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益蒲被徐興文居高臨下地盯著，心神有些慌亂，語無倫次地道：“提供了服務(wù)，我……我沒消費?！?br/>
    徐興文微微一笑，道：“楊律師不用緊張，請準(zhǔn)確回答我的問題，你是否在觀云閣進行了消費？觀云閣是否提供了相應(yīng)的服務(wù)？”

    楊益蒲定了定神，道：“那天晚上，我們?nèi)ビ^云閣，的確享用觀云閣的確提供的酒菜，觀看了歌舞表演?！?br/>
    徐興文道：“楊律師的意思是，當(dāng)天晚上，觀云閣向你提供了相應(yīng)的服務(wù)?！?br/>
    楊益蒲點頭，“沒錯?！?br/>
    徐興文又問道：“那么，楊律師是否為服務(wù)支付了費用？”

    楊益蒲搖頭，道：“沒有?！?br/>
    “為什么沒有？”

    楊益蒲道：“那天晚上，我們?nèi)ソY(jié)賬時，觀云閣的服務(wù)員告訴我們，我們的消費，云影夫人免單了?！?br/>
    徐興文笑道：“楊律師好大的面子，云影夫人一向孤傲，罕有人能入她的法眼。她竟然能給你免單，真是不可思議。你轉(zhuǎn)過頭來，把觀云閣給告了。厲害，厲害?！?br/>
    旁聽席上的觀眾，頓時發(fā)出一陣哄笑。

    其實，事情的經(jīng)過剛才楊益蒲陳述時，已經(jīng)說過一遍。徐興文故意再問一遍，就是為了最后那句話，觀云閣老板給你免了單，你轉(zhuǎn)頭就把人家給告了。這種行為太不仗義了，典型的吃完飯罵廚子。

    徐興文刻意通過這種方式，向陪審員及聽眾灌輸，“楊益蒲是個恩將仇報的卑鄙小人”的信息。

    楊益蒲頓時漲紅了臉，連忙大聲辯解，“當(dāng)時我們并沒有打算讓觀云閣免單，而是準(zhǔn)備去付錢。再說了，云影夫人也不是因為我才免單的?！?br/>
    徐興文道：“好吧，免單的事先放一邊。當(dāng)時，你享受了觀云閣提供的美酒美食，觀看了歌舞，這是事實吧？”

    楊益蒲點頭，“是事實?！?br/>
    徐興文轉(zhuǎn)身對賀希理說：“尊敬的法官，我問完了。”

    楊益蒲知道剛才自己已經(jīng)丟了一分。他立刻站起來，對賀希理說：“尊敬的法官，我想……”

    賀希理抬手制止了他，“不，你不想?，F(xiàn)在還沒輪到你說話。坐下?！?br/>
    楊益蒲面色尷尬，低頭坐下。

    賀希理道：“下面，開始傳喚證人出庭。原告，你有沒有需要傳喚出庭的證人？”

    楊益蒲立刻抬起頭，連聲道：“有，有。我……懇請法庭傳喚一號證人，觀云閣的服務(wù)員古杏榮?！?br/>
    王小天一直陪著古杏榮，在法庭旁邊的休息室等候。聽到楊益蒲要傳喚古杏榮，王小天輕輕握住了古杏榮的小手，安慰她道：“不要緊張，無論他們問什么，如實說就是。如果不知道，就如實說不知道，千萬不要說‘我想、我猜’這樣的話，容易被人抓住漏洞?！?br/>
    古杏榮點點頭。

    工作人員走過來，示意古杏榮進入法庭。

    古杏榮一臉忐忑地跟著工作人員進入法庭，站在證人席上。

    楊益蒲走過去，對古杏榮道：“古小姐，請向法庭說出你的身份?！?br/>
    古杏榮磕磕巴巴地說：“我，我，我是觀云閣的，服務(wù)員?！?br/>
    看到古杏榮神色慌張，楊益蒲的心情反而穩(wěn)定下來，問道：“古小姐，五月十六日晚上，你是否接待過我?！?br/>
    古杏榮點頭，“接待過?！?br/>
    “你是否對我說過，‘觀云閣有自己的規(guī)矩，與您的律師理念不相符，請您以后不要來了’這句話？”

