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瑚就興奮的原地轉(zhuǎn)圈圈，“好啊，好啊，我就說嘛，她怎么可能還政小皇帝，哈哈哈，哈哈哈……”

    眼見趙淞的臉色有變黑的趨勢，趙申忍不住咳嗽兩聲，趙瑚沒在意，繼續(xù)掐腰大笑。

    趙申就往他手里塞了一杯茶，“七叔祖口渴了，先喝茶吧?！?br/>
    “我不渴……行吧，我渴了?！?br/>
    趙瑚避開趙淞的目光，走到一旁飲茶，不過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興奮的氣息。

    郭璞是誰啊，他可是大晉最有名的方術(shù)士，被人譽(yù)為半仙，半個仙人，是距離天上神仙最近的一個人。

    他卜算出來的事，十件便有十件作準(zhǔn)，所以他斷言趙家要出人皇，在趙瑚和趙淞這里就等同于已經(jīng)確定會發(fā)生的事。

    只有趙申，他會卜算，也知道卜算這東西，是以現(xiàn)在的數(shù)算將來的運，但，數(shù)會變，運便也會變，運變則命變。

    所以，趙氏出人皇是以現(xiàn)在的數(shù)，天象算出來的，但世間種種多有變數(shù)，一旦變數(shù)到達(dá)一定的量，命運就會改變。

    他目光微閃，看向郭璞。

    郭璞也轉(zhuǎn)頭過來，似笑非笑的回望他，趙申瞬間做了決定，按下這點。

    趙淞已經(jīng)想通，接受了這件事，但，這是還沒發(fā)生的事，所以他警告的看向趙瑚，“此事出了這間屋子，誰也不準(zhǔn)再提起?！?br/>
    趙瑚正要說話，趙淞就寒著臉道：“如果你想三娘壯業(yè)未成而中道崩阻的話?！?br/>
    趙瑚立即閉上嘴巴。

    趙含章的生死可是事關(guān)趙氏一族的生死啊。

    郭璞微微一笑，轉(zhuǎn)過頭去。

    趙淞沒有請郭璞保密，只是起身與他深深一揖，感激道：“多謝先生救命之恩?！?br/>
    郭璞避開半步，道：“趙公不必謝我，我不過是讓你提早想通而已，便是我今日不提醒，總有一日您也能想通?！敝徊贿^到那時還能活多久就不一定了。

    趙淞當(dāng)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記下郭璞的恩情，讓趙申好好的招待他。

    他剛吐出淤血，此時心里頭雖然輕松了，但身體還是覺得困倦，因此打算回屋躺著等藥來。

    趙瑚連忙跟在后面，親自扶他躺下后湊到他耳邊小聲問：“五哥，這事是不是得告訴子念，還有，這郭璞知道的也太多了，要不要……”

    他在脖子上劃了一下。

    趙淞：“……郭先生既然擅于卜算，你說他有沒有算到他今日不會喪命于你手呢？”

    這話有兩個否定，語氣又是問話，讓趙瑚琢磨了一下才聽懂。

    “放心吧，他這樣的人最是機(jī)敏，知道守口如瓶，我不擔(dān)心他，只擔(dān)心你?！?br/>
    趙瑚立即道：“五哥這就小看了我，事關(guān)趙氏前程，打死我都不會往外說一個字的?！?br/>
    趙淞輕輕哼了一聲，躺在枕頭上，“但愿如此吧，郭先生那里你不要管，交給申兒去處理?！?br/>
    趙瑚還是相信趙淞的能力和判斷的，應(yīng)了一聲。

