始有大廈將傾之勢，有這么個腦筋不清楚的長輩在，襄陽侯府能撐到現(xiàn)在都是萬幸！
秦氏自十六歲起就跟隨父親征戰(zhàn)沙場，生性潑辣率直，最是看不慣這種拿著人家好處還挑三揀四的人，在她看來，那襄陽侯世子被打個半死都是輕的！
“永嘉長公主到、康寧郡主到！”太監(jiān)尖細的聲音響起，周遭頓時發(fā)出了議論的聲音。
“康寧郡主不是體弱多病，一直不參與這種場合的嗎？怎么今日就來了？”
“傳聞郡主容顏傾城，不知郡主是否如傳說中的一樣……”
一個女子聽著她們的議論輕輕嗤笑一聲，面上俱是得意的驕矜之色。
“蘊儀，康寧郡主與你大哥訂親這么久，想必你是見過的吧？不如你說給我們聽聽？”一旁穿著鵝黃色錦衣的女子瞥到唐蘊儀的神色便開口問道。
“有什么好說的？你這不就見到了？”唐蘊儀輕蔑地看了她一眼，心中嘲諷道：不過是個病秧子，再好看都是被我們家退了親的爛貨！
話音剛落，眾人就見永嘉長公主攜著一名身著月白色刻絲銀紋的華服少女款款而來。
永嘉長公主自然不必多說，年輕的時候美名在外，被譽為大胤第一美人。當年羌國二皇子就那么遠遠見了她一面，就發(fā)誓非她不娶，所以他現(xiàn)在依然是孤家寡人一個，還因為沒有子嗣徹底與皇位無緣……
她旁邊跟著的少女一身清清淺淺的淡藍色，白色腰封襯的纖腰盈盈不足一握。一頭如墨的長發(fā)高高挽起，只插了一支累絲鑲玉步搖。肌膚勝雪，面若桃花，黛眉入鬢，一雙好看嫵媚的丹鳳眼微微上揚，眉目間帶著恰到好處的驕矜之意。少女行走動作間端莊嫻靜，骨子里透著高貴優(yōu)雅。
襄陽侯老夫人看著面色紅潤，纖纖玉質(zhì)的顧窈不禁握緊了手中的拐杖：不是說康寧郡主常年臥床不起么？怎么……怎么是……
“參見永嘉公主、康寧郡主?！北娙丝窗V了片刻才想起起身行禮，唯有襄陽侯老夫人吃驚地看著顧窈忘了行禮。
“起來吧。”永嘉神色自帶威嚴，不急不徐地說道。她掃了一眼襄陽侯家那位老夫人目瞪口呆的樣子，鳳眸帶了幾分譏諷：“襄陽侯老夫人怎么不向本宮行禮？”她狀若無意地抖了抖袖子，語氣帶著寒氣。
“老身……”
“哦？本宮估計許是年紀大了，腦袋不太靈光，老胳膊老腿的也反應(yīng)不過來，罷了，饒你一次。你也是，都一把年紀了還進宮赴宴，也不怕累著自己?！庇兰螞]等她解釋，慢慢悠悠地說著，嘴邊的笑盡是諷刺。
襄陽侯老夫人被這一通話刺的臉色都白了。
命婦貴女們看長公主一臉的嚴肅，生怕她因為她們行禮慢了而訓斥自己，都裝起了鵪鶉。
“公主勿怪，實在是郡主容顏傾城，讓我們都看癡了?！辨?zhèn)國公夫人秦氏看氣氛有些凝滯，便上前兩步向永嘉行了個禮，笑盈盈地說
“你是……瑾鴛？”永嘉看著秦氏有些熟悉的面孔，遲疑道。
“難為公主還記得臣婦。”秦氏笑的眼睛彎彎的，一臉和煦地打量了顧窈一眼，心中喜歡的不得了。
“我怎么會忘了你？還記得當年父王為我挑伴讀挑中了你，哪知你卻是個見了書本就暈的人。后來你為了不當伴讀，竟拎著包袱獨自去了邊關(guān)……我父王龍顏大怒，本來想嚴懲你，哪成想你跟著你父親秦老將軍上陣殺敵，還立了個不小的功，我父王知道了還稱贊你頗有你父親的大將風范！”永嘉提起當年的事笑的很是開心：“多年未見，可是剛從邊關(guān)回來？”
“回來有一陣子了，如今大胤國力昌盛，邊關(guān)太平了不少，臣婦便帶著兒子隨著夫君回來了?！鼻厥闲Σ[瞇地說，其實她是很喜歡永嘉公主的，若不是她實在怕了當伴讀的日子，倆人早就成了最要好的閨中密友。..cop>“什么臣婦臣婦的，多難聽！跟我不必講究那些虛禮。”永嘉看了一眼旁邊的寶貝閨女笑道：“瞧我，提起當年的事就沒完沒了！這是我女兒康寧郡主，小名兒窈窈，你叫她窈窈就行。”
“這怎么敢？”
“哪有什么敢不敢的？你我是手帕交，我的女兒自然也是你的晚輩?！庇兰闻牧伺念欛旱氖?，溫柔地說：“窈窈，快見過鎮(zhèn)國公夫人！”