    古杏榮再次點頭，“說過。”

    楊益蒲暗暗得意，問道：“你經(jīng)常對客人這樣說嗎？”

    古杏榮搖頭，道：“不。您是第一個?！?br/>
    旁聽的眾人立刻發(fā)出一陣哄笑。

    楊益蒲臉色有些尷尬，趕緊問道：“是你自己要說的，還是有人讓你這樣說的?！?br/>
    古杏榮道：“是有人讓我這樣說的?！?br/>
    “是誰？”

    古杏榮遲疑了片刻，道：“我們老板，云影夫人?！?br/>
    楊益蒲立刻追問道：“她什么讓你這樣說？”

    古杏榮回答的很干脆，“不知道?！?br/>
    楊益蒲又問了古杏榮幾個細(xì)節(jié)問題，然后結(jié)束了詢問。

    賀希理問道：“辯方律師，你有什么要問一號證人的嗎？”

    徐興文站起來說：“有。”

    他來到證人席，和顏悅色地問古杏榮：“古小姐，當(dāng)時這位先生，是一個人去觀云閣的嗎？”

    古杏榮搖頭，“不是。他們是三位一起去的?！?br/>
    “這三位客人你有認(rèn)識嗎？還是都是陌生人？”

    古杏榮道：“我認(rèn)識其中一位?！?br/>
    徐興文繼續(xù)問她：“他叫什么名字？”

    “王小天?！?br/>
    “你怎么認(rèn)識他的？”

    古杏榮遲疑了片刻，說：“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當(dāng)時，我和父親、師兄一起做賞金獵人……”

    楊益蒲立刻大喊：“反對。反對證人講訴與本案無關(guān)的事。”

    賀希理斟酌了一番，道：“反對有效。證人，你可以不用回答辯方律師詢問的這個問題?！?br/>
    徐興文點點頭，說：“那么，我換個問法。古小姐，你和那個王小天很熟嗎？”

    古杏榮點頭，“很熟。”

    徐興文道：“你們觀云閣的老板，云影夫人跟王小天也很熟嗎？”

    古杏榮點頭，“是的。很熟?！?br/>
    徐興文道：“那，他們是什么關(guān)系呢？朋友嗎？”

    古杏榮道：“比朋友要更親密一些。王小天稱呼云影夫人為姐?！?br/>
    徐興文作恍然大悟狀，問道：“這么說，云影夫人免了三位客人的單，是沖著王小天的面子嘍。”

    古杏榮點頭，道：“是的?！?br/>
    徐興文又道：“當(dāng)天你是什么時候，見到三位客人的？”

    古杏榮道：“從他們進入觀云閣時，我就見到他們了。后來，是我?guī)ьI(lǐng)三位客人去的包廂，直到他們離開我一直都在?！?br/>
    徐興文問道：“從三位客人進入觀云閣，一直到結(jié)賬免單前，中間發(fā)生了什么事？”

    古杏榮想了想，將當(dāng)時自己的所見所聞，詳細(xì)講述了一遍。

    徐興文聽完，對賀希理說：“尊敬的法官，我對一號證人的詢問完了。懇請詢問三號證人?！?br/>
    賀希理點頭道：“同意?！?br/>
    楊益蒲立刻站起來，抗議道：“尊敬的法官，按照程序應(yīng)該由原告律師先詢問?！?br/>
    徐興文道：“尊敬的法官，為了還原整個事件，我需要連續(xù)詢問不同的證人，以便讓大家對此事有完整的印象?！?br/>
    賀希理想了想，道：“由被告律師先詢問三號證人?！?br/>
    徐興文沖楊益蒲得意地笑。

    古杏榮往回走，王小天往法庭里走。兩人目光相接，王小天沖古杏榮，輕輕點了下頭。

    古杏榮立刻舒了一口氣，放下心來。剛才她整個人都是懵的，至于說了什么，現(xiàn)在怎么都想不起來了，更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把事情搞砸?？吹酵跣√鞂ψ约菏卓?，她就放心了。

    王小天來到證人席。徐興文上前，問道：“證人的姓名。”

    “王小天。”

    徐興文又問：“證人與原告的關(guān)系？”

