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楚芊玥卻不依了,“蹭”地坐直了身體,雙手叉腰微抬下巴,沖著他冷笑道:“我下過毒的,你還真敢吃啊?”
林星霓沒答話,悶著頭繼續(xù)啃著雞腿。這會兒他簡直恨不得立馬將這雞腿連骨頭都吃沒咯,那什么事情都沒有了。
楚芊玥卻偏偏在他面前瞇著眼睛直晃悠,語氣悠悠地開口道:“我可沒開玩笑啊。有沒有感覺到頭有些暈眩,手有些顫抖,胸口有些喘不過氣來,手心還有些發(fā)熱???”
林星霓啃雞腿的動作一滯,旋即緩緩地抬起頭來,以一種復(fù)雜的目光看向楚芊玥。
楚芊玥彎了彎唇角,呵呵地笑了兩聲,隨即轉(zhuǎn)過頭去,沖著金元寶和長歡道:“你們多吃點啊,一定得多吃點……”
這句話說完,很明顯金元寶和林星霓夾菜的動作都猶豫了一下,有意識地避開了那盤雞腿的地方。
唯有長歡完全一副什么都不懂的表情,兩只手都拿著雞腿,吃得不亦樂乎。
楚芊玥大口地吃著飯菜,抬頭一掃外面,一撇嘴道:“風(fēng)洛那家伙又去牢里了?”
金元寶點了點頭:“是啊,送飯去了,還問我要了些驅(qū)蚊蟲的寧神香,估計也是給鈴鐺姑娘送去的?!?br/>
“呵,他倒是挺關(guān)心那小姑娘的。”楚芊玥無意地笑了下,那聲調(diào)有些泛冷。
金元寶在一旁聽著,從懷中掏出帕子來擦了擦額上的冷汗,輕輕地道:“你自己都是個小姑娘,怎么叫別人小姑娘叫得那么順口啊?”
“因為……”楚芊玥想說她上輩子二十好幾了,面對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妮子,她不該叫小姑娘嗎?
可是這個理由顯然不能夠說出來,她咳嗽了一下,一臉嚴肅地開口道:“因為我比她有智慧,比她心智成熟,比她……”
“比她能鬧騰。”金元寶一臉好整以暇的笑意,順口就接了一句,倒是弄得楚芊玥怎么也說不下去了。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隨即斂了眼瞼,將碗中的白米飯塞了一大口在嘴里,有些悶悶地道:“那鈴鐺必須得再關(guān)關(guān),不挫挫她的銳氣,不出兩年又是個五公主翻版,不知道還會禍害多少人?!?br/>
金元寶一邊將手中的龍蝦剝好放在楚芊玥面前的碟子里,一邊道:“你這樣也沒錯,現(xiàn)在正是多事之秋,關(guān)著她說不定還是好事。風(fēng)洛一定也是知道你的苦心,所以才寧愿自己天天跑牢房,也不讓你放人嘛?!?br/>
楚芊玥美滋滋地將碟子里面的蝦仁放進嘴里,滿意地感嘆道:“跟著元寶,有肉吃啊!”
金元寶聞言,抿著唇低低地笑。
楚芊玥吃完以后放下筷子,雙手支著頷,抬起頭看向外面已經(jīng)開始灰蒙蒙的天色,有些悵然地道:“風(fēng)洛那小子現(xiàn)在是有異性沒人性了,這么好吃的東西,也活該他沒口福啊?!?br/>
金元寶和林星霓都有些汗顏——這擔心得也太寬了吧?
沒想到楚芊玥悶著頭想了一會兒,最后自個兒想通了,突地咧嘴,笑著道:“對呵,還有一個詞說得好啊,秀色可餐,他指不定在哪兒偷著樂兒呢?!?br/>
秀色可餐?
風(fēng)洛這會兒席地坐在牢房那冰冷的地板上,面前擺放著幾道清粥小菜,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鈴鐺在牢里不過才關(guān)了兩三日,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完全地看不出她最開始是什么樣子了。
小臉蛋跟花貓似的,可是能夠明顯地看出她瘦了一些。那頭釵斜歪歪地插在頭上,頭發(fā)已經(jīng)亂成了一團鳥窩。
她眼睛里面布滿了血絲,明顯是睡眠不足的后果。那如同小狼崽一般惡狠狠的眼神這會兒總算是弱了一些下來,像是著了魔怔似的盯著面前的飯碗看,卻死死地克制住自己,沒去伸手。
“吃。”風(fēng)洛看著已經(jīng)快要冷掉的飯菜,不禁微微地蹙了下眉頭。
鈴鐺抬起頭來倔強地瞪了他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道:“不放我,我就不吃!”
“你不吃,我吃。”
風(fēng)洛也沒哄人的習(xí)慣,直接端起面前的飯碗,開始不急不緩地吃了起來。
不會特別好的飯菜,可是鈴鐺這會兒總覺得那香氣像是無數(shù)只無形的手,全部朝著她張牙舞爪而來,抓心撓肝,好不難受。
她微微地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風(fēng)洛的身上。
他一身緊身的黑衣,黑色的面巾遮住了他的額頭下巴和脖子,只露出他那張并不算特別的臉來。
五官長得一般,按說并不是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男人。
可是偏偏組合在這一張臉上,卻莫名地有一種強烈的存在感,讓人看他一眼,便能夠?qū)⒛敲佳酆湍巧坏睦湟?,全部鐫刻在骨子里。鈴鐺突地忍不住開口道:“你就不怕我餓死嗎?”
