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出來,換上灰藍色的睡袍,一邊擦著頭發(fā)一邊打開電腦準備處理白天的郵件,此時手機又響了一聲,他隨手點開看了下,仍舊是何天。
一串消息最下面還有一張自拍。
穿著黑色的皮衣外套,臉上畫著濃妝,眼線又黑又長,一頭齊劉海厚厚的覆在腦門上。
這是什么裝扮?
他皺了皺眉,剛要扔下手機突然瞥見她身后的躺椅上睡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軍綠色的衣服,扎著兩個麻花辮是一種他沒見過的純樸而又清麗的模樣,在強光燈下,睡臉恬靜的失真,仿佛來自另一個時空。
鬼使神差的,他將照片保存到了手機里。
從那天在國賓館門口分開以后他們就再沒有聯(lián)系過,仿佛真如她所說的徹底兩清,時溫恒也以為他們這樣兩個南轅北轍的人事實上應(yīng)該再也不會有什么交集。
而她,卻似乎已經(jīng)成為了一個不可能忽略的存在,無論是在這個世界上,還是在他的生活里。
正微微出神,何天那邊一個視頻通話直接發(fā)了過來。
十分難得,他接了。
手機那邊的何天也震驚了,她本來就是抱著騷擾的心態(tài)制造一下存在感,卻沒想到對方居然破天荒的頭一回和她視頻聊天。
對面的時溫恒頭發(fā)蓬松潮濕,身上穿著件睡袍領(lǐng)口微敞,漏出極具誘惑的鎖骨。
他完美的身材是全國人民有目共睹的,何天自然也早有領(lǐng)略,盯著那性感的下顎線色瞇瞇道:“喔呦呦,濕身誘惑哦!”
時溫恒眼神微冷,帶著些散淡而疏離的神色道:“有事兒?”
“這話說的,沒事兒就不能找你么,人家還不是想你了?”
他眉眼微皺,何天的鏡頭里全部都是她那張抹著煙熏妝的臉,絲毫看不到別的東西。
“有事兒說事兒,沒事我掛了?!?br/>
“別別別,別掛?。 ?br/>
何天聞著泡面差不多好了,將手機拿到一旁靠在保溫杯上,騰出手去吃泡面。
“再多看一會兒,吃完泡面我還得上戲呢!”
時溫恒不再搭理她,隨手將手機放到一旁專心看電腦。
何天邊吃著面邊喋喋不休道:“我跟你講,拍戲真的好辛苦,根本沒我想的那么簡單,我這現(xiàn)代戲還算好的,我們同劇組的女演員演的是個文藝兵,天天練舞練的渾身淤青也就罷了,昨天還有爆破戲呢,那可是真炸啊,火花四濺,山崩地裂的,我當時站在一旁光圍觀就腳軟,人家真不愧是影后,面不改色的在火場里念臺詞?!?br/>
聽到這里,時溫恒扭頭看向屏幕,問道:“你說的是月白?”
“對啊,就是前幾天被米拉扇耳光的那個,不過接觸下來我真覺得影后的敬業(yè)程度比那個米拉強多了。”
時溫恒面色陰沉“爆破戲是實拍?不是有電腦特效或者替身嗎?”
“電腦特效哪有實拍的效果好啊,再說了,敬業(yè)的演員都不怎么用替身的,不過你放心,等哪天我遇到這種危險戲肯定會找替身的,這玩意兒我可沒膽,吊個威壓都是極限了,萬一給我臉燒花了還怎么嫁給你。”
對方的臉在電腦幽暗的熒光中顯得輪廓更加英挺如刀刻,專注的眼神像是一張能捕獲人心的網(wǎng),他微微扯了扯嘴角道:“你臉沒花我也不打算娶你?!?br/>
正說著,淺睡補眠的月白突然聞到了一股濃烈的泡面香,她使勁嗅了嗅鼻子,睜開了眼。
看見何天正坐在桌前一邊聊著手機一邊吃泡面。
午飯還是十二點吃的,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九個小時了,小艾去其他組幫忙到現(xiàn)在都沒回來,身邊一沒個助理,連飯都顧不上吃。
她睡眼惺忪的湊過去,出于動物果腹的本能,全然沒有了往日的高冷。
“你這兒還有泡面嗎,我都快餓抽了。”
何天扭頭看見月白面色有蒼白,想起她下午剛剛被冷水澆過,不免有些于心不忍,“你這臉色有點不對啊,是不是生病了?”
“沒事兒,有點低燒,吃點藥就好了!”
“不是我說,這張導也忒狠了,這種天還非要用冷水澆你,兌點溫水又怎么樣嘛?”
“張導這是對戲負責,當演員的不都這樣么?!?br/>
說罷還意味深長的拍了拍何天的肩膀道:“小姑娘,來日方長??!”
“我可沒你這么敬業(yè)!”
說罷,何天指了指旁邊的袋子道:“那里應(yīng)該還有兩桶,不過這邊沒熱水了,我讓助理去幫你泡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導演那邊整點?!?br/>
月白剛要起身便看到何天的手機里一個暗沉沉的光影下,三分之一的男人側(cè)臉,即便看不清相貌但感覺男人的棱角也分外出眾,她難得的八卦了一回:“呦,小男朋友?”
何天倒也不忸怩,她本身對月白的印象就不差,這兩天處的也挺好,自然十分坦誠的肯定道:“是??!”