    王小天瞥了一眼，低著頭不敢直視他的楊益蒲，慢慢地說：“五月十六日那天，

    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之前并不認(rèn)識?！?br/>
    徐興文道：“你們既然以前不認(rèn)識，當(dāng)天是第一次見面，為何會一起去觀云閣？”

    王小天回答：“因為我們共同的一位好友邀請，才一起去觀云閣的?！?br/>
    徐興文道：“你與觀云閣的云影夫人是什么關(guān)系？”

    王小天想了想，說：“云影夫人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尊她為姐，她視我為弟?！?br/>
    徐興文問道：“你們的關(guān)系既然如此密切，你應(yīng)該經(jīng)常出入觀云閣吧？”

    王小天點點頭，“是的。不過，我都是在休息時間去。云影夫人不讓我，在營業(yè)時間去觀云閣?！?br/>
    “為什么不讓你營業(yè)時間去？”

    王小天坦然道：“因為我還沒滿十八歲?！?br/>
    徐興文道：“你剛進觀云閣時，云影夫人沒發(fā)現(xiàn)你嗎？”

    “發(fā)現(xiàn)了?！?br/>
    “她沒把你趕出去嗎？”

    王小天搖頭，道：“沒有。她說看在朋友的面子上，下不為例?！?br/>
    徐興文一臉詫異，道：“既然當(dāng)時她并沒有生氣，后來為什么，又拒絕這位楊先生前去消費？中間發(fā)生了什么？”

    王小天便將中間發(fā)生的事，詳細(xì)說了一遍，包括楊益蒲的一言一行，沒有絲毫遺漏。

    徐興文聽了道：“也就是說，如果沒有后來，這位楊先生言語沖撞云影夫人，云影夫人也一直沒說過，拒絕消費的事？”

    王小天點頭，“是的?！?br/>
    徐興文問道：“她突然轉(zhuǎn)變態(tài)度，是什么原因？”

    王小天搖頭，道：“我不知道?！?br/>
    徐興文對賀希理道：“尊敬的法官，我問完了?！?br/>
    賀希理問道：“原告，你需要詢問三號證人的嗎？”

    楊益蒲快速瞥了一眼王小天，搖頭，道：“沒有。”

    賀希理道：“三號證人可以退場了。”

    王小天離開證人席往外走。

    徐興文道：“尊敬的法官，我想有請二號證人出庭。”

    賀希理看了一眼案卷，道：“原告，你同意嗎？”

    楊益蒲立刻跟打了雞血一樣，道：“同意。”

    賀希理喊道：“請二號證人出庭?！?br/>
    王小天很納悶，二號證人是誰？法官都那么客氣，用了個請字。而自己和古杏榮都是傳喚。

    王小天正想著，迎面看到了嫣眉。他頓時愣在那里。

    嫣眉一身盛裝，美艷無比，仿佛是來出席一場盛大的晚宴，而不是來法庭作證。

    自從嫣眉進入法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所有人，不論男女，都摒住呼吸，感覺這一切仿佛都在夢中，哪怕一點動靜，甚至幅度大一些的動作，都會讓他們從夢中驚醒。

    嫣眉儀態(tài)萬千地來到證人席，看著一臉呆滯的賀希理，微微一笑，聲音又甜又脆地道：“尊敬的法官，我來了?！?br/>
    所有人全都清醒過來，立刻開始交頭接耳，談?wù)撴堂嫉拿利?，以及剛才發(fā)生的奇異一幕。

    賀希理清醒過來，立刻敲了敲法槌，道：“肅靜。請辯方律師詢問證人。”

    徐興文來到證人席，先向嫣眉輕鞠一躬，道：“云影夫人，您好。”

    嫣眉大方回禮，道：“您好?！?br/>
    徐興文道：“很抱歉在這種情況下與你會面?！?br/>
    嫣眉微微一笑，道：“無妨。”

    楊益蒲站起來，不滿地道：“反對。反對辯方律師與證人談?wù)撆c本案無關(guān)的事?！?br/>
    徐興文聳了聳肩，道：“不過是禮貌的寒暄而已，原告沒必要象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大驚小怪吧？”

    眾人聽了無不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