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益完全沒把褚白放在眼里,隨手一甩,想甩開他。
沒想到褚白的力氣比楊益想象得要大,他居然沒甩開。
楊益這才轉(zhuǎn)過頭來,看了眼面前這個瘦削白凈的年輕男人。
“少管閑事?!睏钜娉谅暤溃皾L開!”
嚴妍也認出褚白來了,她先是很驚訝,然后又不安,猶豫一瞬還是沒跟褚白打招呼。
“有話好好說嘛?!瘪野讻]松手,也沒和嚴妍打招呼,好脾氣地沖楊益道,“對美女怎么能這么粗暴呢?”
“老子的人,想怎么對待怎么對待,關(guān)你屁事!”楊益非常暴躁,另一只手又緊握成拳,沖褚白臉上招呼過去。
褚白臉色微微一變,同時也伸出另一只手,這次直接抓住了他的拳頭。
楊益比褚白高大強壯一些,沒想到反被褚白制住,無論怎么用力也掙脫不開,他頓時又氣又急,惡狠狠地瞪著褚白。
和他的視線一接觸,褚白眼皮輕跳,臉上的溫和消失不見,黑眸一沉,變得幽暗深邃。
楊益感覺他眼睛里似有一團看不見的旋渦,像是要把他的靈魂吸出來,拖入無邊的黑暗中去。
楊益脊背一寒,心底涌起一股無法言說的不安。
他身體不自覺輕輕顫抖,想躲偏又無處可躲,甚至連眼神都移不開。
從嚴妍的角度來看,這兩人就是干瞪著眼在比誰的氣勢足。
在這劍拔*屏蔽的關(guān)鍵字*張的氣氛下,她慢慢縮到褚白背后,努力降低存在感。
終于,褚白眨了下眼睛,楊益感覺身上的壓力一松,第一反應(yīng)就是要掙開褚白的鉗制。
褚白在同時松開他的手腕,認真道:“就算你們是夫妻,家暴也是犯法的。想想當(dāng)初為什么會在一起,那些美好就算不足以抵消現(xiàn)在的怨懟,可至少,給彼此一個機會。好好坐下來談?wù)?,留一份美好的回憶不也很好??br/>
楊益身上的戾氣消了一些:“我明白你是好意,但你不懂……”
他額頭青筋暴出,又隱隱有控制不住自己脾氣的架勢:“她偷人!”
褚白一驚,回頭看嚴妍。
嚴妍含著一眶熱淚,直愣愣地看向楊益,眼底滿是痛楚和不可置信,連反駁都忘記了。
楊益看她這副模樣就生氣,又沖過來大罵:“臭婊一子,別裝了!老子親眼看到你和別的男人鬼混……”
嚴妍眼淚“撲簌簌”往下掉,神情傷心欲絕,但她并沒有為自己辯解。
褚白眼看楊益又要動手,正想去拉開他,倏然聽到“砰”一聲巨響。
那響聲壓過了會所所有的雜音,聽著竟然像是槍聲!
褚白猛地抬頭,發(fā)現(xiàn)會所里全亂套了,工作人員和顧客都在四處逃竄,尖叫聲此起彼伏,將指揮眾人有序撤離的聲音完全淹沒。
褚白凝神細聽,隱約辨別出“警察”、“搜查”、“不明人員”等詞匯。
“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褚白話音一頓。
楊益和嚴妍已經(jīng)丟下他跑了,剛好在拐角處留給他一個背影。
從背影看,楊益的手分明一直護著嚴妍的頭。
褚白在原地站了兩秒,視線范圍內(nèi)忽然出現(xiàn)一名警察。
褚白朝他走了兩步才想起自己也屬于“不明人員”——他是跟著別人偷混進會所的,只要一對比會員信息,他就是個嫌疑犯。
即便今天這事過去,他還得給會所一個交代,偷溜進來到底想干嘛?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褚白隨手推開旁邊一個包間,打算等警察搜過后再離開。
包廂里黑漆漆一片。
褚白閃身貼在門后,企圖把自己與黑暗融為一體。
雖然這里沒開燈,但稍微有點經(jīng)驗的警察,肯定都會推開門查看一番。
可還沒等警察找上門,一個黑影就悄無聲息地撲了過來。
褚白本就還沒站穩(wěn),現(xiàn)在猝不及防,腳下一滑,直接被人壓在了墻上。
對方個子高大,身形精健,一條腿擠在褚白兩腿中間鎖住他的腿。褚白完全被壓制,兩條腿都動彈不得,他甚至能感受到這個男*屏蔽的關(guān)鍵字*腿上結(jié)實的肌肉。
褚白背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剛才進門的時候,他動作雖然迅速,卻也認真觀察過房間里的情形。
他自認為警覺,確定里面沒人才進來的。
可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人之前潛伏的地方,他至今都沒發(fā)現(xiàn)。
褚白無比清醒地意識到,這人比他厲害多了。
但褚白也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他看似老老實實地站著,垂在身側(cè)的手卻偷偷伸出去,想要偷襲對方。
“別動。”對方很敏銳,黑暗中也瞬間察覺他的意圖,偏到一邊的頭轉(zhuǎn)過來,在褚白耳邊低聲道。
灼熱滾燙的呼吸灑在耳畔,褚白皺了皺眉,剛伸到對方腰間的手指頓住了。
“我不會傷害你?!睂Ψ剿坪踔浪男乃?,“只要你別把警察招來?!?br/>
褚白心頭一跳,這微啞的嗓音,獨特的聲線……有點耳熟。
他微微仰頭,看到一張眼熟的臉。
不久前他才罵過對方“臭流氓”!
