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占水默默聽著長訣所說的故事，隱隱然有些心痛。長訣說完后，也沒有發(fā)問，端起茶杯自顧自泡起茶來。環(huán)境一下子安靜下來，兩人皆沉默了好一陣。

    過了許久，方占水長長呼了一口氣，說道：“本心，本心。杜子春毀了修行只為看到本心，究竟是對是錯？”長訣淡淡然說道：“這個故事還有繼續(xù)?！?br/>
    方占水看著他，眼神中充滿期待。長訣說道：“發(fā)現(xiàn)本心只是開始，追隨本心才是最難。”方占水點點頭，若有所悟，但是又不甚理解，便問道：“既然知道自己的本心是愛，那如何拋去凡俗雜念而追隨大道呢？”

    長訣反問道：“追隨大道為何就要拋去雜念？”方占水一愣，表示不理解。長訣再問：“萬物皆空是佛家的追求。如果說道門也認(rèn)可這一說法，那何必要苦苦修行而得長生？”方占水疑惑地問道：“那你的意思是……”長訣一伸手，說道：“我說了，這個故事還有繼續(xù)。”

    方占水一拱手，說道：“請長訣兄賜教?！遍L訣點點頭，說道：“老道人如此點化杜子春，也不過是為了自己的本心。”“哦？老道人的本心？”方占水來了興趣。

    長訣抿了一口茶，說道：“這個老道名叫風(fēng)谷，乃是不世出的修道奇才。他的本心便是‘欲’。”“欲？”方占水更加不解?！罢牵遍L訣繼續(xù)說道，“老道人一心要追求更高的道法境界，孜孜不倦。他之所以幫助杜子春乃是為了求得一個純粹之人助其煉成神丹。故而讓杜子春經(jīng)歷大起大落，好拋棄一切凡塵雜念。最終，沒奈何輸在了杜子春的本心之上。這已經(jīng)是風(fēng)谷第八十二次失敗了！”

    “什么？”方占水瞪大了眼睛，本來這個故事說到本心之處，已經(jīng)圓滿。但是經(jīng)長訣這么一補充，反而變得套路滿滿。長訣看著方占水說道：“也是這最后一次失敗，讓老道痛下決心舍棄自己的道行，重新轉(zhuǎn)世，在凡塵中歷練數(shù)輪，以求最終脫塵而出。只要如此，便不需要再強稼他人為自己修煉神丹，獨自一人便可為之?！?br/>
    方占水愣怔了半晌，感覺有些頭重腳輕，張了張嘴準(zhǔn)備再問，最終還是選擇了緘默。長訣見方占水有露出疲倦之態(tài)，便擺了擺手說道：“今日有些晚了。占水兄連日摧殘，還是早點歇息吧?！闭f罷拂手而去。

    第二日，方占水睡了個大懶覺，醒來后一摸床榻，發(fā)現(xiàn)小凌云不在身邊，趕忙穿起衣服急匆匆出了房門。

    “占水，昨夜休息可好？”方占水看到三姑不知何時已經(jīng)在自家堂屋中坐下了，想想自己邋遢的樣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爸爸，爸爸?！毙×柙茝膹N房跑出來，用稚嫩的聲音喊著方占水，“姑姑做了早飯，爸爸快去刷牙?！薄鞍ィ绵?。”方占水憐愛地沖著兒子笑了笑。

    用完早餐，方占水對三姑說道：“三姑，現(xiàn)在家中的事情已經(jīng)基本安排好了。我想去了解了解這個妖精壩到底有什么把戲。”三姑不置可否地問道：“如何了解？”方占水說道：“八叔曾經(jīng)在妖精壩有過詭異經(jīng)歷，我想去問問?！?br/>
    “你找八叔啊？”初辰從旁插嘴道，“他把該說的都已經(jīng)說了，這么多年過去了，恐怕也問不出什么新鮮話了吧？況且，八叔這腦子……”