顧窈笑著上前，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一禮：“窈窈見過鎮(zhèn)國公夫人?！?br/>
“哎呀，這怎么使得？”秦氏側(cè)身避開，連連擺手道。
“怎么使不得了？您是我母親的手帕交，就是我的長輩，窈窈這一禮行給長輩，說得過去的?！鳖欛郝曇羟逶綃绍?，還沖她眨了眨眼睛，帶著女兒家的嬌態(tài)。
“窈窈說的在理，走，我們?nèi)デ懊孀?。”永嘉一手拉著女兒，一手拉著秦氏往前方走去?br/>
眾人看著秦氏目光都充滿了羨慕與嫉妒。這秦氏就當了幾天的伴讀就成了永嘉長公主的手帕交，其他人可沒這么得長公主喜歡！嘖嘖，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長公主且慢?！毕尻柡罾戏蛉撕暗?，拄著拐杖走了過去。
“何事？”
“長公主的公子打傷了我的孫兒，難道您連一句話都沒有嗎？”
顧窈聞言一個沒板住笑出聲來，她想起昨日弟弟說花了六百兩銀子替她教訓了那個王八蛋還覺得有些便宜了。
“請康寧郡主注意你的儀態(tài)！”老夫人叫她笑的開心，想起了自己那臥床不起的孫兒，氣的臉都紫了。
“儀態(tài)？”顧窈聞言美目一轉(zhuǎn)，瞬間就帶了三分怒氣：“還請老夫人慎言！本郡主的儀態(tài)是太后親自教的，你可是在說太后她老人家儀態(tài)欠佳？就算本郡主有不妥的地方，我上有太后皇上教導，下有娘親爹爹，何時輪得著你來指手畫腳？”
老夫人踉蹌了一步，顫抖著說：“再怎么說我也是長輩……”
“本郡主上有太后皇上，下有娘親爹爹和幾位公主姨母，什么時候多了你這個長輩？”顧窈輕哼一聲，冷聲斥道。
秦氏眼前一亮，對顧窈更加喜歡了，這種不唯唯諾諾，懂得反擊的女孩子是真招人喜歡?。?br/>
“何人在此喧嘩？”一個年邁卻充滿威儀的聲音響起，眾人都紛紛起身下跪。
“參見太后?！?br/>
“起來吧！”太后抬起眼皮慢慢掃了一圈，將目光停在拄著拐杖的襄陽侯老夫人柳氏身上，鳳目極為不悅地瞇了瞇。
“外祖母！”顧窈笑瞇瞇地走到她的身邊，賴在她懷里不肯起來：“外祖母您怎么又年輕了許多？你定是私藏了什么養(yǎng)顏秘方不肯告訴窈窈！”
太后聽了被逗的合不攏嘴：“就會哄外祖母開心！來讓哀家好好看看，這小嘴兒是不是抹了蜜才來的？”
“窈窈說的是實話嘛?！?br/>
太后看著顧窈跟自己如出一轍的鳳眼，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哀家的窈窈這么好，那襄陽侯府還敢嫌棄？活膩歪了！
眾人看著顧窈與太后親昵的樣子就知傳聞不假，太后當真是疼愛這個長相肖似自己的外孫女，連“外祖母”這種尋常人家的叫法都允她叫了，太后的幾個親孫女都沒有這待遇！眾人不自覺看了一眼襄陽侯老夫人，面上都是同情。
“剛剛是怎么回事？”太后讓顧窈坐在自己身邊，淡淡地問自己身邊的女官。
“回太后，是襄陽侯府老夫人因為自己的孫兒與長公主起了爭執(zhí)，想讓長公主道歉……”女官頓了頓，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還訓斥郡主，讓郡主注意儀態(tài)……”
“放肆！哀家還活著呢，什么時候連個老婦都能替哀家教訓起我的窈窈了？”太后將手邊的茶盞狠狠摔在柳氏面前，滾燙的茶水濺了她一身。
柳氏連忙跪在地上惶恐地說：“太后息怒，太后息怒。是長公主的公子打傷了臣婦的孫兒，就連皇子打了人都要受罰，更別提是公主的公子了……”
“沒錯，打了人是要受罰！”一個威嚴的聲音傳來，眾人皆是一驚，慌忙下跪：
“參見皇上?！?br/>
“平身?！被噬喜黄堁孕?，一臉嚴肅地走到太后身邊：“見過母后?！?br/>
