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抱病、閉門不出,他雖是皇帝也不好強制他入宮,這人都見不到又怎么試探。
五月的天不似七月那樣的暑氣蒸人,可也足夠讓人心煩意亂了。
秦楠親自在小廚房里做了綠豆羹,用冰鎮(zhèn)涼了才讓洮萌拎著,她要親自送到承德殿去。
因著北古寧在想事情,不喜被別人打擾,李喜德正站在門外侯著,看見秦楠攜著銘樓的手緩緩而來,趕忙迎了上去。
“奴才參見愉妃娘娘,娘娘金安!”
秦楠點頭回了禮,“李公公,勞煩您通報一聲,本宮要見皇上!”
多年夫妻她自然知道皇上在處理事情的時候,最不喜別人前去打擾。可她今日就是想要賭一把,她在北古寧心中的地位,讓后宮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后好好看一看,即使她位居高位,可在皇上心里并沒那么重要。
李喜德有些為難,之前皇上就下了命令說誰都不見,“娘娘,這...這有些為難奴才了!”
他雖然是皇上身邊的紅人,這大內(nèi)的總管,可那也得皇上信任他,否則就啥都不是,為了一個剛從穆宮出來的妃子冒險,還是需要斟酌的。
北古寧正心煩著,突然聽到秦楠的聲音,心底一暖,揚聲道,“李喜德,讓愉妃進來?!?br/>
秦楠對著李喜德一笑,接過洮萌手中的食盒,“洮萌,銘樓,你們二人不用在外面等我了。”
洮萌和銘樓二人齊聲應(yīng)道:“是?!?br/>
秦楠進去,北古寧正歪身坐在案桌前翻看什么,定睛一看是些試探人心的古籍。
“皇上,臣妾熬了綠豆羹,你可得嘗嘗?!闭f著就將一碗碧綠的羹堯端了出來,放在北古寧身前。
北古寧端起嘗了一口,很是嫩滑,還透著一股奶香,“楠兒,有心了。”
“你喜歡就好?!?br/>
秦楠走到他身后,替他按著太陽穴,看得出來,近日他有些累了。
“皇上,國事重要,可身體也是根本啊。您可得愛惜?!?br/>
聽到秦楠提起了國事,北古寧更覺得煩人,現(xiàn)下這事還沒有頭緒,他也不知該跟誰說去,心中正郁郁寡歡。
“對了,愛妃聰慧,有件事幫朕分憂分憂。有人懷疑柳丞相是假冒的,可朕想不到法子去試探真假?!?br/>
秦楠有一瞬間的呆愣,她還以為是什么大事呢,原來是為了這事煩惱,這事她聽卿慕說過,那日她進太醫(yī)院里來向暗院首請辭,正巧她也在。
她從穆宮出來,恢復(fù)榮寵也有一些日子了,可肚子還是什么動靜也沒有,心里不免有些著急。秦家只剩她一個人了,勢單力薄,只靠皇上的寵愛遠遠不夠,她還得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傍身。于是就帶著洮萌去了太醫(yī)院,遇見了卿慕。
北古寧聽見秦楠的笑聲,將她從身后拉了回來,抱在懷里,“不知楠兒是在笑什么?”
“臣妾自然是笑您聰明一世糊涂一時,柳丞相之前可也是上過奏書的?”
北古寧還是沒反應(yīng)過來,秦楠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有些呆愣的看著她,秦楠不由得嘆了口氣,“皇上可知每個人的字跡是不同的?”
“愛妃不是把朕當傻子了吧?這三歲孩童都知道的事情,朕為何不知?”
北古寧有些寵溺的勾了勾秦楠的鼻梁,笑了起來。
“所以啊,皇上還不清楚嗎?”
秦楠就不相信她都提示到這個份上了,皇上還不明白她的意思。
北古寧恍然大悟一般的開口,“愛妃的意思是直接比對他們的字跡?”
秦楠點了點,表示自己就是這個意思,但是北古寧卻不贊同,“可要是有心,這字跡也是可以找人仿寫的?!?br/>
這個辦法雖然是一個試探之法,但卻不是萬全之策,誰知道秦楠卻是笑得肆無忌憚了起來。
“皇上大可以讓人親自看著柳丞相寫啊,太后娘娘不是一向喜佛嗎?皇上可以假借為太后準備壽辰之理,讓文武百官都抄一篇佛經(jīng),讓內(nèi)侍們?nèi)ナ刂?,抄寫完就帶回來。如此也不會顯得太突兀,更不會打草驚蛇,即使柳邕抱病在府,閉門不出,他也沒有法子拒絕這道旨意?!?br/>
明白了秦楠意思的北古寧一喜,把秦楠抱的更緊了,“楠兒不愧是朕的福星,一來就替朕解決了一大難題!”
