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不見任何人影，女商人走到暖爐前，“咚”的一聲，當(dāng)場盤腿坐了下來。
從女商人坐下時的動作，不難看出她很習(xí)慣于站立或坐在狹窄的地方。
如果是兌換商，說不定乍看之下會以為她是同行。
女商人看起來果然像是已從商好一段時間。
“呀，果然沒錯。這個葡萄酒不該加熱喝，太可惜了?！?br/>
她在暖爐前一坐下來，便啜了一小口水壺里的葡萄酒，自顧自地這么說。
對方的個性，顯得意外地隨和，但也有可能是故意表現(xiàn)得隨和。
如果是故意，那究竟有什么目的？
羅利一邊這么想，一邊坐了下來。
她啜了兩口葡萄酒，擦了擦嘴角后，便把整個水壺遞給羅利。
“話說，你好像很提防我，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雖然羅利無法確認(rèn)女商人被頭巾遮住的表情，但對方似乎把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因為我是個行腳商人，做的多是一生只有一次的生意。這就像是我的習(xí)慣一樣。”
說著，羅利把水壺湊近嘴邊喝了一口。
喝完之后，才知道這的確是很不錯的葡萄酒。
女商人從頭巾底下，一直盯著羅利看。
羅利露出苦笑，老實說出真心話：“畢竟，女商人很少見啊。被您這樣的人搭腔，當(dāng)然會比平常更警戒了?！?br/>
羅利看出女商人聽了他的話后，內(nèi)心似乎瞬間動搖了一下。
“呵呵……我這幾年都不曾被人看穿過了?！?br/>
“今天早上，我們不是在民宿前擦身而過嗎？那時，我的伙伴以動物性直覺發(fā)現(xiàn)的?！?br/>
雖然羅利用了“動物性直覺”來形容，但實際應(yīng)該是“動物直覺”吧。
如果沒有莉莉薇，羅利一定也不會察覺到眼前的商人是女性。
“女人的直覺真是大意不得，由我來說，好像怪怪的就是了?！?br/>
“這點，我每天都有切身感受。”
雖然羅利不知道女商人是否因為他說的話而展露笑容，但女商人舉高手到頸部位置后，解開綁住頭巾的繩子以熟練的動作脫去頭巾。
羅利暗自說：“不知道會是個臉型多么精悍的女人出現(xiàn)？”
并帶著有些期待的心情望著女商人。
然而，當(dāng)看見女商人的臉從頭巾底下露出來的那一瞬間，羅利不敢說自己完全掩飾了驚訝情緒。
“我名叫洛芙。”
自稱是洛芙的女商人，比羅利想象中的年輕。
不過，女商人并沒有年輕到正值荳蔻年華，只要年輕就有價值的年紀(jì)，而是必須經(jīng)過人生歷練才能夠散發(fā)出美麗光芒的年紀(jì)。
具體來說，女商人應(yīng)該與羅利的年紀(jì)相仿。
與女商人擁有的藍(lán)色眼睛無關(guān)，她的臉上散發(fā)出就像經(jīng)過百般鍛煉而得的藍(lán)鋼般氣氛。
她有一頭金色短發(fā)，如果展露笑容，想必會像個美少年。
在她沒有展露笑容的時候，則給人一種仿佛只要碰到她，手指就會被咬斷似的感覺，就跟狼沒兩樣。
“我是羅利。”
“要叫你羅利？還是羅先生比較好？”
“生意上我是以羅利自稱。”
“我是以洛芙自稱，因為我不怎么喜歡洛這個姓，容易被人看扁，所以你還是叫我名字比較好。還有，我知道自己化了妝，再接上長發(fā)后，在男人眼中會映出什么容貌，所以我也不喜歡被稱贊。”
