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捂著胸口,挑眉嗤笑,“不愧是墨公子,全身上下果然黑得不一般?!?br/>
這廝不是總喜歡一襲白衣嗎,看他現(xiàn)在還怎么嘚瑟,出來混,總是需要還的。
顧子墨自知狼狽,不由一陣語噻,握劍的手捏的咯咯作響,“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盡會做口舌之爭?!?br/>
以前?
蘇瑾很敏銳的捕捉到這兩個字,他們每次見面都是斗的你死我活,根本沒有說過幾句話,又是從哪里來的從前。
蘇瑾眸光閃爍不定,沉吟片刻,揚眉笑道,“既然墨公子想與我敘舊,我也不是不能奉陪,讓我想想,上次你在青樓里拍下的那位姑娘當真是世間絕色?!?br/>
聽著蘇瑾的話,顧子墨的臉霎時間黑如鍋底,腳下幻影迷蹤,掠著刺骨的冷風,伴隨著撲面而來的腥氣,再一次執(zhí)劍而上。
蘇瑾冷笑,將泣血絕運到極致,凌空躍起,腳踏虛空飛身到顧子墨的身邊,“墨大公子,我說,你怎么就不長記性呢。”
五指勾成鷹爪般,一探,一縮,對方的手臂上剎時間便出現(xiàn)了五個血洞,想再用力幾分,搗碎其臂骨之時,顧子墨卻硬生生的掙脫了蘇瑾的禁錮,舍棄掉一大塊血肉,飛身向后,與她拉開了距離。
若是近身,他不見得有幾分勝算,但換成音攻的話,鹿死誰手,尚猶未知。
看著顧子墨摸上腰間的手,蘇瑾心里當即咯噔一下,連忙封閉住了聽覺。
沒想到,躲來躲去,終究還是沒有逃過這一手。
說時急那時快,幾乎在蘇瑾封住聽覺的同一秒,那刺耳奪魂的魔音就如潮水般瘋狂涌來,帶著直搗黃龍之勢,將周圍的樹木盡數(shù)摧斷。
隨著一片空地的露出,棲息在樹上的烏鴉也拍打著翅膀,嘔啞著四下飛躥,于樹影搖綴間,顯得愈發(fā)陰森而荒涼。
本就有傷在身的蘇瑾,聽著顧子墨的笛音,眉頭一擰,噗嗤一聲就噴出一大口血,于黑色的夜行衣上雖不明顯,卻將下巴上的猩紅襯得格外刺目。
與尋常音攻不同,顧子墨的笛音帶著攝人的穿透力,攻耳,攻心,更攻神,難聽不說,更重要的是要命!
不僅是蘇瑾,在笛音驟起時,就連顧子墨都是強行壓下涌上喉嚨的腥甜,穩(wěn)住心神,才能保證笛音不散。
斷魂音在損害別人心智的同時,也會對奏笛者造成一定的傷害,只有依靠強大的內力與韌性,才能把威力發(fā)揮到極致。
很明顯,顧子墨此刻的笛聲弱了很多,但面對重傷在身的蘇瑾,足以在內力耗盡之前讓她命喪于此了。
伴隨著那一聲比一聲高的音調,蘇瑾嘴角溢血,單膝跪在了地上,背后似是背了一座無形的大山般,讓她不得不張大嘴,劇烈的喘息著。
腦中的神經像是琴弦般,被人雜亂無章的撥動著,四通八達疼至全身,赤紅著眼,低吼一聲,撲通向前栽倒在地上。
額間上的汗珠連在一起,匯聚成一條小溪蜿蜒而下,將不斷涌出的血色稀釋成鮮紅,直至淡紅,還沒有稀釋完全,就被新涌出的血所覆蓋,周而復始。
蘇瑾疼的渾身都在痙攣,皮肉下的骨頭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啃食一般,有些絲絲的癢,更多的是噬骨的痛。
整個人如同從血海里撈出來的一般,將黑衣外的草地染的血紅,而那張臉卻比紙還要白上幾分。
顧子墨看著七竅流血的蘇瑾,不知為何,笛聲突然頓了一下,而狂躁舞起的飛沙走石于一瞬之間,也似是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一般,紛紛落回在地上。
“蘇瑾……”顧子墨沉沉出聲,他知道蘇瑾的耐力即將要到達極限,相同的,他的內力也所剩無幾。
此時開口,除了想問那句一直郁結在心中的話之外,也是在暗暗恢復著內力,以至于給蘇瑾最后一擊。
“……你當年……為什么要拋棄我……”
顧子墨啞著聲音,捏著笛子的手漸漸泛白,心里閃過隱隱的不安,還有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一一隱隱的期待。
她當年拋棄自己離開已是事實,但他還是想親耳從她這里聽到,她那時為什么會一去不復返。
萬籟俱靜,死一般的沉寂……
趴在地上的蘇瑾,手指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忽的發(fā)出了一聲輕到可以忽略的嗤笑,“我當年……”
還未等顧子墨聽清的時候,就如同離了膛的子彈一般,擦著勁風射了出去,勾著五指,直取顧子墨的咽喉與心臟。
“我當你娘了個腿,老子從前都沒有見過你,你丫的要是有被害妄想癥就趕緊治,老子絕對可以保證治到你口眼歪斜,半身不遂!”
