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都驛館,從門面上看,還算正規(guī)。
距離城門很近,是方便來往過客的一處住所,所以安榻在此處的客商居多。
簡漪羅主仆低調的穿過大堂,直奔二樓小晨的住所。
推開門的瞬間,她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桌椅板凳散亂的到處都是,衣物、布條攤放在各處。
簡漪羅心里咯噔一下,不詳?shù)念A感層涌而出。
掃了一圈,才在墻角落看到縮成一團的小晨,她半躺在地上,嘴角的血還在往外流,眼窩青紫,右邊的耳朵已經(jīng)沒了,血流了半邊身子。
裙擺被撕的零落不堪,半條腿果露在外,白皙的肌膚上遍布著傷痕。
看到這里,還有什么不懂的呢?
簡漪羅被沖擊的足足愣了幾秒才緩過神來。
就在這時,昏昏沉沉的小晨也看到她了,用盡全身力氣伸出手,但也只是抬起了不到一寸的距離,又重重落回到地面上。
“誰干的?誰干的!”簡漪羅一把抱起她,仿佛看不到那臟亂不堪的血痕似的,“急救包打開,快一點!”
就算從不相識,看到這么慘烈的一幕,同為女子,都會憤懣到極點。
更何況,在簡漪羅看來,小晨走到今天這一步,跟她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伽畫動作麻利的遞過藥箱,卻被小晨一把按住,“羅姑娘,沒用了,我自己的狀況自己知道,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別耽誤時間了?!?br/>
“怎么是耽誤時間呢,我會治好你的,留著力氣深呼吸,不要說話。”簡漪羅拉過她的手腕,被她反手握住了。
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小晨緊緊攥著她,“惡霸袁野,在典州的賭樁無數(shù),他五年前還只是街邊的小混混,乃是得了丞相府曹炎楷的支持,才會一步登天?!?br/>
鮮血從嘴邊涌出,她強撐著,似是準備咽下去,無奈,最后盡數(shù)噴了出來。
簡漪羅絕望的收回了按在她脈搏上的手指。
五臟破損,大面積失血,肋骨都斷了幾根。
下手的人一定重重踹過她的胸腹腔多次。
若是大師父在,他們聯(lián)手實施手術尚有一線生機。想到這里,簡漪羅的心都要碎了。
她后悔當初將小晨交給沈子崎,只因那時當街而發(fā)生,她又身份未公開,根本沒力量跟王爺抗衡。
也是抱著僥幸的心理,期盼著崎王能夠秉公處理,畢竟千百雙眼睛盯著呢。
卻沒想…… 小晨還在繼續(xù)說,“實際上,袁野還有兩家雷炮所,暗地里制造火雷、火炮。我哥哥就是給他其中一家雷炮所管賬的,因父親一再勸阻,他才想著改邪歸正,結果剛提出不干,袁野就挑我們家門店的毛
病,扣上征稅不回的帽子,對我家人打砸致死,若非我出門探親,也跟著一起去了。如今,我無命討回公道,羅姑娘,求求你,幫我達成心愿?!?br/>
她指著墻角的一塊磚頭,湊近了簡漪羅的耳朵,“那里有袁野雷炮所關于曹炎楷部分的賬目本,還有我哥的自述書,羅姑娘,拜托……”
小晨用盡最后一絲氣力,握了握簡漪羅的手。
血手墜落,啪嗒掉在了地上,敲出清脆的一聲響。
寂無人聲。
簡漪羅一動不動的抱著小晨,許久都沒眨過眼睛。
伽畫看著很是心疼,“小姐,這不是您的錯?!?br/>
當時幫忙小晨攔截崎王,乃是順手的一個忙。
若是簡漪羅不幫,小晨擁擠在京都勢力的洪流之中,也不會有比現(xiàn)在更好的下場了。
更何況那時崎王既然答應了要平反冤案,必然不會同意簡漪羅把人帶走。
所以眼下的情景,是誰都無法避免的。
還以為主子處于崩潰邊緣了,伽畫擔憂的正不知該怎么辦呢,就聽到簡漪羅的聲音,“丞相府,又多了一條人命?!?br/>
她的嗓音出奇的冷靜,凝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怨在其中,動作間,將小晨平放在地上,脫下外衫蓋住,“叫來驛站的掌柜,我要問話!”
妙音剛落,遠遠便聽到了上樓的腳步聲,滴滴噠噠漸行漸近。
伴隨著吱嘎一聲門響,沈子崎邁開步伐走了進來,“人呢?如何了?”他語氣焦急。
帶了數(shù)個人,蜂擁似的沖進來,但看到簡漪羅主仆圍著小晨的時候,崎王眉頭少有的皺了起來,“還活著嗎?”
“崎王殿下,來的還真是及時?!焙嗕袅_的語氣不帶情感,說話間抬起眸子,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冷的結冰。
“你不也是么?”
“人交到你手里的時候好好的,怎么說沒就沒了?她這么不干不凈的走,到下面如何跟家人相見?崎王殿下,你答應的徹查呢?!可開始了?”
沈子崎詭異的笑起來,“簡大小姐,這是在質疑本王嗎?”
“難道你不該給個說法出來嗎?”
管他什么王爺、王奶的,簡漪羅的脾氣若是上來了,天王老子都不會給臉面!
崎王身后的侍從耐不住了,“簡大小姐,你錯怪王爺了,一收到掌柜的傳信說出了事,殿下便立即命人盤問,第一時間控制住了施暴的五名匪徒,正打算帶上來給小晨姑娘一個交代呢!”
五個?
小晨她,竟然是遭受了五個男人的……
簡漪羅眼睛瞪到了極致,氣的腦袋一片空白,最后只空然擠出了一個無奈的苦笑,“人呢?”
她倒是想看看,崎王的戲要唱到什么時候!
“饒命啊,王爺,饒命,我等都是路過的客商,看這小妞姿色尚可,好說好商量讓陪哥幾個玩一玩她卻不肯,還又是瞪又是撓的,惹急了我們才動手的?!?br/>
“是啊是啊,我們也沒想著把人弄死,誰知道她那么不禁折騰!
“這可真是冤枉我們了呀!”
五個人依次跪在門邊,雙手都捆綁著,負于身后。
六七尺的男兒,做出此等下作之事,已是喪心病狂,竟還有臉哭嚎說自己冤枉!
簡漪羅快步上前,路過伽畫的時候抽出了她腰間的利刃,劈劍便砍了過去?! ∩蜃悠榉磻杆?,奪過侍衛(wèi)的劍將她攔住,“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