聽到女商人先發(fā)制人地這么說，險些說出贊美話語的羅利，趕緊閉上了嘴巴。
“如果瞞得過，我是不打算坦白的?！?br/>
她這么說，應(yīng)該是指坦白自己是女性的事。
或許是不愿意被其他人看見，洛芙立刻戴上頭巾，用繩子牢牢綁住。
用棉布包住的利刀——羅利的腦海里，下意識地就浮現(xiàn)出了這樣的感想。
“我本來就不是沉默寡言的人，說起來，應(yīng)該算是長舌，也自信善于交際?！?br/>
洛芙不知為了什么原因，愿意在羅利面前脫去頭巾，變得如此多話。
所以，覺得自己也該有所表現(xiàn)的羅利，試著俏皮地說道：“關(guān)于善于交際的部分，我會循序漸進(jìn)地改變對你的印象?！?br/>
雖說對方是女性，但只要不是面對被保護(hù)的足夠好的千金小姐，羅利就不會覺得緊張。
“你這家伙真有趣，難怪那老頭會喜歡你。”
“不敢當(dāng)?？墒?，我只和你打過招呼而已，我不明白自己怎么會被你喜歡。”
“商人不會一見鐘情，所以很遺憾，不是那么回事。不過，你長得的確不錯。話說，我之所以會向你搭腔，純粹是因為我想跟人聊聊?！?br/>
雖然與洛芙頭巾底下的臉型相較之下，她說起話來的方式顯得粗野許多，但卻散發(fā)出與莉莉薇一樣的味道。
羅利如果太掉以輕心，很有可能會掉進(jìn)陷阱。
“我如此光榮地被你選上的原因是？”
“第一個原因是皮埃爾老頭喜歡你，他就只有看人的眼光很準(zhǔn)。另一個原因是，你那識破我性別的伙伴?！?br/>
“我的伙伴？”
“沒錯，你的伙伴。她是女的吧？”
如果莉莉薇那模樣是個少年，那么放蕩弛縱的有錢貴族會很高興。
不過，羅利當(dāng)然明白洛芙想表達(dá)的意思。
洛芙是因為看見羅利帶著女伴行商，所以才覺得，向他搭腔不會有問題。
“如果是商業(yè)洽談那當(dāng)然另當(dāng)別論，但如果是要閑聊，就很難一直隱瞞我是女的。因為，我明白自己是個稀有動物，所以也不是不能體會對方會想扯掉我頭巾的心情。”
“雖然這么說會變成贊美的話語，不過你如果拿掉頭巾，那些喝了酒的商人們應(yīng)該會開心的不得了。”
洛芙揚起左邊的嘴角笑了笑，光是這樣的反應(yīng)，就顯得氣勢十足。
“所以呢，我在尋找閑聊對象時，總會斟酌一番。最適合當(dāng)我閑聊對象的，除了氣勢不再的老頭之外，就剩下有女伴的人了?！?br/>
洛芙是比精靈更罕見的女商人，那么她平時受的精神折磨，壓根不是羅利所想象到的。
“不過，帶著女伴行動的商人很少見。一般會帶著女伴行動的不是圣職者，就是夫婦同行的工匠或表演者。和這些人說話，總是話不對題，無聊透了。”
羅利輕輕笑笑說：“不過，我和我的伙伴會結(jié)伴同行是有很多原因的?！?br/>
“這我當(dāng)然不會過問。你們兩人似乎很習(xí)慣于行商的樣子，而且也不像靠金錢聯(lián)系起來的關(guān)系。所以，我才會覺得找你閑聊應(yīng)該沒問題?！?br/>
洛芙話音剛落，催促著羅利把水壺遞給她。
在不使用酒杯，輪流喝酒的地方，拿著酒不放會遭人抱怨。
羅利道了聲歉后，把水壺遞給了洛芙。
“所以，就是這么回事。只是，我總不能沒頭沒腦地跟你說：“我們來聊天好嗎？”所以，我拿李維尼的名字當(dāng)作借口，不過也不完全是借口。你想見李維尼吧？”