    兄弟倆沉默的一躺一坐，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

    趙淞的心此刻還飄在半空，總覺得無依著，他就這樣默許，甚至參加了這樣改換天地的大事？

    果然史書誠不欺我，人都是會變的，史書中多少忠臣良將，最后都成了亂臣賊子，還有那些載于史冊上的昏君暴君，難道他們從一開始便是暴虐之徒嗎？

    不過是在這紅塵之中改變了心意罷了。

    他也變了心意。

    趙淞覺得難受，倒不是因為丟棄了自己曾經(jīng)的忠義，選擇支持趙含章改換天地，而是因為他今日能因這種種改變志向，那將來會不會再因為別的事改變心意？

    趙淞有點害怕，怕最后自己會變成曾經(jīng)最討厭的那一類人。

    他在這里傷懷，側(cè)對著他做的趙瑚卻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扭頭看去，就見他眉梢間都是喜意，一臉的得意，這嘴臉實在令人生厭，“你笑什么？”

    “五哥，郭璞說的是我們趙氏出人皇，那是不是說，我們趙氏才是皇族？那庭涵算入贅吧？”

    趙淞眼前一黑，只覺得前路昏暗，什么將來，什么志向都丟到了一邊，先保住性命再說吧。

    這樣的大事，要是未成之時顯露出去簡直是滅頂之災(zāi)。

    趙含章現(xiàn)在是大權(quán)在握，可她要是無心此時奪位，趙瑚把這事鬧出來，她會不會為了平息士族和晉臣的疑心直接把趙瑚殺了？

    以前，趙淞自不會這樣想，但現(xiàn)在，他持懷疑態(tài)度。

    能當(dāng)皇帝的都不是良善之人，至少不會因小節(jié)失大局。

    趙淞躺不住了，爬起來教（訓(xùn)）弟弟。

    而趙申正請郭璞沐浴更衣，他親自挽起袖子要幫郭璞洗澡，最后被郭璞再三拒絕，這才惋惜的坐在桌邊一邊喝茶，一邊隔著一道屏風(fēng)和他說話。

    趙申主要是對他占卜的設(shè)備，他對《周易》的見解，以及術(shù)數(shù)上的事感興趣。

    郭璞很久沒洗澡了，在小廝服侍下洗了頭，洗過一次后又換了一次水泡上。

    坐在熱水中，他全身心放松下來，話題不知何時偏了，“瑯琊王問道先生時，先生是怎么回答的？”

    仰著脖子靠在浴桶上的郭璞一下睜開了眼睛，他向后看去，這才發(fā)現(xiàn)趙申不知何時繞過了屏風(fēng)，正抱手倚靠在屏風(fēng)上注視他。

    郭璞幽幽地道：“小友這樣無聲無息，頗為嚇人啊。”

    趙申：“郭先生是能通鬼神之人，還怕人嗎？”

    “人比鬼神可怕，”郭璞道：“我不會死于鬼神之手，卻會死于人手。”

    趙申微微一笑，繞過屏風(fēng)將下人剛送來的一桶熱水送進(jìn)來，拿了木勺給他添加熱水，隔著霧氣，盯著郭璞的目光越發(fā)凌厲，“先生還沒說是怎么答的瑯琊王呢，學(xué)生學(xué)藝不精，很少有機(jī)會幫人算命，所以于溝通一途很是欠缺。”

    郭璞看了他一會兒，突然一笑，雙手搭在桶邊，大敞道：“如實說就行，我們這等人不過是轉(zhuǎn)達(dá)天地的聲音，不能說謊?！?br/>
    趙申丟下木勺，“所以郭先生給瑯琊王的回答是？”

    郭璞一字一頓的道：“大王有天命在身?！?br/>
    趙申臉便冷下來。

    郭璞噗嗤一笑，拿起木勺給自己身上招水，“趙公子這就不高興了，想殺了我，還是想殺了瑯琊王？”

    趙申收斂神色，和他笑道：“先生多慮了，您如此大才，學(xué)生怎敢不敬？不過心中疑惑，天無二主，您既說天命在他，又說我趙氏要出人皇，這豈不自相矛盾？”

    郭璞道：“這有什么矛盾的？他明日稱帝，后日你殺了他，大后日你家將軍登位，不也是天命在他，你家出人皇嗎？”

    趙申：……好有道理，他竟找不到反駁的話來。

    趙申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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