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這次他先退卻了,姜薇頗覺不可思議,不該如此啊,他難道不該飛速畫完再請求離宮么?
百思不得其解,她飛身來到杞柳身邊,一把握住了那捏著畫筆的修長手指,目含擔(dān)憂,“杞先生可是哪里不舒服?”
“……謝陛下關(guān)心?!辫搅锪艘豢跉?,半響方緩緩?fù)鲁觯拌侥澈芎??!?br/>
“可是畫具不稱手?”
“畫具很合適。”
“那為何不畫了?”
風(fēng)聲嗚嗚,夾著雨絲與桃花瓣而來,迷了杞柳的眼,“風(fēng)大。”
哦,他剛才說了。
姜薇干笑幾聲,見他目光慢慢轉(zhuǎn)移到了兩人交握的手上,干笑聲猛地一止,變成了咳嗽聲。
“陛下自重?!?br/>
杞柳臉色板正,甚是高潔,好似姜薇這手略微污了他的氣節(jié)。
“嗯?!苯甭愿行膫?,又裝作面上不在意地松了手,“朕自重,自重。”
杞柳收了畫具要走,撐傘的侍衛(wèi)跟著,走了兩走,聽見姜薇低聲細(xì)語,“餓不餓?”
長樂說了,“陛下,你要關(guān)心杞先生呢,就要從衣食住行上來。”
杞柳穿什么,姜薇起先還想干涉一下,生恐他穿得超然出眾了,被別人惦記上。
可她再一想,誰敢惦記她的人?找死?。∮谑窃谶@塊上,她選擇尊重杞柳。
然后,就是吃飯了。這個最為重要,民以食為天,她得讓杞柳知道,跟著她姜薇,吃什么都不成問題。
思及至此,姜薇快了兩步,吩咐那侍衛(wèi),“拿著畫具。”
杞柳手中的東西被抽走了,姜薇那雙明亮的眸子笑意盈盈,“杞先生為朕撐傘?!?br/>
兩人并肩走,杞柳不由將舉起的傘往她那里傾斜,“陛下去哪兒?”
“你不是餓了么?去膳食房?!苯闭Z調(diào)歡快。
他貌似沒應(yīng)那聲問話吧?杞柳忍不住搖頭,“陛下貌似很喜歡替人做決定?”
“不喜歡替別人,但喜歡替你?!苯碧拱?,偷偷湊近了他些,心里樂開了花。
杞柳似是沒察覺,大半個肩膀露在了傘外,唇邊溢出一絲嘲笑,“那陛下對杞某是真好?!?br/>
“那當(dāng)然,你可是朕的人,朕對任何人都沒有對你好。”
“那陛下對家人呢?”
冷冷的聲音撲進風(fēng)雨聲中,杞柳將語罷突然覺著身邊人身子抖了起來,眼底一片愕然,“陛下冷?”
手里的傘幾乎都罩在了姜薇身上,兩人腳步慢下來,杞柳只覺身邊人越縮越小了,“陛下?”
“砰”得一聲,姜薇猛然直起的身子被雨傘頂開了。
杞柳一驚,猝不及妨,手里一松,雨傘落地,姜薇那微笑的臉撞進了他微張的雙眼。
“家人哪有杞先生重要?”
果然。
頃刻間,杞柳挑眉冷笑,“杞某于陛下,只是一個路人,可不值陛下如此。”
他搖著頭對地上撿起傘,“陛下父母生養(yǎng)陛下多年,若泉下有知,那該多傷心?!睋P長而去。
風(fēng)雨飄搖,姜薇垂著頭沒抬步,那脊背挺得如同寒霜中的松柏,像是不敢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