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搶錢去

    常樂這會兒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四*庫*書小說網(wǎng)siksh]

    這個羅子驍，真是把柳永詩詞都給記了個遍啊！

    她懊惱不已，干嘛給他這個出場機會，沒讓他出丑，反倒讓他露臉了。

    庸京地處大庸東南部，巧不巧地跟柳永詞中錢塘地形民生十分相似，這首詞里景物句句都能找到庸京實物參照。而至于第一句中“三吳都會”改成“三朝都會”，自大庸往上，確有三個朝代都是以庸京為帝都，只不過名字有所變動而已。另外還做了改動也就只是“參差十萬人家”變成“百萬人家”，庸京比錢塘要人口稠密得多啊。

    柳永這首《望江潮》本來就是驚世絕艷之作，據(jù)說金主完顏亮便是讀了這首詞之后，才起了“投鞭渡江”之意。而此時這詞被羅子驍清聲吟出，當真是艷驚四座，太極殿中頓時就安靜了一下，然后爆發(fā)出轟隆掌聲。

    “真是絕妙好辭！”

    “不愧是皇上親眼有加之人。”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妙，妙?。　?br/>
    不說大庸本國人津津樂道，昆馬兩位皇上普鹿和南迪隆，都已經(jīng)被震傻了，他們雖然文采有限，但欣賞眼光和水平卻是足夠，只覺這首詞中字字珠璣，每一句每一個字都能充分地表現(xiàn)出大庸風華物茂、繁榮瑰麗盛世景象。

    若將這首詩詞帶回昆馬，必定引起全國追捧，昆馬崇敬大庸之風，必然盛。

    “羅先生果然有驚世之才，下臣平生從未聽過這般絕妙詩詞，真是大開眼界啦！”

    普鹿率先站起，先沖趙晟拜服，然后又沖羅子驍拜服。

    羅子驍心中得意至極，面上卻仍舊風度翩翩，向普鹿回禮。

    趙晟拍手道：“此詞一出，再無抗衡了。顧太平，將這枚玉玲瓏賜給羅先生?！?br/>
    顧太平忙取了一個托盤，將趙晟玉玲瓏放盤中，雙手端著走下臺來，走到羅子驍面前。

    幾萬雙眼睛都盯著羅子驍，各種羨慕贊嘆。羅子驍感覺，此時他，便好像是頒獎典禮上獲獎明星，被數(shù)以萬計鎂光燈包圍著，他就是世界中心。

    壓著激動，他接過盤中玉玲瓏，跪拜叩首道：“小民謝皇上賞賜?！?br/>
    趙晟笑道：“你如此文采，想必亦有家學淵源，不知是何方人士？”

    羅子驍整理了一下思緒，道：“小民是河東人氏，家父是個秀才，今夏九龍河洪災，父母都喪生于洪水之中，如今只剩個小民一人了?！?br/>
    太極殿中頓時發(fā)出異口同聲嘆息。

    趙晟道：“可惜了，那么你為什么來到了庸京呢？”

    羅子驍?shù)溃骸案改鸽p亡，家園毀滅，小民想著，庸京是天下第一都，物華天寶人杰地靈，小民心向往之，故而旅居此，現(xiàn)忝為武臨王府門客，教導幾位郡王殿下孩子?！?br/>
    趙晟恍然道：“怪不得，那日朕見你跟著恪郡王?！?br/>
    羅子驍?shù)溃骸靶∶穸嗵濄】ね趸垩圩R英，才能庸京城安身立命。”

    趙晟便向宗親席上望過去，找到了趙容止，贊許道：“你很有眼光?！?br/>
    趙容止站起來躬身道：“皇上素以識人之明教導宗室子弟，臣謹遵皇上教誨。”

    趙晟點點頭，對他很滿意，然后又轉(zhuǎn)回來對羅子驍?shù)溃骸澳氵@等才華，可有功名身？”

    羅子驍?shù)溃骸靶∶駝倕⒓恿饲镩?，榜上名列一百十四位?！?br/>
    “那就是舉人了，可要參加明年春闈？”

    羅子驍躬身道：“是。”

    趙晟道：“那么朕就等著你春闈報喜好消息了?！?br/>
    說到這里，話題便是結(jié)束了，羅子驍識趣地謝恩退下，回席落座。

    歌舞再起，眾人注意力也從詩詞上面轉(zhuǎn)移開了。

    當沒有人再注視之后，羅子驍偷偷地向遠御案后面顧常樂望了一眼。

    常樂正好也看他，被他視線捉個正著。

    羅子驍趁人不注意，嘟起嘴唇，拋了個飛吻。

    常樂忙低下頭去。

    羅子驍只當她是害羞，心中得意。這個女人，果然還是一樣地好騙，當日延平街上幾句話就騙得她回心轉(zhuǎn)意，將偷玉佩和把她販賣給人販子事情全都忘記得一干二凈，如今還這樣重要場合上，為他提供露臉機會。