“你餓不死?!憋L(fēng)洛頭也不抬地緩緩開口道,“你餓昏了以后我就會給你灌糖水,給你吊著命,直到你吃東西為止。”
“我還可以撞墻,上吊,咬舌自盡,你根本阻止不了我!”鈴鐺一拍地面想要站起來,結(jié)果起身才起到一半,她就忍不住癱坐了回來。
風(fēng)洛微微地一挑眉眼,繼續(xù)吃著飯:“我若是你,就不會浪費力氣在這些沒用的事情上。少動少說話,說不定還能夠捱上兩天。”
鈴鐺聽著這話,頓時覺得心臟像是被什么揪住一樣,喘氣都喘不過來似的。
她伸手按住胸口,才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風(fēng)洛:“你怎么能夠那么冷血?用那么殘酷的手段來對付我這么一個小丫頭,你好意思嗎?”
風(fēng)洛這會兒倒是停頓了一下,隨即將手中的空碗放在了旁邊的托盤里,不咸不淡地道:“良言難勸該死鬼。你自己作怪,就不要怨別人。不吃,我就抬去喂狗了?!?br/>
眼看著風(fēng)洛真的起身要走,鈴鐺這會兒也是真急了,連忙開口道:“你放下!”
風(fēng)洛轉(zhuǎn)過頭,居高臨下地看她。
她驀地覺得自己就好像是一只刺猬,這會兒為了那一點點的甜頭,正在忍痛拔著她身上與生俱來的刺。
那種感覺,足夠讓她痛不欲生。
然而她這會兒真是餓極了,如果這會兒扔給她一把刀,她說不定會把自己的肉給剜出來吃了。
骨氣在活命面前就是狗屁,她伸手抱住風(fēng)洛的大腿,抬起頭望著他:“給我吃的。”
風(fēng)洛幾不可聞地嘆了氣,蹲下身來,伸手摸了一下鈴鐺的腦袋,替她將額前的頭發(fā)理了理,這才將托盤里面的飯菜推到了她的面前。
“吃吧?!?br/>
鈴鐺這會兒也不跟風(fēng)洛客氣什么了,伸手端過飯碗,直接地不用筷子,伸手就要去抓碗里的飯菜。
風(fēng)洛見此驀地皺起眉頭,一把抓住她的手。
鈴鐺抬頭看他,有些惱怒地道:“你不是要反悔吧?說了給我吃的!”
“等會兒?!?br/>
風(fēng)洛立馬起身走了出去,不一會兒便打了一盆清水進來。
“你……你要干嘛?”鈴鐺看見他的舉動,本能地想躲。
風(fēng)洛卻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讓她不能夠動彈分毫。
將帕子打濕,擰干,攤開,細致地折好。
風(fēng)洛做事情的時候很認真,即便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在他的手上也會變成很重要的事似的。
他將鈴鐺的頭發(fā)撩開,用帕子仔細地替她擦著臉。一舉一動,一絲不茍,認真至極。
鈴鐺這會兒才發(fā)現(xiàn)自己和他隔得是如此之近,那雙黑瞋瞋如同暗夜穹蒼一般的眸子在她這個角度看去很是漂亮,鼻梁挺挺的,兩片薄唇是那種淡得看不見血色的淡紅,仔細看的時候,會發(fā)現(xiàn)很耐看。
他眸子之中的神色很是淡然,就好像是在做一件天天做日日做的事情一般,并沒有覺得有什么突兀之感。
她竟也沒有反抗一番,任由他將她黑漆漆的臉蛋和雙手一一地擦拭了個遍。
那帕子一個一個擦過她的手指頭的時候,她只覺得,這一瞬間的溫柔,好像要將她堅硬的外殼給融了似的。
風(fēng)洛替她梳洗了一下,看著像個人樣兒了,這才道:“你可以吃飯了。”
低著頭看了眼已經(jīng)冷冰冰的飯菜,他眸色微微地一暗:“要不要給你熱熱?”
鈴鐺這會兒明顯沒有剛才那么排斥風(fēng)洛了,沖他翻了個白眼,連忙地伸手將那飯菜端了過來:“你再拖一會兒,我就真餓暈了!”
這回她依舊是狼吞虎咽地開吃,不過下意識地,她伸手拿過了筷子,別扭地夾著菜往自己的嘴里送。
風(fēng)洛看著她拿筷子的動作,瞇著眼睛打量了她好一會兒,開口道:“你是什么族的人?”
“什么什么族?我就是無極洲的人啊?!扁忚K吃飯的動作一滯,隨即隨口打著哈哈道。
風(fēng)洛直勾勾地看著她,繼續(xù)問道:“你怎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
“你管我啊,我誤打誤撞地跑過來的,不行??!”鈴鐺這會兒是吃飽了有力氣了,說話的聲音不自覺地就提高了許多。
可是這種語調(diào),更像是在掩蓋著什么。
風(fēng)洛皺緊了眉心,遲疑了一下,這才淡淡地開口:“鬧鬼的事情,和你有沒有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