月白點了點頭,稱贊道:“小伙不錯哦!”說罷便起身揣著泡面去找熱水了。
電腦對面的時溫恒將她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手機放在他的電腦旁邊,沒有刻意調(diào)整角度,他雖能看到對方的畫面,但對方只能隱約看到他側(cè)面的模糊輪廓。
他將煙放在煙灰缸上彈了彈,心里鄙夷,年紀不大,還挺會倚老賣老的。
“溫恒溫恒,你還在聽嗎?”何天見他半天沒動靜,還以為他已經(jīng)掛了。
“你再胡說八道我是你男朋友,以后就不用再聯(lián)系我了!”
對方語氣低沉,音色清冷,聽上去似乎是生氣了。
何天還覺得挺納悶的,以前她再胡說八道也沒見時溫恒和她計較過,今天不過是隨口應(yīng)了句,怎么還動氣了。
“我又沒說你時溫恒時總的大名,再說了人月白又不是喜歡八卦的人,放心吧,不會蹭你熱度的?!?br/>
對方?jīng)]再與她計較,反倒有些不悅的說:“你們劇組聽上去還挺刺激的,一會兒爆破戲,一會兒澆冷水!”
何天裹著毛毯,喝完了泡面湯這才覺得暖和了一些。
小樣,嘴上不給承認,到底心里還是惦記著人家的。
她寬慰道:“這都是月白的戲份,不是我的,你放心吧,我的角色還算是比較輕松的,除了多談幾個男朋友,基本沒什么難度。”
“恩,那你好好演吧,爭取讓何叔早日對你另眼相看,我還有工作,先不說了?!?br/>
說完也不等何天反應(yīng),直接將視頻中斷了。
這家伙!
何天對著暗下來的手機屏幕揮了揮拳頭,要不是看在今天破天荒陪她聊那么久的份上,真想臭罵他一頓。
時溫恒掛了電話,處理了半個小時的郵件。
窗外夜色正濃,即便是白天形態(tài)各異的大都市,一旦到了夜晚,都會用無數(shù)街燈和霓虹閃爍出相似的風情。
時而他從小就習慣了轉(zhuǎn)戰(zhàn)各個城市,國家。
不停地比賽、訓練。
對他來說,在任何一個城市,只要夜幕降臨的時候有一張床就足以慰藉他的人生,但卻從來沒有一種時候像此刻這樣,突然在心頭涌起關(guān)于L市的種種繾綣的情緒來。
這種情緒從何而來,不得而知。
他打開網(wǎng)頁,在搜索引擎里輸入月白的名字,網(wǎng)頁便跳出了關(guān)于她的整頁新聞稿。
甚至還有當天的熱門新聞。
“月白千萬鉆戒贈助理,疑似傍上某位神秘海外富商!”
“某劇組探班,米拉戒指疑被竊,月白助理慘被冤,行李中藏有千萬鉆戒!”
“月白早年緋聞再次被扒,男方疑似海外才俊,曾贈千萬婚戒?!?br/>
大多數(shù)的新聞都是關(guān)于鉆戒和神秘富商的報道,只有少數(shù)幾條是拍攝現(xiàn)場,月白站在火光沖天的爆破現(xiàn)場的劇照,她穿著一身綠色的軍裝,腰上扎著皮帶,顯得纖瘦的身材凹凸有致,臉上還沾染著灰土,妝容清淡,眉目溫婉,和平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時溫恒在頁面停留了數(shù)秒,突然迅速的關(guān)了電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深沉的眸子看著城市瞬息萬變的燈火霓虹,點了支煙慢慢的抽了起來。
幾縷微干的發(fā)絲覆在額頭前,襯得一張英挺俊朗的臉更加深邃。
他也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突然想起關(guān)心一個莫名其妙的人。
月白的身體素質(zhì)果然沒有自己預想的那么強健,澆完冷水第三天就有些起不了床了。
小艾喂她吃了藥,一臉擔憂道:“姐,要不你今天就歇一天吧,等身體好了在趕一趕,也耽誤不了進度。”
月白一邊抄起手邊的劇本一邊道:“今天拍的剛好是產(chǎn)后大出血的劇情,我這氣若游絲的狀態(tài)豈不是更逼真一些,估計連病態(tài)妝都不用上了?!?br/>
“你呀你,拍起戲來就跟不要命似的,我之前聽說米拉剛隆完胸那會兒,連威壓都用替身,生怕海拔高了把胸給炸了,你可倒好,輕傷不下火線,都像你這樣的人家替身演員可不得全都失業(yè)?!?br/>
“她還隆過胸?”月白說話完全不抓重點,專挑自己感興趣的聽。
“哪個醫(yī)院做的,效果還挺好,我都沒看出來?!?br/>
“肯定是在韓國嘍,她最近還剛做了鼻子,還沒恢復好呢,好多硬照都被人吐槽了,上次那雜志社不愿意讓她拍正刊封面和這個也有很大關(guān)系!”
月白一臉懵然,她真的完全沒有看出來。
“你們那小助理的八卦群還真行,什么八卦都有!”
“那是,大家在里面都是匿名,說什么的都有,還有人說你換了個頭呢!”
“換頭?”
月白皺眉,這么夸張,你就沒幫我澄清兩句?
“當然沒有,幫你說話不就暴露我的身份了么,每次遇到她們說你,我對你最大的袒護就是保持沉默,爭取不添油加火?!?br/>
“小沒良心的,說的還挺理直氣壯!”
月白一個枕頭就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