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伊恩被迫把窗簾打開，乖巧的坐在地板上。

    所有用來裝神弄鬼的物件被收了起來，伊莎甚至恨不得把他們都銷毀。

    “黑塔六頁大人精通各種靈咒的破解和反制，他甚至有萬能的解咒式的法術。”伊莎站在門口，看著六頁坐在伊恩的對面。

    “幸會，修德魯曼，上次我見你的時候，你還躲在你父親后面?！币贿呎f著，六頁的手指已經開始躍動出藍色的靈力。

    “現(xiàn)在我可躲不了?！币炼鳑]心沒肺的笑出聲，很配合的把自己的腦袋遞過去。

    六頁愣了一下，但很快，還是把精心準備的靈咒罩在伊恩的身上。

    同伊莎相似，靜默六頁一開始也無法找到“巫”的手段，只能不停的用靈咒搜尋伊恩身體的每個角落，企圖找到完全不同的地方。

    從下午到傍晚，夏奈準備好了豐盛的晚飯，卻只能一點點的送進書房。靜默六頁完全沉浸在解謎的過程中，尤其是那么久以來第一次遇到他沒見過的巫術，他簡直想把伊恩剖開，好好研究一下里面的構造。

    “說真的。”夜幕降臨，六頁終于癱倒在椅子上，喝了口水說道：“我真的懷疑他有沒有中那所謂的巫術。伊莎，不朽大人可能說的沒錯，要不這件事就是假的，要不，只有施術者才能解?！?br/>
    “那怎么辦，這可開不得玩笑?！币辽穆曇艉苄。骸耙?，今天就算了，回頭我把少爺帶到黑塔？”

    “免了，以前丘莫爾可不敢經常來黑塔，上議院都看著呢。”靜默六頁今天一路上都施展著屏蔽靈咒，除了不朽一頁，沒有任何人知道他來了這里。

    “怎么說？沒我事了？這位……六頁大人，你看你這里有沒有什么絕學……”伊恩很快湊了上來。

    靜默六頁環(huán)顧了一遍書房，看著散落在地面上的書，說道：“你在學魔法？”

    伊恩和伊莎紛紛點頭。

    “哈？”六頁做了個很夸張的表情，站起身拍拍褲子，很認真的把他桌子上的法典翻了一遍。

    一看就是老法師了。

    “靈力什么程度了？”

    伊莎剛想說話，結果伊恩直接把手指頭懟到六頁面前，指尖上的藍光最多能覆蓋指紋。

    六頁看看伊莎，后者搖搖頭，很夸張的嘆了口氣，不忍直視。

    “魔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把基本功練好?！绷撦p拍伊恩的手指，語重心長：“法典還是要看的，但不能看太多。步子跨的太大，終究不是好事?！?br/>
    “我就擔心時間不多。”伊恩收回手指，語氣忽然變得沉重。

    玩鬧歸玩鬧，伊恩畢竟兩世為人，很多事情都看得通透。他坐在地板上，桌子前的靜默六頁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就是大人看小孩的那種眼神。

    看就看吧，反正自己已經習慣了。

    “你應該知道輸了布慌是什么結果。”六頁拋給伊莎一個眼神，后者垂下雙眼，緩緩退出了房間。

    “死不了，只是沒有錢而已。”

    “那是永遠還不清的欠款，十億布慌值啊?！绷摱酥璞f道：“當年創(chuàng)建黑塔的布慌儀式耗費了三億布慌值，科威市更少，只有七千萬。魔法是憑空出來的東西，所以肯定會比別的布慌要更難。但現(xiàn)在，你，十億……我一度懷疑精靈的判斷錯了?！?br/>
    “但布慌協(xié)議寫的清清楚楚，有時我又好奇，你們不相信彼此，卻相信布慌協(xié)議?！?br/>
    這句話確實一針見血，就算是六頁，也低頭想了好一會，才回答道：

    “是的，因為布慌協(xié)議從來沒有撒謊。”六頁看著伊恩的眼睛：“但人會。”

    “那你有沒有想過……布慌協(xié)議的背后，也是某個人創(chuàng)造出來的？”

    “創(chuàng)造規(guī)則的人必然凌駕于規(guī)則之上，但神不可能創(chuàng)造出另一個神?！绷擄@然沒有其他人那么好糊弄：“布慌儀式是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之一，就像你松開手里的東西它會掉到地面上。但如果你說布慌儀式背后就是你說的那個神，是某個意識創(chuàng)造的規(guī)則，沒有人會相信?！?br/>
    “為什么？”

