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1-06-06

    衛(wèi)昕和附窗戶都暫時停止了攻擊，注視著那幾道黑煙的動靜。它們沿著阿碧絲的身體向上爬升，如同具有生命一般，在她肩膀上揚起頭，輕輕搖擺。此時的阿碧絲卻像變成了一個人偶，雙眼無神，毫無反應(yīng)地呆立在原處。

    “她怎么了？”衛(wèi)昕用食指在扳機上敲了敲，舉棋不定，“那些東西能打嗎？不會有危險吧？”

    附窗戶搖搖頭說：“不知道，看樣子它們只是附在她身上，目前還沒有攻擊性。”

    但那些像蛇一樣搖晃著腦袋的黑煙，和阿碧絲那逐漸變得深不見底的雙瞳，都讓人感到不安。忽然，黑煙們同時繃直，然后一下子插入了她的雙眼，還有的伸進了她的耳朵和嘴巴里。黑煙的本體劇烈扭動著，好像塞入她腦袋的粗大的蚯蚓，又像是想要把她的腦漿擠出來的章魚觸手，那情景說不清的惡心和詭異。

    衛(wèi)昕看向附窗戶：“怎么辦？”

    “殺。”

    兩人再次發(fā)動他們的攻擊，不管怎么說阿碧絲的樣子都太奇怪了，這也許是什么恐怖黑魔法的前奏，既然她和那些黑煙不會反抗，那么現(xiàn)在最正確的做法就是趕快消耗光她還剩下的二十多條生命。

    菜刀和子彈的強烈攻勢，足以將任何一個人撕得粉碎，但就像一直以來一樣，那些致命的攻擊一碰到阿碧絲的身體，便憑空消失，死亡再次轉(zhuǎn)移到其他夢者身上。然而衛(wèi)昕注意到了某些之前沒有出現(xiàn)過的細節(jié)。那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死亡”的氣息，此時微微化作了實體，但難以用語言形容它的模樣。他僅僅是知道，自己確實“看”到了那些“死亡”。

    它們一部分飛離阿碧絲的身體，瞬間消散，應(yīng)該是向著被打上死亡印跡的那些替死鬼身上去了。但與此同時，又隱約之間留下了一縷東西，混入那幾道黑煙中，扭曲糾纏。

    衛(wèi)昕手上的攻擊不由得慢了下來，最終停止，若有所思地望著阿碧絲。黑煙已經(jīng)幾乎全部與她的身體融合，現(xiàn)在她本身便在不斷地散發(fā)著死亡氣息，不祥的感覺仿佛冥神降臨。

    附窗戶注意到了衛(wèi)昕的停手和阿碧絲的異常，但她依然沒有停手?！斑€剩最后兩次了，別發(fā)呆阿賴耶，快把她解決掉！”

    “不，有什么地方不對……”衛(wèi)昕低聲說道，忽然情不自禁地向著小窗伸出手，想要制止她，“快停下，小窗！不要——”

    已經(jīng)晚了，附窗戶再次向著阿碧絲的咽喉割去，結(jié)束了她的又一次生命。

    還剩下最后一條命，屬于她自己的命。

    一直處于詭異狀態(tài)的阿碧絲，嘴角忽然抽動了幾下，然后幾乎一下子咧到耳根，露出了非人的恐怖笑容。

    “到此為止了?！彼鹩沂?，整只手像是死了一千年，不是說它已經(jīng)變成了干尸，而是指那種深入骨髓、穿透靈魂的死亡之感。右手微張，附窗戶瞬間被一股不明的強大力量擊飛。從來沒有擔心過她的衛(wèi)昕，在看到的那一刻，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飛在空中的附窗戶，看上去就像一具尸體！

    沒有任何證據(jù)，也沒有任何明顯的跡象，但僅僅是靠給人的感覺，就會讓人認為她已經(jīng)死去。

    “小窗！”

    衛(wèi)昕沖了上去，接住往回飛的小窗，與她對視了好久，還是不敢確認她是否真的還活著。

    “別緊張，阿賴耶，大不了就是死了而已嘛?！备酱皯魯D出一個微笑。

    衛(wèi)昕松了一口氣，沒辦法，他對死這件事太敏感了。就算不是這樣，換上任何一個夢者，在面對夢境中的死亡時，還是會分不清狀況。人不是機器，不可能在既定的規(guī)則之下就能做出所謂正確的反應(yīng)，夢與現(xiàn)實的混淆是常有的事，所以附窗戶也沒有對此多說什么，倒是衛(wèi)昕這個激動的反應(yīng)讓她很開心。

    她從衛(wèi)昕懷里跳下來，面對著阿碧絲。這個銀發(fā)的哥特少女，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得像個來自冥界的怨靈，原本白皙的皮膚布滿了細小的黑色血絲，嘴唇也完全黑化，讓少女整個人顯得無比猙獰可怖。

    阿碧絲咧開嘴無聲地笑著，右手的食指緩緩伸出，指向衛(wèi)昕和附窗戶，然后慢慢地收回，停在自己的脖子邊上。

    她淡淡地說：“死吧?！?br/>
    手指一劃，做出了斬首的手勢。

    黑色的子彈從虛無中憑空生出，射向衛(wèi)昕。像是被污染過的暗銀色刀影，同樣自虛無中產(chǎn)生，砍向了附窗戶。

    他們同時做出了防御動作，與那些分明是來源于自己的攻擊戰(zhàn)斗著。

    衛(wèi)昕大腦高速地運轉(zhuǎn)，集中精力鎖定每一顆子彈的軌跡，再扣動扳機，用自己的子彈精確地將它們攔下。他的推斷沒有錯，阿碧絲果然留有后手，而且這一招，實在是很變態(tài)。