    方占水知道初辰的意思，一擺手打斷道：“試一試吧，至少除了八叔，目前沒人知道妖精壩里面到底什么情況?！笨吹椒秸妓@么堅持，大家也都沒再說什么。

    “八叔，近來好些沒有？”方占水拎著一籃子水果來到八叔家里。此時，八叔正懶洋洋地坐在門口的石頭上曬太陽，盡管他只有一只腳在陽光下。

    “八叔，八叔?！狈秸妓姲耸鍥]有絲毫反應(yīng)，便又叫了兩聲。但是八叔依舊半耷著兩只眼睛茫然地看著遠處，頭都沒轉(zhuǎn)一下?！袄蠂D，老嘍，”八叔的妹妹，也就是九姑姑見方占水拎著東西過來，連忙出來迎接，“早幾年還好，只是腦子不靈光。這些年耳朵也背了，跟他講話要用喊才行?！?br/>
    八叔因為經(jīng)歷了那件事之后精神就不正常了，沒有姑娘家能看得上，到現(xiàn)在還打著光棍。九姑姑也是命苦，丈夫早逝，只留下孤兒寡母。現(xiàn)在兒子在外面工作，不?；丶?。為了照顧這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哥哥，只能搬到八叔家里一起住，方便照顧。

    “九姑姑，不礙事，”方占水呵呵笑了兩聲，說道：“我也不?；貋?，現(xiàn)在一回來就攤上這些事……”方占水停頓了一下，又說道，“平時也沒怎么來看過八叔。這次得了空了好歹來問候一下。”

    “哎，占水還是懂事，就是這命苦了些……”九姑姑說著也有些哽咽了。方占水忙上前安慰，生怕自己也忍不住悲傷起來。好在九姑姑立刻恢復(fù)了過來，接過方占水的水果籃子，招呼他進來坐。

    “不客氣，九姑姑。我就在這跟八叔說說話。這也好長時間沒見到八叔了。”說罷，方占水進屋端了個小矮凳挨著八叔坐了下來?！鞍ィ呛?，我進屋燒點水給你泡點茶。”九姑姑回應(yīng)著進了屋。

    方占水看著八叔木訥呆滯的樣子，心中不是個滋味。他伸手在八叔面前晃了晃，見還是沒有反應(yīng)，便又叫了他幾聲?？墒前耸逑袷峭耆两谧约旱氖澜缋镆话悖瑳]有半點回應(yīng)。

    方占水見狀嘆了一口氣，心知這一趟算是沒有什么收獲了。但他還是有些不死心，想了一下，把嘴湊到八叔的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八叔，你那晚在妖精壩那邊到底看到了什么？”

    八叔渾身一震，突然睜大了眼睛。但是很快，八叔又恢復(fù)成剛剛那般死氣沉沉的樣子。方占水注意到了這一短促而異常的反應(yīng)，心想：“果然，看來八叔當(dāng)晚確實看到了什么東西，并不是后來所說的那樣迷迷糊糊。”

    方占水連忙再問，但是這一次無論方占水如何引誘、軟硬兼施，八叔一概充耳不聞，沒有半點反應(yīng)。方占水心中一急，站起身來，正要看著八叔的眼睛詢問，九姑姑端著泡好的茶杯子過來了。

    方占水收斂了一下，又重新坐回到凳子上。九姑姑跟他又寒暄了幾句，才回屋子里去。

    方占水將杯子放在墻角，伸手晃了晃八叔，繼續(xù)詢問著剛才的問題。八叔這次卻表現(xiàn)得極為異常，雙手抱著頭一個勁的左右搖晃，嘴里不停念叨著：走開，走開……

    方占水心想還是到此為止吧?？磥戆耸逵行慕Y(jié)，不可操之過急，今日雖然沒有問出什么來，明天可以再來。于是他進屋跟九姑姑打了個招呼便要離開。九姑姑說了一堆客套話，要留方占水在家里吃飯。方占水?dāng)[著手回絕了。

    當(dāng)方占水跨出門檻，剛要離開的時候，八叔突然站了起來，表情顯得極為焦躁，喊道：“蓮花，蓮花，水里，水里有，三姑……”說著便跑開了。

    九姑姑一遍發(fā)著牢騷，一遍跟著追了過去，只留下目瞪口呆的方占水傻傻站在門口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