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電梯門緩緩打開，顧忘川跟隨安德烈走了出來。場內(nèi)一片漆黑，只有腳步聲和幾聲咳嗽。顧忘川的心里突突直跳，前方的黑暗中似乎隱藏著什么未知的恐懼，正磨著自己的獠牙、咀嚼著一絲寂寞，發(fā)出嘁嘁喳喳的聲響，微笑著等待他的到來。
“別緊張，”安德烈似乎從顧忘川的呼吸聲中聽出了焦慮，他迎著那一片黑暗，伸手掏出了一個小巧的控制器，“這里可是你演出的舞臺啊?！?br/>
說著，安德烈按下了按鈕。隨著開關(guān)的彈跳聲傳來，成排的巨大投影燈依次打開，訓(xùn)練場里瞬間就變得明亮起來，突如其來的光亮甚至讓顧忘川有些頭暈?zāi)垦?。顧忘川抬起手來遮住光亮，瞇著眼睛環(huán)視訓(xùn)練場。訓(xùn)練場的面積比顧忘川想象的要大得多，目測要超過三個足球場，因為空無一人所以顯得十分空曠，只有巨大的投影燈散發(fā)出焦灼的光線。
“這里就是訓(xùn)練場啦，”安德烈導(dǎo)游一般恰到好處的解說出現(xiàn)，“這是整個特戰(zhàn)組面積最大的場地，處于特戰(zhàn)組的最底層。顧名思義，這里就是作為特戰(zhàn)組成員的訓(xùn)練場所而存在的，不過……”
“不過什么？”一聽到不過，顧忘川就感覺不妙。
“這里只向決策層，也就是真正的特戰(zhàn)組成員開放。他們都在那里呢?！卑驳铝倚χ焓忠恢?，順著他指的方向，顧忘川看到了龍敖和白狐等人正站在高臺上看著自己。
好家伙，這是打算家觀摩我挨打嗎……顧忘川心中暗自吐槽。
可是，這么大一個訓(xùn)練場，幾乎可以容納下特戰(zhàn)組員了，為什么只對這么幾個人開放呢？不會顯得太特權(quán)階層了嗎？而且……訓(xùn)練設(shè)施又在哪里呢？
“你是在想為什么只對我們開放吧？”安德烈似乎看出了顧忘川的疑惑。
“我還是來告訴你訓(xùn)練器材是什么吧?！闭f著，安德烈又按了一下按鈕，一個隱藏容器從地面升起，容器中傳來咔咔聲，顧忘川的鬢角流下一滴汗水。
“喂，白狐……”木易走到白狐旁邊，戳了他一下，引得白狐側(cè)過身來，“那小兄弟真的沒問題嗎？看他弱不禁風(fēng)的樣子，怎么可能打得過那種東西?。俊?br/>
“哎呀，別緊張嘛，”白狐滿不在乎地拍拍木易的肩膀，“那臺機子不過是技術(shù)研發(fā)局的戰(zhàn)斗用初始機，當(dāng)初咱們倆可是十分容易就打爆了，雖然那臺機子速度快了點力量大了點，但好歹沒有配備任何槍械和刀刃啊，所以……”
“所以你讓我跟那種殺人機器人對戰(zhàn)？！”顧忘川向后退了一步，臉上堆著‘我還年輕我還要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的表情，看著那個巨大的容器和里面那個尚未露臉的所謂“戰(zhàn)斗用初始機”。
“放心，不是什么難事，”安德烈翻閱著手里的檔案夾，“當(dāng)初我戰(zhàn)勝它的時間為九分四十六秒，縈嵐是七分三秒，白狐是三分二十八秒，木易是七分十六秒，星辰是五秒殺?！?br/>
“是嗎……你們……還真是……厲害?！鳖櫷犞@些記錄，冷汗涔涔。