褚白:“……”
出來混果然是要還的。
對方的漁夫帽已經(jīng)不知道去了哪里,濃密的頭發(fā)向上梳起,露出英俊逼人的五官。
身上米白色的外套也脫掉了,只剩下一身黑色裝扮。
這人可真是心細如發(fā),他這樣一來,怕是連之前的門童也認不出他來。
只是,這豈不是剛好說明,他就是制造混亂的那個人,就是警察要找的人?
褚白很郁悶,他不過是不想惹麻煩,沒想到最后會陷入更大的麻煩中。
萬一他們這樣被警察發(fā)現(xiàn),他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
要不要把這人推出去?
這樣算不算立功?
可他身上會不會有槍?
習(xí)慣性地捻了捻指尖,褚白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上面不知道沾了什么東西,濕漉漉的,有輕微的粘稠感。
褚白微怔,他指尖剛才碰到了男人的腰。
吸了吸鼻子,褚白發(fā)現(xiàn)空氣中有淡淡的血腥氣。
莫非這人受傷了?
褚白再次抬頭,發(fā)現(xiàn)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
他的一雙眼睛比這夜還黑,偏又隱隱散發(fā)出灼熱的光芒,亮到不可思議。
“你……”
褚白才剛吐出一個字,門口忽然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他急忙噤聲,和男人對視一眼,心跳陡地加快。
“打開檢查!”門外傳來命令聲。
褚白的眼睛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在黑暗中視物,他迅速往周圍一掃,看到旁邊有個置物架,上面擺了幾瓶酒。
與此同時,包廂門從外面猛地被推開,一束刺目的光掃射進來。
褚白腳下一動,強行朝置物架那邊移去。
男人還鉗制著褚白,被迫跟著往旁邊挪動,匆忙中碰倒置物架,上面的酒瓶碎了滿地,空氣里瞬間充滿酒精的刺鼻氣味。
褚白借著外面的燈光朝地上一看,各種顏色的酒液混雜在一起,帶著淺淡的猩紅在地上蜿蜒,掩蓋掉不少痕跡。
沖進來的幾個警察似乎也沒料到會有這一出,都僵在原地,頓了頓才有人“啪”一聲按開了墻上的開關(guān)。
光線太刺目,褚白情不自禁閉了下眼睛。
男人緊緊將褚白壓在墻上,頭臉埋在他的頸脖處,從背后看來,兩人好像正在干什么干柴烈火的事情。
燈亮的瞬間,男人突然伸出手臂壓在褚白臉側(cè),剛好在他眼前投下一抹陰影,也擋住了褚白的臉。
稍稍一頓,男人扭過頭來,平靜地直視各位警察:“出什么事了?”
進來的*屏蔽的關(guān)鍵字*反將一軍,紛紛愣住。
其中一個回神最快:“你們偷偷摸摸在這里干嘛?”
“還能干嘛?這副見不得人的樣子,只能是偷情唄?!绷硪粋€警察嗤笑道,“這里沒有,走吧?!?br/>
“不再搜搜?”
“不用了,這不是一目了然?”這警察就是剛才下令搜查的那位,他這樣說,沒人再爭辯。
等到手底下的人都出了房間,剛才那警察看看墻角的兩個人,輕笑一聲:“悠著點,也不怕腎虛。”
他轉(zhuǎn)身離開,竟然還體貼地關(guān)上了房門。
褚白沒想到這么容易過關(guān),聽到關(guān)門聲,想要轉(zhuǎn)頭,男人卻還壓在他頭頂。
就著這個姿勢,褚白能看到男人微微撒開的領(lǐng)口有幾根血色的線條,看著不像血,倒有點像紋身的一部分。
“沈先生?”看對方完全沒有放開的意思,褚白只好出聲提醒。
男人回過神來,依然沒放開褚白,而是低頭看著他的眼睛道:“我不姓沈,那張會員卡是我偷的?!?br/>
褚白:“……”
也對,如果那是他自己的會員卡,他做的所有偽裝就都沒有意義,會所一查就能查到。
只是有必要這么誠實嗎?
“我姓岳?!蹦腥苏f。
褚白:“……”
他需要再叫一聲“岳先生”嗎?
男人沒等他說話,緊接著又道:“從別后,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他的聲音低沉微啞,像久行沙漠缺水的旅人,一字一句仿佛都飽經(jīng)風(fēng)霜,聽起來用情到骨子里了。
雖然這本來就是一闕承載了無盡思念和愛戀的詞,但好好的念什么詩詞?
褚白暗暗吐槽,心口卻沒來由地騰起一股酸澀。
那酸澀來得毫無道理,褚白只能將它歸結(jié)為聲音的魅力,好的聲音總能引起人情感上的共鳴。
“我叫岳從回?!蹦腥烁咄Φ谋羌獠溥^褚白的下巴,最后在他耳畔低喃,“記住,別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