    他果然想沒錯，皇帝身邊有這樣一個內(nèi)應，真是太方便了，將來為了王爺大事，這個女人還可以利用得多。

    而常樂呢？

    她低下頭才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惱恨。

    是她冒失了，羅子驍既然能憑借剽竊柳永詩詞，被民間譽為羅探花，那么此時再剽竊一首來震驚全場又有什么難。

    是她小看了他！

    她以前一直都以善心待人，從來不曾干過一樁勾心斗角事情，現(xiàn)想報復一個仇人，卻這樣笨拙。

    必須小心謹慎，傳家玉佩還羅子驍手上，別不管，先把玉佩拿回來，然后再從長計議。

    羅子驍對她所做一切，背叛、偷竊、販賣、利用，都代表著對她蔑視，他只把她當成玩物，當成工具。

    這是對她羞辱！

    哪怕她只剩下一點點自尊心，也不會甘心忍受這樣恥辱。

    就當是先給你個甜頭吧羅子驍！

    我會讓你知道，顧常樂絕不是任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人。

    心情惡劣常樂，只覺太極殿里美妙音樂也變得嘈雜了起來。

    這時候，衣袖被輕輕拉了一下，她扭過頭，見宮女重芳正睜著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她。

    “常樂姐姐，承天門那邊要撒金錢了，咱們一起去吧……”

    重芳今年才十五歲，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活潑充滿朝氣，透著股子伶俐勁兒，跟常樂很投緣。

    “可是……”

    常樂看了一眼手上裝著解酒丸荷包，有點為難。

    顧太平伸手取過荷包，微笑道：“去吧去吧，難得樂呵。”

    大約因為都是姓顧原因，顧太平對常樂特別和善一些，有點像看待自己女兒似。

    常樂正想換個心情，便點點頭，拉著重芳悄悄地退了出去。

    跟她們一樣溜出去人不少，趙晟素以仁和著稱，妃嬪們有樣學樣，就算只為了表面顯示自己寬和，也愿意讓宮女們?nèi)ネ祩€閑。

    于是常樂、重芳混一群人中間，大家一起往承天門步走去，年輕姑娘們一起，難免都是嘻嘻哈哈，玩玩鬧鬧，一路鶯歌燕語。

    承天門門樓上已經(jīng)站好了撒金錢太監(jiān)，幾個大笸籮里裝著銅錢、金錢，還有銀錁子和金錁子。

    門樓下面原本是侍衛(wèi)站崗地方，也已經(jīng)被清出一大片場地，侍衛(wèi)們都外圍站了一圈守衛(wèi)著。

    “皇上恩典，普天同慶！”

    隨著一聲吆喝，門樓上金光點點，像是下了一陣金雨，銅錢金錢撒地上，嘩啦啦作響。

    “哎喲竟然開始了！”

    宮女之中有人尖聲叫喊，拖著伙伴沖了上去。

    重芳又興奮又著急：“姐姐咱們也走！”

    她拖著常樂，提著裙擺，呼呼地往前沖。

    此時門樓下擠滿了人，有抬頭張開手臂去天空里撈，有則彎腰低頭地上找，你推我擠，熙熙攘攘，有搶到便高興地喊起來，也有因為爭搶同一枚錢幣而爆發(fā)出爭執(zhí)聲，不過還是玩笑為主，并沒有太當真，都是為個熱鬧而已。

    重芳和常樂擠入人群，也是撅著屁股地上抓。

    一把金錢從頭頂撒下來，正砸常樂后脖領上，微微吃痛之際，倒讓她嚇了一跳。

    旁邊人哇一聲大喊便撲上來，七手八腳差點沒把她衣裳給扯了。常樂哇哇亂叫，手舞足蹈。

    重芳大急：“別搶別搶，這是我們！”呼一下?lián)溥^來，把常樂抱得緊緊。

    其他人早已搶了一堆，門樓上又一把金錢灑下來，眾人被吸引過去，嘩啦一下就散了。

    常樂跟重芳抱一起，胳膊像八爪魚一樣糾纏著，都是滿臉通紅，傻愣愣模樣，相對哈哈大笑起來。

    重芳拿裙子兜了一堆錢幣，笑道：“姐姐看，我抓了好多！”

    常樂嘿嘿一笑，舉手將一枚梅花樣金錁子給她看。

    重芳頓時又驚又喜，大叫道：“還是姐姐厲害！”

    兩人嘻哈著，各自展示了一下成果，然后又投入人群，開始一輪爭搶。

    承天門下，歡聲笑語一片，成了金錢與人群海洋，從門樓上面往下看，成堆成堆全是翹起來屁股。

    撒金錢分成三個批次，這是第一批次，已經(jīng)撒完了，所有人都是滿頭大汗，有拿荷包裝著，有拿裙子兜著，也有拿手帕包著，太監(jiān)們還有拿帽子捧著，大家滿載而歸，成群結(jié)隊地回太極殿去。

    常樂和重芳正互相展示成果，旁邊有人高喊著撲過來，竟是長壽宮青梅和丹菊。

    “好呀，我說怎么一個錁子也搶不到，原來都你們這兒哪！”

    青梅一眼就看見了重芳群兜里幾個銀錁子，伸手就要來抓。重芳忙將裙子合攏，往常樂身后躲，一面還尖叫著：“沒這樣！有本事自個兒搶去！”

    青梅自然是逗她玩，丹菊又來幫忙，三個人圍著常樂轉(zhuǎn)了好幾圈，常樂都要被轉(zhuǎn)暈了。

    她一把抓住了重芳，道：“好啦好啦！我有個好主意，你們都聽著！”

    青梅和丹菊也站住了，氣喘吁吁地看著她。

    常樂道：“我也搶了不少金錢，今兒高興，我做東，拿這些錢問御膳房買兩壺酒，咱們找個地方去喝兩盅怎么樣？”

    青梅和丹菊都拍手叫好。

    重芳愛玩鬧和熱鬧，是興奮，她雀躍道：“正好，反正今夜主子們都是放任咱們玩耍了，承天門還有兩次金錢要撒，咱們?nèi)ズ染?，回頭主子問起，只說一直承天門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