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圓臉丫鬟已長嘆了聲,對南苓說道:“半橋巷南府素來都是太夫人打理著的,這么多年以來,府里當差的丫鬟婆子都是唯太夫人命是從。太夫人本來就對咱們九姑娘很是挑剔了,這一次打發(fā)了先前服侍在閬風堂的丫鬟婆子,九姑娘被解禁之后又安排新人去伺候九姑娘,那些人見風使舵,瞧咱們九姑娘不得太夫人喜愛,必然也會為難九姑娘的……”
南苓揮了揮手,示意她不必再說下去。
“這倒不是我最為擔心的事兒,我只怕九妹妹受了委屈無人可訴,王府的事情我還丟不開手去?!?br/>
圓臉丫鬟適時地說道:“王妃不必過于擔心,我方才瞧了那些丫鬟婆子中沒看見嬤嬤和紅箋,想必是讓太夫人留在了半橋巷南府了,她們二人素來照顧九姑娘最是妥帖的?!?br/>
南苓搖了搖頭,嘆道:“這兩個丫頭都是好的,我豈會不知,只不過她們兩個沒見過太夫人的手段,怕是難以應付得來?!?br/>
圓臉丫鬟一面要開口說話一面給小丫鬟遞眼色,“這兩個丫頭雖說沒有見過太夫人的手段,可好歹她們在,照顧九姑娘的事兒,王妃便不用過慮了。”
小丫鬟便道:“是啊,王妃,她們……”正說著話,外頭傳來了丫鬟的稟聲:“服侍過九姑娘的丫鬟婆子來了?!?br/>
南苓忙向那小丫鬟擺擺手,“不必再說了。”一面喊道:“讓她們進來。”
馬婆子和翠環(huán)一前一后進來了,先給南苓請了安,南苓便說:“這些日子半橋巷府里一切可好?九姑娘可好?”
馬婆子說道:“府里的人都不拿九姑娘當正經(jīng)主子,姑娘一被關起來,她們就都原形畢露了。太夫人對九姑娘比起之前的幾位姑娘可以說更加嚴厲了,九姑娘被關的那段日子,除了領飯時讓出去,其余時間都得請示過太夫人才能走動,連除夕和十五的家宴都沒讓九姑娘出席,老奴實在失職,沒能照顧好九姑娘?!?br/>
她說著就要跪下來磕頭請罪,讓圓臉丫鬟眼疾手快地攙住了,“你老人家只要說清楚九姑娘被關的這段日子發(fā)生了些什么就是了。”馬婆子卻是看了南苓的眼中沒有怪罪之意后才起身,可之后卻支支吾吾沒說上一句完整話。
南苓聽馬婆子的話,知道問不出什么來了,詢問了翠環(huán)幾句南若的日常,就打發(fā)了她們出去,又讓圓臉丫鬟去開庫找藥去,自己坐在那兒,心里捉摸著得重新挑些得力的人幫襯著妹妹才行。
南若因是南苓的小妹妹,生下來又玉雪可愛,在家中素來是上得父母寵愛下得兄姊呵護,來杭州之前,別說從未受過丁點兒的責罵,就是異想天開時,做出了什么出人意表的事兒來,家里人也從未大聲說過她,只是溫聲細語地勸著她哄著她罷了。
誰知道她來杭州之后,卻被南太夫人如此隨意誣陷,造謠中傷,還關了那么長一段時日。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蹦宪吆褪塘⒃谝慌缘膵邒哒f道。
嬤嬤很是贊同,道:“王妃所言甚是,”咬著唇,又擔憂地說道:“九姑娘的事兒……”
此時外頭有丫頭的通報聲道:“江媽媽來了!”南苓就說:“此時容后再說。”
嬤嬤點頭稱是,江媽媽由著圓臉丫鬟前頭引著進了南苓素日里的居坐宴息處。
屋里的服侍皆不在,南苓穿了件丁香色纏枝牡丹花紋褙子,燭光照在她臉上,臉龐就更顯得欺霜賽雪了,正坐在榻上,圓臉丫鬟上前和那嬤嬤分別侍立在兩側。
江媽媽就猜到了方才南苓定是在和她們說私話,她佯作不知的樣子給南苓請了安,南苓就頷首看著江媽媽問:“給九姑娘的箱籠可都打點妥當了嗎?”
江媽媽笑道:“王妃放心好了,九姑娘的箱籠已經(jīng)置辦妥當,明日一并送去半橋巷,絕不會耽擱的?!?br/>
江媽媽現(xiàn)在被南苓任命專門幫著她管著南若在半橋巷閬風堂里日?,嵤碌膵寢?,她干起事來絕不含糊拖沓。
“這孩子也是個福薄的,好好地便……唉!我這些姐妹中,如今也只有她和我了?!蹦宪哒f著不由觸事傷情,低泣了起來。
房里幾人忙上來相勸,她這才好了些。
南苓卻看著江媽媽,語氣鄭重異常地說道:“我這唯一的小妹妹便托給你了,難為你多費心照料著?!?br/>
江媽媽見南苓話說得誠懇,忙急道:“王妃這是說的什么話,太折煞奴婢了,照顧姑娘是奴婢的本分,能為王妃分憂也是我的榮幸,求神拜佛都求不來的。”
南苓又叮囑道:“無論如何,你們去了半橋巷之后,姑娘并你們的一切開支花銷均從我這里支出,府里撥出來的日費供給皆不能收的?!?br/>
江媽媽聽了一一答應,去了。
“那兩個之前服侍過你們九姑娘的婆子和丫鬟言語中不盡其實,想必你們姑娘被關起來的那段日子,沒少受她們刻薄,我一想起來就覺得心痛,你快去給我查查看,天黑之前一定要給我一個答復,我才能安下心來,另外那婆子和丫鬟暫時就別送回莊子上去了,先找個地方讓人看起來,回頭查出個什么關聯(lián)來,我一個也饒不了!對了,九姑娘的事情你們別向四嬸嬸提起,我只是跟她說我頭有些暈,要來后面歇息一會兒,別叫她知道了九姑娘的事情也擔心的睡不著覺。”
圓臉丫鬟和嬤嬤忙應是,外頭又傳來丫鬟的通報聲:“四夫人來了!”
“王妃你沒什么大礙吧?若是頭實在是暈的厲害,還是請個大夫來瞧瞧安心些,這宴會結束了,你還要往城陽王府趕,莫要太大意了,仔細一些沒錯的!”韓氏一進門就關切地對南苓道。
南苓連忙搖手,道:“沒事兒沒事兒,我已經(jīng)不暈了,想是廳上太吵吵嚷嚷的緣故吧!四嬸嬸不必為我擔心,我心里有數(shù)的。”
韓氏笑道:“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