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冬去春來,轉(zhuǎn)眼過了清明,那天三娘上墳回來找到高姨說想去兒子家住幾天,請高姨幫著照看門戶。
高姨爽快的答應(yīng)了,接著問三娘:“你答應(yīng)老金考慮的事到底想的咋樣了?這回你可要給個準信兒?!?br/>
自從三娘出院回來,雖然和老金兩個人的交往較之從前又近了一步,但是那個對他們兩個來說已經(jīng)并不敏感的話題卻沒有人再提起,眼看著一樁水到渠成的好事竟然有變成一杯溫吞水的趨向,他人則可,高姨那里先就坐不住,這已不是第一次問三娘這個話題了,每次三娘都說沒有想好,一句話搪塞的高姨只想罵人從此就撒手不管了,不過罵歸罵怨歸怨,冷靜下來卻還真舍不得撒手,高姨的拗脾氣上來依舊鍥而不舍的追問,似乎不把三娘的真情實話問出來誓不罷休了。
三娘聽高姨的口氣似乎是在下最后通牒,知道不給高姨一個明確的態(tài)度是躲不過去的??墒沁B三娘自己心里都沒有一個明確態(tài)度又怎么和高姨說?!于是想了一下笑著說:“我還沒完全想好,這話還是等我回來再說吧。”
“這是什么態(tài)度?繞來繞去還是不明不白下去”三娘走了之后高姨就跟老伴抱怨,“我還從沒見過像三娘這么麻煩的人,成就成不成就罷,總是這么不明不白的拖著叫怎么回事?以為兩個還都年輕等得起?難道非要等著兩個人都要一腳踏進墳地了才肯吐口嗎?”老伴兒聽完高姨這么發(fā)作了一頓才笑著說:“皇帝不急太監(jiān)急,三娘已經(jīng)把話說得這么清楚了你還要人家怎么表態(tài)?我告訴你呀,三娘其實早已經(jīng)動心了,這是去探探三個孩子的態(tài)度,如果沒有阻礙,等她回來就等著給她道喜吧。”
高姨沒想到一篇她看不懂的文章竟被老伴解讀出了這樣一個結(jié)果來,雖說不盡如人意吧卻也是個利好態(tài)度,如此想想也就沒了氣,卻略帶嘲諷的笑道:“三娘可真累,沒見過親娘再婚還要找孩子點頭批字的”
老伴就笑罵說:“投鼠忌器人之常情,何況三娘心事重,以為誰都象你似的一根腸子能通到底?”還特別叮囑這話不要說給老金,高姨就問為什么,老伴就不耐煩地說三娘沒有要老金知道的打算,萬一在孩子們那里說不通也好留個后手。高姨全沒當回事還是跟老金說了。不過讓高姨失望的是老金只是淡淡的噢了一聲就沒有了下文。
三娘走老金沒去送,只是靠在自家的窗戶前默默目送著三娘拿著行李出了小區(qū)的門。而后看著墻上的鐘一分一分的足足轉(zhuǎn)了一圈,估計著三娘已經(jīng)準備著上車了,這才拿起手機來給三娘發(fā)過去一個短信,只有四個字:“早日歸來?!比锖芸旎貜?fù),整條短信卻只有一個字“嗯”。雖然只有著一個字,但那肯定的語氣卻叫老金覺得比吃了一顆檳榔順氣丸還要舒服。
立國的家住在西便門附近某國家機關(guān)宿舍區(qū)里,三娘認得路事先就沒打招呼,出了南站打了一輛出租車就過去了。站在立國家的門口剛要敲門就聽見大兒媳婦梁艷和親家公爺倆吵嘴的聲音。這梁艷平時說話慢條斯理、語調(diào)溫柔,今天卻聲色俱厲像變了一個人。又聽見親家公沉雷般的怒吼聲,顯然是被閨女氣得不輕。真不知道父女倆遇到什么難以調(diào)和的矛盾如此大動肝火。
就聽親家公罵:“老子多少年都不罵人了,今天偏要跟自己的親閨女開了這個戒。你說我跟你媽不恩愛,我們不恩愛哪會有你?!如今她走了剩我一個人,再找個女人過日子又有什么了不起?你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看看哪家的王法規(guī)定不許老子再結(jié)婚?屁大的事值得你這么不依不饒的?!”
親家公大發(fā)雷霆,梁艷更是針鋒相對寸土不讓,口氣越發(fā)咄咄逼人的說:“是沒有王法限制您再婚,可是您就不怕受到道德法庭的審判嗎?爸,我媽才去世多久您就再婚?您就不怕您那幫老首長、老戰(zhàn)友戳您的脊梁骨?!再說你和那女人是在我媽去世后才認識的嗎?別以為我不知道您和她的關(guān)系,您當師長的時候把她調(diào)到師里,當軍長的時候又把她調(diào)到軍里,后來調(diào)總部干脆直接就安排進了北京,那時候我媽還活著呢,可你們都到了形影不離的地步了!捫心自問,你對我媽有這么熱心過嗎?稍微有頭腦的人都看得出您的司馬昭之心。哼,要不是有所顧忌,只怕您早和我媽離婚了!”
任何一個父親,哪怕他再沒血性也受不了女兒這么剔骨扒皮般的指責,話音未落親家公早已是歇斯底里的大叫起來:“你放屁!有你這么侮辱老子的嗎?”緊接著啪的一聲脆響,隨之便是梁艷的嚎啕大哭聲傳來,三娘知道梁艷挨了打便再也聽不下去,她知道軍人出身的親家公的火爆脾氣,自己再不進去,這犟到一起的父女倆真不知道該怎么收場。
門鈴響了好一陣門才開,梁艷站在門口,白嫩的臉上清晰地印著五個紅指印。因為怕是外人梁艷強忍著眼淚,猛看見婆婆站在門口便見到了親人一般撲倒三娘懷里放聲大哭了起來。坐在客廳沙發(fā)上正在后悔不該出手太重的親家公也見到三娘,頓時臉色一變,有些尷尬的站起來打著招呼。
三娘撫著梁艷安慰了好一陣才和親家公招呼,進了客廳對面坐下張口便埋怨親家公不該出手太重:“親家公,我剛才在門口聽了兩耳朵,雖然不清楚你們爺倆因為什么爭吵,但是不管因為什么您也不該舉手就打不是。漫說您這么大的首長,就是我們這樣的小門小戶也知道以理服人。她就算有什么地方對你不敬,總歸是自己的孩子你就忍心下這么狠的手?有什么話父女心平氣和的說出來不好嗎?”
親家公氣急打了女兒,冷靜下來也覺心疼。心里正懊悔不該出手太重又聽三娘這話頓時痛苦的低下了頭,瞬間那個剛才還怒發(fā)沖冠的孔武漢子竟一下子變成了一個彎腰駝背的可憐小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