“不會讓你赤手空拳的，”安德烈指著訓(xùn)練場的四個角，“在訓(xùn)練場的四個角上有四個武器庫，一號和二號是槍械類，三號是冷兵器，四號是重型火力?！闭f完，安德烈向顧忘川一笑。
“祝你好運顧忘川，縈嵐也在看著哦?！?br/>
說完，安德烈向著看臺的方向跑過去，按下按鈕，一個跳板從半空中伸出，安德烈縱身一躍跳上跳板，借著跳板的彈力再次跳起，左手便扳住了看臺的沿兒，星辰恰到好處地伸手把他拉了上去。整個過程一氣呵成，而訓(xùn)練場地面到看臺的距離，十米有余。顧忘川站在原地，看著安德烈無形裝逼，感到壓力山大。
“明明有樓梯，非要跳上來，要是摔著了怎么辦，”龍敖一邊叼著雪茄一邊說著，吐出一串煙霧，“我可就你這么一個助理，你要是嘎嘣脆了，活不就攬到我身上了？”
“嘿嘿，這不是想讓顧忘川同學(xué)看看嘛，”安德烈微笑，“看看咱們特戰(zhàn)組到底怎么樣?！?br/>
“嗯……現(xiàn)在可就看他怎么樣了?！饼埌侥曋驹谟?xùn)練場上的顧忘川。
……
顧忘川吞了一下口水，由于緊張，渾身的肌肉都緊繃繃的。這么多人看著自己，而自己要跟一個機器人，一個殺人機器人對戰(zhàn)，這對于一個毫無戰(zhàn)斗經(jīng)驗的小青年來說實在是趕鴨子上架。雖然巨大的投影燈讓他感覺回到了小學(xué)六一兒童節(jié)在臺上表演的時候，但這種感覺跟上臺表演完不一樣——上臺表演，演砸了就演砸了，頂多被抱怨幾句，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跟機器人打架，要么贏，要么就嘎嘣，機器人下手沒有輕重，它可不會點到為止。
就在顧忘川腦子里天馬行空的同時，容器發(fā)出“嗤”的一聲響，巨大的蓋子被掀開。就像吸血鬼從棺材里起床一樣，一個碩大的機器人從容器中走了出來。略微僵硬地向前邁了幾步，機器人的運動變得順暢起來，不時發(fā)出“滴滴”聲，好像是在鎖定目標(biāo)。
“我去……”顧忘川抬頭看著面前的“初始機”，眼前好像回閃出了鼠怪走向自己時的巨大身影，以及……恐懼和絕望。
“喂，你……不來幫幫我么？”顧忘川在心中暗自發(fā)問，向銀瞳求助。
“哼哼，現(xiàn)在記起老子的好來了？”銀瞳的語氣中滿是嘲弄，“你不是挺嫌棄我的么？”
“現(xiàn)在情況不一樣了，平時你都是冒出來搗亂的。..co
“放屁！上一次要不是我你和縈嵐就都變成耗子屎了！”
“是是是，上次多虧你救了我們，那你送佛送到西幫人幫到底，救我一救也好?！?br/>
“老子心情不好，你自己處理吧?！便y瞳哼哼唧唧老大不情愿地敷衍著。
“別呀，我看這機器人不比那個耗子精弱，你不幫我我可就撲街了，咱們倆相處了二十多年了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br/>
“哼哼，現(xiàn)在知道求我了？”銀瞳冷笑，“你先陪它玩會兒，我等你不行了再上，反正我能幫你療傷，雖然速度慢了點但是效果很好的，你就先斷條胳膊斷個腿的顯示顯示你的誠意吧，哥很困，先睡會兒，就這樣吧?！?br/>
說完這番話，銀瞳的聲音便消失在了顧忘川的腦海里。