顧子墨聽著蘇瑾中氣十足的怒罵,瞳孔驟縮,想也不想就執(zhí)笛相抵,咬著破碎在齒間的話,道,“你騙我!”
“我算是看出來了,你不僅腦殘,還是眼殘!”蘇瑾諷刺道,手上的動作愈發(fā)狠厲。
看似招招有力,但別人不知的是,這已經是蘇瑾的全部力氣了,是死是活,成敗在此一舉。
顧子墨看著蘇瑾紅到不正常的臉,就知道她這是聚集真氣,強行逆流導致的。
虛晃佯攻,也不硬扛,躲過蘇瑾致命的一擊,便躍身而起,而笛也重新貼在了嘴邊。
他的動作,蘇瑾早有預料,指間銀光一閃,最后一枚銀針被她掐在手中,手腕翻轉,被她自下而上射了出去,不偏不倚,正抵顧子墨的啞穴。
顧子墨一回身,就將背后晾在了外面,而蘇瑾的鷹爪也如時而至,噗嗤一聲就穿透了顧子墨的胸膛,從胸前探出的指尖,正滴答的往下砸著血珠。
顧子墨悶哼,咬牙揮手欲斬下蘇瑾的手腕。
又是一聲悶哼,在劍刃到達之前,那只浸透了暗紅的手已然縮了回去。
陰冷著眸,提氣最后的內力,將笛再一次貼到唇邊。
第音驟起,沙粒齊飛,樹影搖晃如同鬼影幢幢,似從地獄而來的鬼幡,聚集無數(shù)陰魂,發(fā)出刺耳的哀嚎。
蘇瑾頭痛欲裂,被笛音所波及,仰面向后飛了出去,隨著轟然一聲,那樹竟也被她攔腰撞斷。
顧子墨捂著流血不止的胸口,心知想要殺死蘇瑾已是不可能,最后狠狠地瞪了蘇瑾一眼,踉蹌著腳步,咬牙離開。
蘇瑾見顧子墨離開,劇烈的咳喘兩聲,也沒有打算去追。
雖說顧子墨現(xiàn)在已是強弩之末,但憑自己現(xiàn)在這副鬼樣子,就算是追上去,也只能拼得個玉石俱焚。
一命換一命,實屬不值得。
蘇瑾看著被染得通紅的手,怔了怔,望天無奈的嘆了口氣。
沒想到那廝的心臟居然長在右邊,如若不然,自己剛才那一掌足以讓他斃命了。
原地休息了幾分鐘,恢復些力氣后才拍了拍衣服起身,向皇宮的方向疾步飛去。
剛跳上圍墻,遠遠的就聽見從自己院子那里傳來了嘈雜的聲音,其中一道極其微弱的是小德子,而另一道卻是她從未聽過的陌生聲音。
眸光閃了閃,跳上樹梢,在無人看得到的角度,順著窗子跳進屋里,腳步很輕,全程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而屋外的對話還在繼續(xù)……
“我是不愿意殺你們這些閹狗的,畢竟你們實在是讓人惡心,不如這樣,只要你現(xiàn)在放開手,我就饒你一命,如何?”
為首那人嘴里說著繞,但腳下的力道卻沒有減輕半分,嘴角掛著的仍是那抹陰冷的笑。
“蘇大夫……說過……不讓……任何人……進去……”小德子的眼皮已經沉重到抬不起來了,手卻仍然固執(zhí)的拽著為首那人的衣角。
“就算她說過又如何,你只要說你不是有意的,她又不會知道,不是嗎?”
為首那人想到蘇瑾被背叛的場面,就感覺無比興奮,渾身的細胞仿佛都在瘋狂叫囂著,想要看到蘇瑾錯信閹狗而悔不當初的表情。
小德子聽著為首那人的話,霍然感覺當頭一棒,敲得他醍醐灌頂。
他只要說攔不住這人,蘇大夫估計也沒什么好說的,畢竟雙方的懸殊擺在這里……
這么想著,小德子當真一寸一寸松開了手。
就在那人即將要抽衣離開的時候,那扇緊閉著的門也終于緩緩打開。
“不知來者是何人,真是好大的口氣!”
從屋里走出來的蘇瑾已然換了一身衣裳,玄色衣衫下,絲毫看不出在此之前她經歷過一場奪命追殺。
發(fā)冠束起,眸光不似初醒之人那般懵懂而渙散,反而炯亮而犀利。
顯然為首那人也生起了疑心,瞇著眼道,“蘇大夫真是好大的覺意,任憑外面發(fā)生多大的動靜都能充耳不聞,不知道的,還以為蘇大夫壓根就不在屋里呢。”
“我怎么會不在屋里呢,畢竟我還要隨時準備太后的召見呢?!碧K瑾笑的人畜無害,但心卻沉了幾分。
她雖沒見過眼前這人,但從他掛在腰間上的吊墜可以辨認出,他是當朝丞相一一傅云霄的人。
果不其然,在自己頻繁出入蔣寄柔那里后,傅云霄終于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