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初給慕容連城的雖然都是有用的線索，也幫他確定了三個嫌疑犯，但莫離其實自己心里清楚，這案子要真正證據(jù)確鑿地破獲，并沒那么簡單。

    以冰為刃殺人，實在太匪夷所思，何況還要找到那個被用來當(dāng)?shù)侗淖C物，光要找這個，就得花上許多時間，且不說找到以后也未必能就此讓兇手認罪。

    莫離本是做足打算等個十天半月，沒想到不過第八天，慕容連城就來接她了。

    慕容連城每日似乎起的都很早，這次依然一大清早就來了紅樓，只是此次被迫無奈從床上爬起來的不止莫離，還有柳金枝，有人和自己一起倒霉，這讓莫離覺得很是欣慰。

    慕容連城直接給了柳金枝三千兩銀票，說明要帶她走，許是早就接到了命令，柳金枝拿過銀票說了些舍不得的場面話后就爽快放了人，還買一送一的把翠珠的賣身契也給了莫離。

    莫離的賣身契自然是假的，但翠珠的卻是貨真價實的，看到平日少年老成慣了的小丫頭一會笑，一會哭，最后哭成了個小淚人，莫離哭笑不得的同時也真的為她高興。

    小丫頭說，“我會一輩子好好伺候姑娘的?！?br/>
    莫離笑了笑，沒把她這話當(dāng)真，但也沒開口拒絕掃她的興。

    她不是真的玲瓏，當(dāng)然不可能把翠珠帶在身邊一輩子。

    不過她也不是完全沒幫翠珠想過。

    她雖不知道白漣要她待在慕容連城身邊的目的，但這任務(wù)總有結(jié)束的一天，那時，她會給翠珠一筆銀子讓她自己做些小本生意，并找個好人家早點嫁了，就算以后的日子未必真過得順風(fēng)順?biāo)?，但也總好過一輩子給人為奴為婢。

    不得不說，慕容連城確實是個會體貼人的人，正如市井流言，他對所有女子都很好，哪怕一個區(qū)區(qū)青樓女子。

    莫離來紅樓不過半年多些，雖是花魁，但平時見客少，就算有人真肯為她一擲千金，那錢也是流進柳金枝的口袋，偶爾送的那些金銀首飾，再值錢，也不過幾件，占滿一只首飾盒已是綽綽有余。

    就如莫離一直長吁短嘆的，她其實很窮。

    要還給慕容連城的三千兩銀票，是淥瀾谷出的，因為是白漣的命令，所以報的自然是公帳。況且那錢，最后還是要回到白漣手中的。

    很窮的玲瓏姑娘要離開紅樓，能帶走多少東西？

    一個包裹就裝的下。

    可偏偏，慕容連城特地帶了兩個家丁來幫她搬東西。

    莫離看著翠珠手里的包裹，不用照鏡子都能料想自己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好在慕容家的家丁個個訓(xùn)練有素，不管心里是不是真的沒一絲八卦精神，臉上表現(xiàn)出來的絕對夠老實本分。

    直到隨著慕容連城回到慕容家在這揚州的別院，某人心里的疙瘩才好了那么一些。

    慕容連城因為還有事，所以將她和翠珠送到大門口后就離開了。負責(zé)接待她們的是個年過花甲的老翁，普通的長相，銳利的眼神，符合大多人對資深管家的普遍印象。

    沒有絲毫懸念的，這老翁確實是這別院的管家，姓郭，名不詳，人稱郭老，自稱……老頭子。

    呃……

    莫離在心里默默數(shù)了下從大門口到她們住的小院，這一路上郭老自稱老頭子的次數(shù)，沒有三十，也有十五。興許，郭老是這整個別院里最健談的人。

    “其實這巧園本是給楚少爺留著的，但少主說這個院子跟玲瓏姑娘你最有緣，所以特地騰出來把楚公子趕到泌園去了?！?br/>
    楚公子？

    莫離愣了愣，好一會才反應(yīng)過來郭老說的是楚言，那個促成她和慕容連城結(jié)識的人。

    若不是事先已打聽知道慕容連城和楚言情同手足的關(guān)系，她一定會懷疑這楚言到底有多不受待見，讓慕容家的管家都用上“趕”這個字了。

    干笑兩聲，莫離對于這個“特地”有些不置可否。

    慕容連城估計是想說她七巧玲瓏心……不過此含義是褒是貶，有待琢磨。

    好在郭老把她們帶到巧園后沒來得及再多少說些什么就離開了。有下人來報說門口有人鬧事，作為管家的他自然要出面去解決的。

    臨走前，老管家仍不忘最后再來幾句意有所指，“老頭子是看著少主長大的，少主雖然為人和善，但其實性子并不熱，從沒看見過他與哪家姑娘特別親近，所以他現(xiàn)在能有另眼相待的姑娘，老頭子看著是真的高興……玲瓏姑娘，若有什么不習(xí)慣的，盡管告訴老頭子，可千萬別客氣，把這里當(dāng)作自己家就可以了，如果覺得好的話，呵呵，就一直當(dāng)下去吧。”

    莫離嘴角扯出個完美的弧度，繼續(xù)不置可否。

    與她的勉強成對比，小丫頭翠珠笑得快要合不攏嘴，見郭老走遠了，于是跑到她面前嘻嘻笑道，“慕容公子對姑娘真好?！?br/>
    “翠珠，你想多了。”與郭老還要強顏歡笑一下，對翠珠她懶得多裝。贖身出來的銀子是自己付的這件事她沒告訴翠珠，不是因為想瞞著她，是因為覺得沒有必要特地說明，所以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讓翠珠知道。

    翠珠在紅樓呆了兩三年，別的未必有學(xué)會多少，察言觀色在跟著莫離之前卻是每日的必修課，見自家姑娘看上去好像真的沒有欣喜之意，便很識相沒再說什么。

    莫離說早上沒睡足要再補下眠，翠珠便幫她鋪好床就出去了。

    莫離合衣躺到床上，望著頭頂?shù)尼ぐl(fā)呆，人漸漸放松下來，影藏在心底的不知所措和害怕反而慢慢浮上心頭。

    她終于還是離開了紅樓，卻是以這樣的方式，從一個小火坑跳進了另一個大火坑。

    她作為個臥底的，卻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任務(wù)，不知道這任務(wù)的代價。白漣只說要她先待在慕容連城身邊，具體干什么卻并沒告訴她，也沒告訴她萬一敗露后的結(jié)果，是回淥瀾谷，還是來個假死什么的，亦或，直接自殺，一了百了。

    人人都說慕容連城為人和善，可再和善，在知道她的身份和目的后，誰又能保證他仍舊能心慈手軟？

    莫離嘆了口氣，閉上眼，催眠自己什么任務(wù)兇險，什么前途叵測都是浮云啊浮云，想著想著，心情并沒樂觀起來，睡意倒是真來襲了，沒多久，就沉沉入了夢鄉(xiāng)。

    一覺醒來，已是日落西山，只記得做了個惡夢出了身冷汗，夢里的內(nèi)容卻什么也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