    冥神杖中伸出的黑煙，不管它到底是什么東西，一定是讓阿碧絲與冥神杖本體融合的介質(zhì)。杖中積攢的大量死亡，與她的記憶相結(jié)合，冥神杖的觸手與意識的觸手相接，兩者合為一體，形成完全意義上的掌控。本應(yīng)是死了一百次的阿碧絲，將記憶中每一次的死亡重新釋放。替死鬼們已經(jīng)沒用，但那些造成每一次死亡的攻擊，此時全部重演，只不過它們的目標，已經(jīng)變成了原先的主人。

    她不還手，不是因為已經(jīng)放棄，而是因為衛(wèi)昕和附窗戶殺得越厲害，之后的反擊就會更兇猛。

    衛(wèi)昕自己還好，他擊殺阿碧絲時的那些攻擊，是在小窗完全壓制住她以后才發(fā)動的，就算現(xiàn)在反噬也不難應(yīng)付。但死亡是無法被消耗的，正如死人不能再死，沒有生命的東西，可以永無止境地運轉(zhuǎn)下去，這種攻擊反噬也是無窮無盡的。目前為止，他還撐得住。

    讓他擔心的是小窗。

    附窗戶向阿碧絲發(fā)動的攻擊何等兇殘，這是所有在場的夢者親眼見證的。人最難戰(zhàn)勝的就是自己，當自己對敵人發(fā)動的強勢攻擊，反過來壓向自己時，往往無法做到很好的防御——沒有人會在攻擊對方的時候留手，也不是每個人都清楚如何防下自己的攻擊。附窗戶的戰(zhàn)斗風(fēng)格是迅捷與鋒利的完美結(jié)合，但她在進攻的時候，從來不會去想如果是自己面對這一擊該怎么辦，于是現(xiàn)在只有陷入與自己的苦戰(zhàn)之中。

    攻擊的反噬沒有實行者，都是發(fā)自虛無，是最最單純干凈的攻擊，除了目的以外什么也不剩，而那個目的，就是殺死目標。

    用眼角余光看著小窗的衛(wèi)昕，很想幫她一把，或者干掉阿碧絲的最后一條命，但心有余力不足，一開始就錯誤地選擇了用子彈相消的方式來戰(zhàn)斗，現(xiàn)在也只能一直進行下去，根本抽不出空來召喚一面盾牌或是防彈衣什么的。不，即使有那種東西也沒用，夢境子彈的穿透力他比誰都清楚……

    阿碧絲一直冷笑著在一旁欣賞這出致命的戲，她并不著急，只要這種情況持續(xù)下去，這兩個人遲早會被拖垮。

    但她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因為她看見附窗戶停了下來。

    停了下來？

    她不敢相信，但附窗戶確確實實是停了下來，而且毫無預(yù)兆，仿佛剛才的勉力抵擋只是在開玩笑。

    更出乎阿碧絲意料的是，附窗戶的臉不見了。

    沒錯，眼前的附窗戶沒有臉！

    阿碧絲心下一片混亂，這才想起那些反噬附窗戶的攻擊也都消失了。它們?nèi)チ四睦?？她竟然不知道，也就是說它們脫離了自己的控制，這怎么可能？

    因為阿碧絲的慌亂，衛(wèi)昕那邊的攻擊也漸漸停止，他得以喘息，但沒休息多久，也被沒有臉的附窗戶嚇了一大跳。

    “你你你……你怎么了小窗！”

    “道具啦，是道具，還會變回去的。”附窗戶的聲音聽上去和以前一樣，這讓衛(wèi)昕松了一口氣。

    他說：“可是這一切是怎么回事？”

    小窗解釋道：“無臉道具，因為臉都變沒了，當然就認不出來了呀，所以所有指向性技能都會失去目標哦。”

    “那它們會指向哪里？”

    小窗擺了擺手：“隨便啦，反正不指向我們就行?！?br/>
    說話間，幾個無辜的圍觀夢者被切成了肉塊，衛(wèi)昕一臉黑線地擦了擦冷汗，不知說什么好。

    阿碧絲大驚失色，話都說不出來，只是頹然看著附窗戶，然后垂下頭說：“完了，我承認我輸了……附窗戶，你這個心理扭曲的變態(tài)！”她歇斯底里地大罵道，臉面什么的都已經(jīng)不顧了。

    一陣寂靜。

    阿碧絲愣了一下，然后，身體因為感覺到了什么，開始顫抖。她不安地抬起頭，看見附窗戶撕下了無臉道具，原本可愛的臉變得無比冷酷。

    “你，說，什，么？”

    附窗戶一字一句地低聲喝問道。

    “心理扭曲？你說我心理扭曲？你竟敢說我心——理——扭——曲！”

    就連旁邊的衛(wèi)昕都開始發(fā)抖了，眼前的附窗戶，哪里還是當初那個天真可愛偶爾砍砍人的小女孩……

    她真的就是暴君！

    所有人都只有一個相同的感覺——

    世界要毀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