洛芙從頭巾縫隙里看向羅利，羅利卻完全看不到她的表情。
洛芙不僅善于交際，也十分懂得如何與人交涉。
羅利實在無法認(rèn)為這是在閑聊，依然動著商業(yè)洽談用的頭腦回答：“是的?？梢缘脑?，越快越好。”
“我可以問為什么嗎？！”
羅利猜測不到洛芙是抱著什么意圖才這么詢問。
純粹是好奇心嗎？
還是洛芙在得知羅利想與李維尼見面的理由后，打算加以利用呢？
或者，她是故意丟出問題，想試探羅利的反應(yīng)？
如果莉莉薇在身邊，或許羅利還能夠取得優(yōu)勢。
但現(xiàn)在的他，有些被對方氣勢壓倒的感覺。
雖然，自己覺得心有不甘，但羅利也只能放棄攻擊進(jìn)入守備。
“因為，我聽說李維尼先生是竹林城的編年史作家，所以，想請他讓我看看竹林城留有的古老傳說記錄。”
關(guān)于皮草的話題太敏感。
在完全無法確認(rèn)洛芙的表情之下，羅利覺得提出皮草話題太危險了。
因為羅利不像洛芙那樣，戴著頭巾遮住臉，所以，洛芙一定輕松看出了他充滿戒心的表情。
即便如此，洛芙似乎仍感覺出羅利話中帶有一定的可信度。
“原來，還有這種奇怪的目的啊，我還以為你鐵定是為了收集有關(guān)皮草的情報呢?！?br/>
“畢竟我也是個商人，如果能夠得到皮草的情報，當(dāng)然再好不過了。不過，這太危險了，我的伙伴也不希望我這么做。”
羅利覺得在洛芙面前耍小手段，只會讓自己玩火自焚。
“那家伙的書齋確實堆了像山一樣高，據(jù)說，傳了好幾代下來的書本，他本人好像也夢想著能每天閱讀那些書本度日。他無時無刻，都想著要辭去五十人會議的書記職務(wù)?！?br/>
“真的嗎？”
“是啊。他本來就不喜歡與人往來，再加上他站在最適合問出會議內(nèi)容的立場，對吧？所以想與他接觸的家伙一個接一個地不斷出現(xiàn)。如果現(xiàn)在直接去找他，他肯定會露出可怕的表情，讓你吃閉門羹。”
雖然羅利表現(xiàn)出一副認(rèn)同的模樣，答了句：“原來如此?！?br/>
但洛芙當(dāng)然不可能認(rèn)為羅利當(dāng)真聽得入神。
因為，洛芙在言語間流露出她有辦法讓羅利與李維尼見面的感覺。
“其實，你最在意的應(yīng)該是我怎么有辦法安排你們見面吧？我和這里的官方有生意往來，跟官方的關(guān)系也不錯。然后，李維尼那家伙平常也會幫官方寫寫文章，我們因為這樣的緣分，已經(jīng)認(rèn)識好一段時間了。”
羅利沒有懷疑洛芙說的話，因為一旦他心生懷疑，將無法避免內(nèi)心產(chǎn)生先入為主的觀念。
萬一，洛芙察覺到了這點，羅利就有被趁機攻擊的危險性。
所以，羅利很快地說出真心話：“可以的話，能否請你幫忙讓我與李維尼見面，請他讓我看記錄?！?br/>
洛芙的嘴角好像動了一下，羅利知道自己不是因為多心而看錯。
她似乎也享受著這場交涉的樂趣。
“你不問我在做什么生意嗎？”
“因為你也沒問我的伙伴從事什么行業(yè)?！?br/>
與洛芙的交談，讓羅利感受到不同于與莉莉薇交談時的緊張感。
不過，羅利在心中暗自喃喃說：“很愉快。”
“咳呵……”所以，當(dāng)羅利聽見這個如咳嗽般的笑聲時，他下意識地瞬間懷疑了一下聲音不是從自己的口中而出。