“窈窈參見皇舅舅。”顧窈膝蓋一彎，就被皇上攔下：
“什么時候跟皇舅舅都見外啦？”皇上見了顧窈笑呵呵地說。
老夫人見皇上都說要罰，臉上瞬間就帶了幾分喜色，就連貴女中間的唐蘊儀都帶了一絲驕傲：任你再尊貴，皇上都會為我們做主的！
老夫人揚著頭得意地說道：“皇上所言極是，不知……”
皇上皺了皺，摸了摸胡子緩緩地說：“打人是要罰沒錯，可朕怎么聽說是襄陽侯世子對皇家郡主不敬在先，阿衍才出手教訓的？”
老夫人剛想說些什么就被皇上堵了回去：“家中子女感情和睦，還是皇姐教導有方啊！”
“皇上謬贊了。”永嘉忍著笑說道。
“朕聽說你們襄陽侯府要退婚？說是配不上康寧？”
“康寧郡主美貌無雙，精采絕艷，是襄陽侯府配不上……”老夫人心中后悔也沒有辦法，說話間有些勉強。
“是這樣啊……這婚可不能你們來退，不然皇家顏面何存？傳朕旨意，襄陽侯府藐視天家尊嚴，不敬郡主，褫奪襄陽侯爵位。”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绷线B連磕頭求饒。
“襄陽侯……不對，唐家身份卑微，配不上康寧郡主，這親事就由朕做主退了罷！”
柳氏跪在地上哭嚎著，不過片刻就有宮女將唐家人都趕了出去。
小插曲過去之后，眾人都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著欣賞著歌舞。
“窈窈，哀家聽說阿衍那小子打人花了六百兩銀子？”
“是，阿衍為了我把私房錢都花了。”顧窈笑著說，這個傻小子，不枉我白疼他！
“告訴阿衍，這錢啊，哀家出了！”太后疼愛地看著顧窈，寵溺地說。
“窈窈啊，朕記得你有塊玉極襯你今天的打扮，怎么沒有帶來？”
“被唐府二小姐借去了，她說她有條裙子沒有玉配，見我那塊兒相配就借去了?！鳖欛盒χf，也不覺得委屈，不過是塊兒玉，她還沒那么小氣。
太后和皇上聽了卻是心疼壞了，好好的郡主還要看別人臉色把玉借出去！幸虧親事退了！
“窈窈，皇舅舅送你幾塊玉如何？”皇上笑呵呵地說。
“好??！窈窈謝過皇舅舅?！?br/>
一晃兒，宴席就散了，永嘉和顧窈拜別太后和皇上之后帶著侍女出宮去了。剛剛行到宮門就看見了鎮(zhèn)國公夫人。
“瑾鴛，怎的走的這般快？你都這個歲數(shù)了，沒人叫你去做伴讀了！”永嘉調(diào)笑道。
“公主別取笑我了！我兒在宮外等我呢，我要是不快走幾步，以后可就沒人接了！”秦氏笑著說。
二人正說著就看見宮門處站著個身材修長，猿臂蜂腰，身著玄衣勁裝的男子。
“諾，那個就是我兒子，名喚封聿?！鼻厥铣悄凶犹幣伺掳托Φ溃骸鞍㈨?，快過來參加長公主?！?br/>
男子聞言轉(zhuǎn)過身來，沉靜從容地走了過來行了一禮：“見過永嘉長公主，見過康寧郡主?！?br/>
“瑾鴛好福氣，怎么生了個長得這么好的兒子？”
“公主說笑了，他呀冷人冷面的，哪有女兒來的貼心？”
兩個長輩說笑著，顧窈看了一眼封聿，只見他面部棱角分明，劍眉斜飛入鬢，目光深邃銳利，鼻子高挺，鬢若刀裁，渾身散發(fā)著凜然寒氣，是個不同于京中那些溫潤如玉翩翩佳公子的人。
察覺到顧窈再看自己，封聿抬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顧窈渾身一抖，慌忙別開視線：這人，冰塊兒成精了吧？
永嘉約了秦氏讓她后日到公主府敘舊，便歡快地道了別。
“阿聿，你看康寧郡主是不是清麗無雙，好看得緊？”秦氏一臉笑意地看著自家兒子。
“我沒注意?！狈忭驳卣f。
“得了吧！娘都看見了，你盯著人家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封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