如此不僅可以得到假柳邕真正的字跡,還可以給母后一份特殊的壽辰禮物,簡直一舉兩得。
秦楠嬌笑著沒有反駁,有時候就要依順著男人,男人才會對自己體貼入微。
當晚北古寧就去了秦楠宮里,樓頃瑤聽著來報信的宮女說皇上今日終于入了后宮了,高高興興的打扮梳洗了一番,每次皇上久不入后宮,一來自然是要先來她這里的。
正在鏡子前細細梳著頭發(fā),一個小宮女就走了進來,“皇后娘娘,皇上派人來說他今日先去了愉妃娘娘處,讓你早些休息,不必等他了?!?br/>
一句話氣得樓頃瑤把木梳都給折斷了,“今日有誰去承德殿見過皇上嗎?”
她知道皇上有煩心事的時候不喜歡別人打擾,所以她就沒有去觸這個霉頭。
“回娘娘,今日愉妃娘娘去給皇上送了一碗綠豆羹,皇上準她進去了?!?br/>
一旁侯著的宮女實話實說,這是她從李公公那里打聽來的。
一聽秦楠果然去了承德殿時,氣得她把一桌子的珠釵頭鳳給砸了一地,這個壞人,她倒是小瞧她了。
頓時心里就不舒服了起來,她這是放虎歸山,給自己招來了一大隱患。
“都退下吧!本宮要自己靜一靜?!?br/>
“是!”
蘇州城定王府內(nèi)。
柳邕把他跟秋泠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現(xiàn)在他的確不能再隱瞞了,否則他們就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了。
“照你說來,這秋姑娘前后的性格相差太大,一定是有所隱情的。”
卿慕聽了說出了自己的判斷,要不是有隱情,秋泠卿必去惹上暗夜宮這種組織。在柳邕派人來接她入京的時候,卻閉門不見,而把他劫持去暗夜宮里這幾個月對他又只是軟禁而已。
說明秋泠對柳邕還是有情的,只是自己深陷執(zhí)念,出不來。
柳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當年我派人來查了這件事情,但一無所得,似有人特意抹去了一般。”
看他有些傷懷,卿慕忙轉(zhuǎn)移了話題,“好了,現(xiàn)在也不是傷心的時候,接下來我們應(yīng)該怎么做才是正事?!?br/>
“京城里還有暗夜宮的人存在,皇上的處境太危險了,我們得盡快趕回去,把那個假丞相的面目揭開?!?br/>
好在他在來之前提醒了皇上,讓他提防柳邕,還讓他想辦法試探試探他。
“穆將軍說得不錯,這事迫在眉睫,我們的確得回去了。”
這也是他選擇離開老宅的原因,秋泠的事情只能以后再想辦法了。
卿慕盯著穆齊看了幾眼,才開口,“我就不跟你們一道回去了,我在蘇州還有些事情沒辦?!?br/>
她可是答應(yīng)了沐杉,要跟她一起去踏春的,雖然她知道那丫頭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她還是愿意成全她的。
“既然你不回去,那我更不能回去了?!蹦屣L(fēng)說得理直氣壯。
惹得穆齊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透著穆冽,似乎可以把人給凍死了一般。
墨清風(fēng)一點也不在怕的,屆時就瞪了回去,反正卿慕就是跟自己比較親近,他雖然是個未婚夫,那又能把他怎么樣?
“你當然不是現(xiàn)在就回去了?!?br/>
你要是現(xiàn)在回去了,沐杉知道了,還指不定跟她怎么鬧騰呢!
“好吧!留在蘇州這段時間,你們還是繼續(xù)住在定王府吧!這里要安全一些!”
其實他想說的是這里要方便一些,但是不管怎么說,目的都是讓她留下來。這樣三寶能替他照卿她,他也放心。
卿慕點頭答應(yīng),這定王府有仆人照料,的確是比她去回春堂來得舒服。
第二日一早,穆齊、暗十四和柳邕雇了一輛馬車,穆齊騎著烈火走在前面,暗十四則是駕車與柳邕同行。
這柳邕還不如何輕雪呢,她一個女孩子都會騎馬,偏偏這個書呆子,什么都不會。
北古寧在早朝的時候,看了眼底下站著的一行人,“太后生辰在即,朕決定讓文武百官皆抄一份經(jīng)書做壽禮,你們意下如何???”