“哇哈哈！贊啦，妙呆了。我本來還有些瞧不起你是個會帶著女伴行動的行腳商人。幸好，我主動跟你說話了。羅利，雖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個杰出人物，但是你和一大堆烏合之眾似乎有些不同?！?br/>
“謝謝你的夸獎?？墒牵绻帐?，可能要請你再等一下?！?br/>
洛芙聽了，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羅利不由地確認(rèn)了一下洛芙的笑容底下是否藏有尖牙。
因為，她的笑容實在太像某人了。
“你應(yīng)該不是那種會緊張得流手汗的膽小鬼吧？從剛剛，你就一直保持著讓人猜不透的表情，難怪皮埃爾那老頭會喜歡你?！?br/>
羅利當(dāng)然知道這只是奉承的話語。
“那么，我不問你在做什么生意，但可不可以問另一個問題？”
洛芙保持著臉上的笑容，但羅利確信，她眼底絕對沒有笑意。
“怎么了？”
“嗯，請問要多少介紹費呢？”
“我不要錢，也不要東西?！甭遘揭贿叞阉畨剡f給羅利，一邊補充：“不過，你可不可以陪我閑聊？”
羅利刻意收起臉上的表情，眼神冷淡且露骨地看著洛芙，并思考她的話語。
洛芙笑著聳了聳肩說：“你挺行的嘛。真的，我沒騙你。你當(dāng)然會覺得奇怪，不過對我來說，能夠不隱瞞我是女性的閑聊對象，尤其是商人，比?；式饚胚€可貴?！?br/>
“那么，比鳳凰金幣的價值低啰？”
從對方被人開玩笑時表現(xiàn)出來的反應(yīng)當(dāng)中，最能看出洛芙這個人的心智。
洛芙當(dāng)然也知道這個道理：“我也是個商人。不管怎么樣，錢都是最重要的?！?br/>
洛芙?jīng)]有要反擊的意思，她面帶笑容這么說。
羅利也笑了，他覺得如果對象是洛芙，就是陪她閑聊整晚也沒問題。
“只是，我不知道你的伙伴是個什么樣的人。可以的話，我想單獨跟你聊天。要是她在旁邊擺臭臉給我看，酒都會變得難喝。”
羅利試著在記憶里尋找莉莉薇是否曾經(jīng)因為這種事情嫉妒過。
遇見牧羊少女韓昭月時，莉莉薇一副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但羅利又覺得，那是因為韓昭月是個牧羊人。
“她應(yīng)該不會這樣。”
“是嗎？所謂女人心海底針啊，我總是搞不懂女人在說什么?！?br/>
羅利無法控制地張圓了嘴，洛芙一副“你上勾了”的模樣，輕輕用鼻子哼了一聲。
“反正，我來這里是為了做生意，所以也沒有太多悠哉時間，如果時間能允許的話，我希望你可以陪我聊天。別看我這樣，其實我……”
“是個愛說話又善于交際的人?！?br/>
聽到羅利做出反擊地說道，盡管聲音顯得沙啞，洛芙晃動著肩膀發(fā)出的笑聲，卻充滿少女的氣息。
“是啊，沒錯！”
不過，雖然洛芙回答時的口吻顯得輕佻，聲音卻十分地誠摯。
雖然，羅利不知道洛芙一個女人是怎么當(dāng)上商人，但他能想象到以一個女兒身在欲望翻騰的商人世界里摸爬滾打有多么不容易。
洛芙之所以無法輕松與人閑聊，應(yīng)該也是她的一種自衛(wèi)方法。
羅利喝了一口水壺里的葡萄酒，刻意回頭看了通往三樓的階梯方向一眼，然后回答說：“只要不閑聊太久，免得我的伙伴嫉妒就好了?！?br/>
“哇啊，這條件很難配合耶！”