“臥槽！喂！喂！你大爺?shù)倪@就走了？！”顧忘川呼喊了幾聲無果，只得硬著頭皮抬頭看了看向自己走過來的初始機。雖然在逼近，但初始機還沒有顯示出要攻擊的意思來。于是顧忘川貓著腰擺開架勢，順便斜眼瞅了瞅四個角上的武器庫，心里滿滿泛上來一句話。
“真他娘的遠(yuǎn)啊！”
現(xiàn)在自己身處訓(xùn)練場的正中央，無論往哪個武器庫跑距離都一樣，而且他壓根也不知道哪個方向的武器庫裝的是他希望的槍械或者重火力。希望這個機器人又大又笨，這樣就能被自己遠(yuǎn)遠(yuǎn)地甩在后面，然后自己瀟灑地跑到四號武器庫掏出一挺像樣的炮來然后華麗地炸翻那個殺人機器人贏得縈嵐的崇拜目光。
“然后縈嵐就會尊敬你、崇拜你、愛上你、對你欲罷不能~”銀瞳的聲音又一次傳來，打斷了顧忘川的設(shè)想。
“你又出來干什么！”顧忘川問道。
“顧忘川！你倒是快給點反應(yīng)啊??！”白狐的呼喊聲傳來，顧忘川回過神來，初始機的拳頭已經(jīng)揮了下來。
“彎腰?！便y瞳淡定地說了一句。
沒有絲毫的猶豫，顧忘川猛地彎下了腰，隨著一道黑影掠過，一陣風(fēng)也緊隨黑影從顧忘川的腦后勺吹過，顧忘川的心開始急劇跳動，甚至因為快速的收縮而有些疼痛。
一擊未中，機器人弓下的腰又一次直了起來，第二次重?fù)艏磳⒌絹怼?br/>
“別緊張，”銀瞳難得露出冷靜的一面，“好好聽我指揮，它揮的是右拳，你就往右跑?！?br/>
“開玩笑吧你！往右跑豈不是迎上了拳頭？！”顧忘川開始爭論。
“順著拳頭跑就算不被打到也會被掀出去，逆著拳頭躲過去，至少它需要時間收回拳頭，為你向武器庫跑爭取時間?！?br/>
“好好好，打架的事我不如你，”顧忘川無奈地說著，初始機的第二拳飛來，顧忘川向著拳頭奔過去，在拳頭碰觸自己的瞬間，他做了一個鏟球的動作，十分漂亮地躲過了拳頭，“那你就趕緊帶我飛吧！”
看臺之上，看見顧忘川躲過拳頭的縈嵐松了一口氣，而白狐則攬著木易的肩膀一個勁兒地?fù)u著：“剛才那一躲怎么樣，是不是溜的不得了啊？”龍敖則緊緊盯著奔向武器庫的顧忘川，緊鎖眉頭一言不發(fā)。從顧忘川低頭躲第一次進攻時起，他就發(fā)現(xiàn)這個小伙子根本沒什么戰(zhàn)斗的經(jīng)驗，反射神經(jīng)也幾乎跟常人無異，甚至是有些腦卡。這樣的家伙逃跑都成問題，怎么可能會殺死鼠怪呢？
顧忘川拼了命地朝武器庫奔過去。
“你知道那武器庫里是什么嗎？”顧忘川問銀瞳。
“我怎么知道?！?br/>
“那你讓我朝那跑什么？”
“好歹給你找個趁手的兵器，哪怕是搬磚也能提升5點戰(zhàn)斗力呢?！便y瞳打趣地說。
“算你狠……”話未說完，顧忘川的身后突然響起了發(fā)動機的聲音?；仡^一看，那臺笨重的初始機的腳下竟然長出了輪子，向自己飛奔而來，轟鳴聲十分拉風(fēng)，雖然在顧忘川聽來與喪鐘差不多少。
“臥槽人家踩著輪滑呀！”顧忘川有些想哭了。
“人家有，咱們也可以有，”銀瞳的聲音再一次傳來，“你會后空翻么？”
正當(dāng)眾人為這種貓追耗子的場面感到好笑時，木易察覺到有些不對。
“老大，你看那臺初始機！”
龍敖順著木易指的方向看去，那臺初始機正對準(zhǔn)顧忘川俯身加速，而它的右手手腕處，一把閃亮的長刀噌地彈了出來。
“刀？！”白狐一皺眉頭，喊了出來。同時，縈嵐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架槍?！睕]有絲毫遲疑，也沒有絲毫驚慌，龍敖淡然地說了一句。