“皇上圣明,臣等無異!”
于是每個朝臣回府的時候,身后都跟了兩個太監(jiān),端著些墨寶,等他們回府后,凈手抄寫經(jīng)書。
丞相府。
十四一臉病態(tài)的坐在桌前,看著來宣旨的太監(jiān),“公公這是卿意?”
兩個人拿著筆墨紙硯站在這里看著他,是怕他作假嗎?還是因為自己不小心露出了馬腳,被那老皇帝懷疑了?
“丞相大人,這是皇上的旨意,畢竟是要獻給太后娘娘的,所以命奴才們看著抄寫,寫完后立即就送回宮去,他親自批閱后,裝訂成冊給太后娘娘做壽禮。請丞相大人,讓我等好交差。”
十四壓住心中的火氣,沒想到這老皇帝耍的幺蛾子還不少,前些日子剛辦了一個宮宴給太后接風(fēng)洗塵,這次又要準備什么壽辰之禮。
雖然他很不想抄寫什么經(jīng)書,但文武百官都寫了,只有他抗旨不遵的話,就有些引人矚目了。
十四一邊掩袖咳嗽著,做戲要做全套,難?;实鄞伺e不是來試探他是否真的生病了,一邊拿起筆架上的毛筆沾了墨汁謄抄起來。
守著他抄寫經(jīng)書的公公上前去為他研墨,“咱家聽說丞相大人久病成疾,如今可好些了?”
這丞相大人可是青年才俊,他雖然只是宮里一個小小的管事,可是聽師父李喜德說了柳丞相很是得皇上看重,如今他有了機會與他親近,自然要表現(xiàn)得熱切一些。
因皇上特地交待了柳邕這份經(jīng)書非常重要,讓李喜德找一個可靠的人去盯著,所以好差事落在了他的頭上。
柳邕面無表情的抄寫著,聽了他的問話,頭也不抬,“多謝公公關(guān)懷了,本相的病已經(jīng)有所好轉(zhuǎn)了?!?br/>
果然是派來探聽他病情的,這些天他閉門不出,看來還是惹了懷疑了,得想辦法把自己的病治好,出現(xiàn)在人前才行。
也不知秋泠卿時才來京城,要是他真的暴露了的話,只怕會錯失了機會。
秋泠依舊是一身黑衣,帶著一個黑紗帽遮面,本想翻墻進去尋十四的,可是她對這個丞相府根本不熟悉,現(xiàn)在又是白日,擅自闖進去的話,可能會引人注意。
正在秋泠想辦法怎么進去找十四的時候,看到有兩個公公從丞相府走了出來,送客的是那日去百里地接柳邕的侍衛(wèi)許染。
“勞煩公公了,這點銀子當一點茶水錢。”
許染將人送了出來,順勢把一塊碎銀子塞進了太監(jiān)的衣袖里。
“您客氣了,咱家就先行回宮了,不必遠送了?!?br/>
許染嘆了一口氣,如今丞相是越來越善變了,在他心里他是最懂得隱忍的,即使別人給了他小鞋穿,他也是能躲就不去招惹,如今是越發(fā)的喜形于色了,只怕是要惹來禍端。
等那些人走了,秋泠才上前去,“大人,麻煩你幫我引見一下丞相大人,可以嗎?我是他的表妹。”
她這樣說也是對的吧,雖然里面不是真的柳邕,可是這些人不知道啊。
準備進府的許染,聽到這話莫名的停住了腳步,他總覺得這個聲音在哪里聽過。
守門的兩個侍衛(wèi)看著一身黑衣的姑娘,連面都不敢露,一定是別有所圖之人,于是動手趕人,“去去去,我們丞相哪里會有你這種親戚?!?br/>
秋泠捏緊了手中的銀針,剛要下手,許染卻出來了。
“等一下!”
要不是這個男人出來得快,只怕這兩個人早已是亡魂了。
“這位大人,小女子是柳丞相的遠房表妹,家道中落,有要事尋他幫忙,還請通融通融?!?br/>
許染雖然疑惑柳邕卿時多了一個表妹,但還是客客氣氣的把人引了進去,“姑娘,隨我來吧!”
秋泠微微點頭,跟在許染身后走了進去,突然兩個丫鬟打鬧著向他們沖了過來,許染以身護著秋泠,只是人沒有摔倒,頭上的帷帽卻隨著力道掉在了地上。
“你們倆小心............秋姑娘?你怎么會來?”