然后，像足了商人的兩人，沒出聲地彼此笑笑。
洛芙告訴羅利，會議要等到接近傍晚時分以后，才可能結(jié)束。
而她因為有事不能同行，所以會事先告知李維尼的家人。
因此，過了中午休息一會兒后，羅利與莉莉薇兩人便一同離開民宿。
李維尼的家庭，位于城鎮(zhèn)中央稍微往北走的街道。
這個街道有著地基和一樓部分都以堅固巖石建造而成的成排家庭，看得出來算是富裕人家居住的街道。
然而，這里的氣氛不是很好。
這里的家庭反復(fù)用木頭增建，兩旁凸出的墻壁夾著巷道，讓人路過時有種仿佛頭頂上的墻壁就快碰撞在一起的感覺。
這個街道原本應(yīng)該是有錢人家居住的地方，但隨著時間推移，似乎逐漸沒落了。
如果是代代富裕的世家，對于使用金錢和金錢本身并不會感到喜悅，但暴發(fā)戶就不同了。
暴發(fā)戶們一有錢，就會想以某種形式表現(xiàn)出來，他們一定爭先恐后地增建了房子。
雖然增建房子沒什么不好，但是增建出來的部分，完全破壞了街道景觀。
昏暗的小巷子里，也出現(xiàn)野狗和乞丐，帶來了沒落的氣氛。
這么一來，真正的有錢人就會離開這里，房價也會一路下跌，街道水準(zhǔn)也會逐漸降低。
想也知道，過去在這個街道擁有房子的，大部分是放高利貸的人或是一些商行的主人們。
目前，似乎是一些工匠的徒弟和攤販商居住在這個街道。
“這路還真是狹窄吶?！?br/>
或許是建筑物太沉重，石塊鋪成的道路兩旁變得歪斜，再加上或許是被苦于生活的窮人們給賣掉了，路面四處可見石塊被偷走而形成的凹槽。
積了水的凹槽使得沒落的氣氛變得更濃，而狹窄的道路又更加快氣氛變濃的速度。
這里的道路，狹窄的連羅利與莉莉薇兩人都無法并肩而行。
要是前方有人走來，那兩人必須得貼著墻壁，才能讓對方通過。
“雖然是挺不方便的，不過我還蠻喜歡這種雜亂的地方?！?br/>
“哦？”
“這樣不是有種經(jīng)年累月的感覺嗎？就像傷痕累累的工具一樣慢慢地變形，最后變成獨一無二的東西。”
羅利回頭看向身后的莉莉薇，他看見莉莉薇一邊摸著墻壁，一邊走著。
“就像河川的形狀會逐漸改變的意思嗎？”
“呃……很遺憾，我沒辦法理解你舉的例子?！?br/>
“嗯。那么……以靈魂來比喻如何？你這家伙應(yīng)該會說是靈魂吧?！?br/>
聽到莉莉薇突然舉出這么親近的例子，羅利一時之間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但還是回答了句：“是啊?！?br/>
“如果可以取出靈魂，變成有形物體，或許就是這樣的感覺。一點一點地被切割，受了傷再復(fù)原，最后變成一眼就能看出是我的靈魂……啊?！?br/>
羅利一邊說話時，碰上了幾乎覆蓋整個路面的水洼。
他先大步跨過水洼后，轉(zhuǎn)身對著莉莉薇伸出了手。
“請?！?br/>
聽到羅利刻意獻(xiàn)殷勤地這么說，莉莉薇也動作夸張地放上自己的手，跟著身手輕盈地跳過水洼，站到羅利身旁。
“如果能拿出你這家伙的靈魂……”
“嗯？”
“一定被本大人的顏色染了一大塊！”
莉莉薇抬起頭，直直注視著羅利，她的琥珀色眼睛已經(jīng)不會讓羅利感到畏縮。
這樣的互動多了，新鮮感也快沒了。
羅利聳了聳肩，走了出去說：“與其說被染上顏色，不如說被下了毒比較貼切?！?br/>
“這樣的話，那就是劇毒。”