    “因為神不需要代理人?！?br/>
    一陣沉默，伊恩的表情僵持在原地，少年笑容慢慢變成苦笑，就像做錯事的孩子被人抓住一樣，無可奈何。

    邏輯確實是那么個邏輯，伊恩無法反駁。

    這大概是第二次覺得他做錯了。

    這個世界本沒有神，如果有無所不能的神，有能創(chuàng)造布慌儀式的神，那么它當然不需要代理人。

    如果神死了呢？

    那么問題又回到原點，這個世界沒有神，或者原來有，但現(xiàn)在失控了。

    伊恩的布慌，只是一個徹徹底底的謊言。

    本就沒有人會信。

    于情于理，他都在說謊，別人也都相信他在說謊。

    這局棋，他必輸。

    “你和我說老實話，你從什么地方回來，什么人讓你去布慌，布慌內容為什么是這個？”靜默六頁俯身看著伊恩，就像老鷹看著面前的小雞，就像菜刀看著砧板上的魚肉，要把伊恩的自信全部吃掉。

    “我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伊恩沉默片刻，又開始講他熟悉的故事。但這一次有所不同，他反復回憶那個神秘人的點點滴滴，還有他死后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每一分細節(jié)。

    事確實是那么個事，有人復活了他，并且把他放進了曼達國。他說他是這個世界的神，就憑這一手死而復生的道理，他也要相信。

    “嗯……”靜默六頁坐回椅子上，對伊恩說的事情，他不置可否。

    這位老成熟練的黑塔十頁并沒有懷疑他說的話，對于一個精通謊言的人來說，伊恩說的可以是他看到的，但這同樣是粉飾在蛋糕胚子上的謊言。而真實，就隱藏在伊恩看到的一切當中。

    “你有沒有聽說過……伊恩家族的神秘儀式？”六頁攤攤手：“當然了，假設你真的是從別的世界過來的，然后忘記了這里的細節(jié)……”

    “儀式？”

    “你的家族紋，”六頁指了指伊恩肩膀旁的徽章。

    那是一個長著翅膀，和卡爾斯有點相像的惡魔。只不過區(qū)別在于，家族紋上的惡魔更帶有一種尖銳和恐怖的氣氛，泛著紫色的雙眼盯著所有看向它的人，就好像隨時能活過來一樣。

    “惡魔?！?br/>
    “有沒有想過為什么是惡魔？”

    伊恩搖搖頭。

    “伊莎！伊莎！你給我進來，你們的少爺連自己的家族史都沒有補齊??！你怎么當的管家！”

    伊莎慌慌忙忙的打開門，一臉無辜。

    “怎么回事？少爺你連這個都不記得？”

    “我特么真的失憶了，我的好姐姐哦，你就當我沒經歷過九年義務教育，都不知道頭頂的月亮不會發(fā)光好不好？”伊恩翻了個白眼。

    伊莎真的有點無語，她急忙跑到地下室，不知道從什么犄角旮旯里摸出基本破舊的老書，吹開上面集滿的灰塵。

    上一次拿出來，還是伊恩剛上學不久的時候，就給他做的輔導。

    這是伊恩的家譜，上面，當然還記載了伊恩家族的傳說。

    伊恩家族，是與惡魔做交易的家族。

    他們的崛起并非有跡可循，當伊恩一世第一次來到上議院，就帶著墨肯家族叛變的秘密做投名狀。伊恩家族如初生的朝陽般迅速崛起，人們都說他們的家族紋是惡魔授予的獎章，因為他們和惡魔做了交易。

    而在伊恩家族自己的歷史里，同樣也那么說。

    他們和惡魔做過交易。

    盡管這聽起來只是嚇唬小孩的故事，但此情此景，六頁把這件事拿來說，好像并非空穴來風。

    “好好把這些課補補，你遇到的可能并不是真的，但所有的虛假，背后都有真實的理由?！绷撜酒鹕恚瑴蕚淝那碾x開伊恩公館，但臨走前，他看著伊莎，猶豫片刻，又開口道：“你知道今天二頁離開為了什么嗎？”

    伊莎搖搖頭。

    “科威市有人死了，據說是法師殺的?！?br/>
    “什么！？”伊莎正在收拾桌面，聽到這句話，手里的茶杯差點落到地上：“人查到了嗎？”

    “還沒有，但死的人聽說蠻重要的。你們小心一點，不要在外面亂用魔法。修德魯曼的事情，我下次再來?！闭f完這句話，六頁轉身離開了書房，下一秒，所有人都丟失了他的蹤跡。

    伊恩低頭繼續(xù)看書，但伊莎慢慢擦拭著桌面，眼神有些呆滯。最終，喝剩的茶杯放在桌子上，沒有被收走。

    而另一邊，準備離開伊恩公館的靜默六頁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思考片刻，最終還是伸出雙手，很認真的畫了一道巨大的靈咒。

    把整個伊恩公館籠罩其中。

    做完這一切，他才快步往回走。無數的文件已經堆到了他的桌面上，對于他們這種老油條來說，比平時多出一點的文件就已經預示了某些不好的事情。

    而與此同時，在曼達國某處地方，一個手握骰子的年輕人，開始一點點的押注伊恩的布謊協(xié)議。

    代表著謊言一側的謊言值，比平時增長得要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