隨著龍敖一聲令下，木易迅速取下背在身后的狙擊槍。
“安德烈，這是怎么回事？！”縈嵐一個箭步?jīng)_到安德烈面前，“為什么初始機身上會配備那種長刀？！”
“我不知道??！”安德烈也急了，“那臺初始機是技術(shù)研發(fā)局前天剛送到的，我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會有那種東西！”
縈嵐沒有再多說什么，扭過頭去緊張地看著顧忘川，雙手開始泛起橙色微光。
“顧忘川……你可千萬不要有事……”
……
“你感受到了么？”銀瞳問顧忘川。
“感受到什么？”顧忘川還一頭霧水，只是覺得武器庫與自己間的距離似乎絲毫沒變，一直都那么遙不可及，而自己早已經(jīng)氣喘吁吁。
“是刀鋒。”
“什么？！”
銀瞳笑了一下：“那個小秘書不是說沒有配備武器么……”
“你剛才……讓我……后空翻來著是不是？”顧忘川一邊穿著粗氣一邊問銀瞳。
“你還記得怎么翻嗎？”銀瞳有些小驚喜。
“廢話，”顧忘川有些抱怨地說，“你忘了當(dāng)初……是誰慫恿我練后空翻……磕得鼻青臉腫之后……還來……笑話我了？！”
“好吧好吧，我的錯我的錯，總之我一聲令下你就趕緊翻啊，不然可就被扎成肉串了?！?br/>
而此時，初始機與顧忘川之間已經(jīng)只剩不到十米的距離，而初始機的右臂開始也向后蜷曲蓄力，等待距離合適力刺殺顧忘川了。
看臺上，木易早已瞄準(zhǔn)了初始機。
還剩五米。
“準(zhǔn)備好啊，”銀瞳暗暗告誡顧忘川，“剎住車再翻，把握不好時機就完蛋?！?br/>
“我知……”
長刀刺來，空氣嘶鳴。
“翻！”
沒有絲毫遲疑，顧忘川很麻利地剎住車，雙腿猛地用力。
那閃亮的刀尖，反射著投影燈耀眼的光芒，擦著顧忘川的后背，劃了過去。就在那一刻，顧忘川真正感受到了所謂刀鋒的感覺——那是一種冰冷，一種恐懼，一陣悸動，一種想要廝殺的沖動。就好像隱藏千年的野獸的嗜血本能，無論被多少文明所偽裝，最終都要在鐵的碰撞、在血的噴涌中顯現(xiàn)出來。
然而這短暫的滯留被槍聲打斷了。
顧忘川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如果初始機的上半身沒有消失的話，根據(jù)銀瞳的計算，他應(yīng)該會落在初始機的頭上，然后初始機會在接下來的幾秒內(nèi)急剎車，借著慣性，顧忘川可以像炮彈一樣直接飛到武器庫那里，雖然會跌得很疼。而且，顧忘川完沒有發(fā)現(xiàn)，在訓(xùn)練場的中央，也就是他奔跑的起點的地上，很明確地寫著四個武器庫的方向和編號，而他卻深陷于對戰(zhàn)斗的恐懼中不能自已。然而躍上半空的那一瞬間，木易的高爆彈以更快的速度飛了過來并且炸爛了初始機的上半身，爆炸的氣浪不僅使顧忘川失去了落腳點，更是直接改變了顧忘川空翻的軌跡，于是顧忘川便摔在了地上。
“呃?。 鳖櫷ê傲艘宦?，昏死過去。
“顧忘川！”縈嵐翻過看臺，輕盈落地，向顧忘川奔去。
失去了上半身的初始機轟然跪地，倒向一邊。烈焰將顧忘川緊緊包圍，幾近吞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