莉莉薇輕輕滑過羅利身邊，走到前頭，轉(zhuǎn)頭越過肩膀一臉得意地說：“因為本大人的笑臉，總會讓你這家伙一敗涂地吶?！?br/>
羅利一邊感到佩服地覺得，真虧莉莉薇每次都想得到這些話語，一邊回答說：“那，你的靈魂是什么顏色？”
“什么顏色？”
莉莉薇反問道，跟著一副感到迷惑的表情轉(zhuǎn)頭面向前方。
羅利從后方看見莉莉薇走路的速度變慢，而且傾著頭。
雖然羅利追上了莉莉薇的腳步，但因道路狹窄，所以他沒有超越莉莉薇，而是從后方稍微探出頭看向莉莉薇。
他看見莉莉薇數(shù)著兩手手指，口中念念有詞地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嗯。”
然后，莉莉薇一發(fā)現(xiàn)羅利探出頭看著她的手邊，便抬起頭，讓身子倒向后方地看向羅利說：“很多顏色吶?！?br/>
“是嗎?！?br/>
羅利雖一時沒能理解莉莉薇的真正用意，但他立刻就察覺到，那是莉莉薇的戀愛經(jīng)歷。
莉莉薇活了這么久，當(dāng)然應(yīng)該有過一、兩次的戀愛經(jīng)驗。
從莉莉薇對答如流的表現(xiàn)看來，那么對象是人類的戀愛經(jīng)驗，也很多吧……
因為莉莉薇一停下腳步，就會擋住整條路。
所以羅利輕輕推了一下她纖細(xì)的背部，催促她往前走。
她聽話地重新踏出步伐。
莉莉薇總是走在羅利身邊，因此，羅利很少有機會看見她的背影。
羅利下意識地覺得有些新鮮，莉莉薇的背影顯得非常纖瘦。
即使穿了厚重衣物，纖細(xì)的身形依然清楚可見。
她的步伐不大，走路速度也不快，用“靜靜的”來形容十分貼切。
羅利忍不住心想：如果她的背影還隱約散發(fā)出寂寞的感覺，那么，自己一定會上前抱住那柔軟的身軀。
或許這種想法，就叫做被激起保護(hù)欲。
羅利帶著苦笑這么想著時，腦海里忽然跳出一個疑問：莉莉薇剛才數(shù)著手指，是在算有多少男人抱過她嬌小的肩膀嗎？
在那些時候，莉莉薇露出什么樣的表情了呢？
她是一臉開心地瞇起眼睛撒嬌嗎？
還是顫抖著耳朵，難以掩飾開心情緒地甩動尾巴呢？
莉莉薇又不是個小孩子，既然都牽著手，抱住肩膀了……
羅利在心中暗自思考：除了我之外，莉莉薇還跟誰在一起過？
就在腦海里浮現(xiàn)這個想法的瞬間，羅利急忙把這個想法趕出腦中。
因為帶著討人厭顏色的火焰，從他心底一閃而過。
羅利感覺到，仿佛就快從崖邊摔落時會有的悸動。
這種感覺也像是伸手觸摸以為火已熄滅的木炭，結(jié)果被嚴(yán)重灼傷時會有的驚訝情緒。
莉莉薇剛才數(shù)了手指，這明明是極為理所當(dāng)然的事情，但在羅利的想象中，莉莉薇每彎曲一根手指頭，他的心就像被揪了一下似的。
最后，甚至引來冒出濃煙的怒火。
羅利當(dāng)然明白，這是什么樣的情緒。
這是黑不見底的占有欲！
羅利自己都覺得受不了自己，他下意識地覺得自己是一個自私的生物。
盡管商人是欲望的化身，而羅利是以這個職業(yè)謀生的人，他仍然覺得自己十分自私。
抱有占有欲的罪惡之深，與只想獨自一人賺錢的欲望壓根不成正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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