許染卿不得去訓(xùn)斥那兩個無禮的丫鬟,看到女子的面容是突然驚呆了,他前些日子才把她的畫像一點一點的粘了起來,所以對她這張臉很是熟悉。
主子這算不算是苦盡甘來了,他尋秋姑娘這么多年都無果,可是如今她卻自己找上門來了。
秋泠有些訝異,這人竟然識得自己,“你認識我?”
她以為除了柳邕之外,再也沒有人知道她還有一個名字叫做秋泠了。
許染點點頭,“丞相他時常念叨你,房中還掛著你的畫像,所以我們都認識你?!?br/>
秋泠聽了心里五味陳雜,原來柳邕并不是不愛她了,但現(xiàn)在愛與不愛又能如何,他們已經(jīng)是陌路人了。
“大人,麻煩你帶路吧!”
他們都沒有資格再去提起過去了,從前他們的確是青梅竹馬,兩兩相思,如今一個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一個是不該有感情的殺手,又卿必再有過多的牽扯。
許染見她不想再提,沒再開口。
丞相府書房里,十四正在思考著該如何動手時,許染就帶著秋泠走了進來。他滿臉不耐,以為許染又是來跟他念叨的。
什么寒門出身走到如今這個地步不容易,什么不要因為一個女人太過于優(yōu)思而傷了自己的身體,他聽得是煩不勝煩。
正欲開口想讓他出去時,抬頭竟看到了秋泠,“十......咳咳......你怎么來了?”
這話一出他就后悔了,這話到讓人覺得他們是才分開沒幾天,一直保持著聯(lián)系的朋友一樣,有心的人一聽就能聽出破綻來。
他現(xiàn)在的身份是柳邕,而不是十四,所以他跟秋泠不應(yīng)該有這么熟悉的口氣。
秋泠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頭,十四如此粗枝大葉是怎么在這丞相府待這么久,還沒有被懷疑的。
許染正沉侵在秋泠終于主動來尋柳邕的喜悅里,沒有過多的去聽柳邕的話。
見他們兩個現(xiàn)在都不說話了,一定是因為自己在這里,礙于情面才沒有開口。
“大人,我先退下了?!?br/>
柳邕揚了揚手,“去吧,無事不要讓人來打擾。”
“是!”
等許染出了院子,那些侍候在外的丫鬟、奴才也退了出去,十四才將門給關(guān)上,
“你怎么來了?”
秋泠一個轉(zhuǎn)身坐到一旁,為自己倒了杯茶,茶水下肚,她才覺得干澀的喉嚨好受了一些,“蘇州的計劃失敗了,主上讓我前來助你?!鳖D了頓才又繼續(xù)說,“柳邕也跑了。”
十四聽到這話不由得一嘲,難怪她舍得到京城來了,原來是她那個老相好逃跑了。
“這么說來,你挺不甘心的?”
“沒有,對了,那兩個太監(jiān)是來干什么的?”秋泠的語氣有些平淡,聽不出喜怒哀樂來。
她來的時候就看見了,總覺得無緣無故的上門來,怕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fā)生。
十四覺得有些沒趣,也不再逗她,“老皇帝讓文武百官抄寫經(jīng)書,用作太后的壽辰禮,他們是過來收經(jīng)書的?!?br/>
“抄寫經(jīng)書?”秋泠瞳孔一縮,一種不好的感覺涌上心頭來,“是用你的字跡寫的?”
看著十四點了頭,秋泠一拍桌子,“壞了,只怕是你惹了懷疑,要用你的字跡去比對真假。”
柳邕逃走了,主上也沒有再派人去尋找,算是給了她一個面子,所以她也不知道真正的柳邕是回了京城還是依舊留在蘇州了。
但是老皇帝此舉肯定不簡單,也許是柳邕已經(jīng)回來了,而且進了宮,說出了事情真相。
十四被秋泠一說,方才覺得事情似乎真的是如此,“來人,去將經(jīng)書換回來,人給我處置了,換上我們的人?!?br/>
整個書房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身影,再也找不到別的影子,卻聽到暗處傳來一個回應(yīng),“是!”過了就沒有什么動靜了。
他進京的時候,從暗夜宮帶了許多暗衛(wèi),隱在丞相府各處,聽從他的安排,現(xiàn)在該動手了。
卿慕和墨清風(fēng)在定王府里用了早膳才慢慢的出了門,在街上晃蕩起來,明日要同沐杉去踏春,所以得置辦些東西,吃食什么的自然少不了。
“我們不如去回春堂看一看吧?”
墨清風(fēng)看著卿慕漫無目的的逛著,他走得小腿都抽痛了,這女人還精神滿滿,現(xiàn)在他情愿去回春堂幫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