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梅沒想到,自己會對簡南弢產(chǎn)生感情,沒想到簡南弢會愛上自己。
張達(dá)的影子沉下去了,簡南弢的樣子跳上來。
距離產(chǎn)生美是有度的,太遠(yuǎn)了那美也就沒有意義了,看不到了。
簡南弢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會著魔了般地想方野梅,恨不能時刻跟她在一起,有時候甚至羨慕毛學(xué)斌,羨慕他能無所顧忌地跟方野梅有說有笑。
可,他不行,他到他們那里的次數(shù)一多,方晶晶就要鬧,方晶晶鬧是其一,其二公司里的閑言也會讓他抬不起頭來。
盡管理智告訴他:不行。但他的眼神,他的身體還是不由自主的背叛了他。
每次陪方晶晶逛街買衣服,看到書店,他就會不由自主地走進(jìn)去,然后會想著:方野梅現(xiàn)在需要什么書?
方晶晶總是嬌嗔地拉著他跑開:“都從學(xué)校出來了,還看什么書啊?!?br/>
幾次之后,他索性不陪方晶晶逛了,自個兒出來。
也不知出于什么理由,他看到那一扎世界名著,毫不猶豫就買下來了,比給方晶晶買衣服不知要干脆多少倍。
想要送點(diǎn)禮物給方野梅的愿望越來越強(qiáng)烈,跟方野梅多呆那么一分鐘都讓他感覺到幸福,他沒想到自己會像孩子一樣對方野梅產(chǎn)生這樣的情感。
他把書帶到公司里,卻又不知如何贈送給方野梅好。
“嗨,簡經(jīng)理,最近怎么那么喜歡看書了?”辦公室里有人調(diào)侃。
“哦,不是我自己的?!焙喣蠌|撒了個謊,然后便匆匆走開了,怕對方會接著問:“那是誰的?”
簡南弢為了送給方野梅書本,早早就到公司來,早上六點(diǎn)到八點(diǎn),辦公室沒人,毛學(xué)斌也沒來上班。
“方野梅……”簡南弢站在車間門口,手里提著書。
“哦,簡經(jīng)理,早!”方野梅看一眼簡南弢,有些詫異,上班時間沒到吧?
“我給你買了一打書……”
“這……”老實說,方野梅確實很激動,這些書她老早就想擁有了。
除了世界名著,還有幾本是國內(nèi)名家的小說,比如張愛玲的,胡蘭成的……
“太好了!可是,這得花多少錢?。俊边@么貴重的禮物,方野梅又感覺不好接受。
“這個……是以前發(fā)的,放在家里沒人看?!焙喣蠌|又扯謊。
他這是怎么啦,不是向來很老實的嗎?怎么突然接二連三地開始撒謊了?
可他又覺得這個謊扯得心安理得。
方野梅接過書,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柜子里,是下意識的,她感覺這書雖好,卻是不能讓公司里的人看到的。所以,有了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無法大大方方接受的禮物是不能接收的,無法大大方方送出去的禮物是不能輕易去送的,可他們都忍不住打破了這種默契。
方野梅太喜歡這些書了,心已經(jīng)跑到書本里了。
直到事情變得非常糟糕。
書放到柜子里,方野梅原是打算等星期六辦公室沒人時再拎回家或每天下班帶一本回家,第一天她帶回去的是張愛玲的《半生緣》,差不多一個晚上就看完了,一投入書本便什么都給忘記了。
因為熱愛,所以一觸碰到書本她便快活起來了,她覺得書是能解憂的,“何以解憂,唯有書籍”。
沒想到第二天無意中那些書給毛學(xué)斌看到了。
毛學(xué)斌大聲叫起來:哇,方野梅,你有這么多書看?借一本給我成不?
然后,模具組的人都搶著要。
最后,辦公室的人便明白了,簡南弢的書是方野梅的。
但到底是方野梅托他買的還是他送的?
方晶晶第一個質(zhì)疑,她跑到車間興師動眾地問方野梅:“方野梅,這書是你讓簡南弢幫你買的?”
方野梅呆愣了一下,一下明白過來,違心地點(diǎn)頭。
簡南弢深深地吸了口氣:好險。
托人買點(diǎn)書,這也正常,可方晶晶不笨:他提到公司來的時候為么不直接說是方野梅讓他買的,為什么要神神秘秘地回答說是別人讓買的,卻不說是誰?再者,這書什么時候送到方野梅手里的?昨天早上嗎?昨天早上他起得很早,出來晨練……難道是昨天早上偷偷遞給她的?
“為什么要偷偷摸摸給她?”方晶晶回頭就質(zhì)問簡南弢。
“你看嘛,要是大家都在的時候給她,這書還不是你一本我一本搶光?!焙喣蠌|倒也會自圓其說。
想想也有道理,可方晶晶還是窩了一肚子火。
簡南弢回家的時候再又跟方晶晶說了一通大道理,說“我若當(dāng)時跟你說是方野梅讓幫忙買的,你一定要東想西想,可又不能回絕人家嘛,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說過道理,再給她買一套衣服,總算平息了她的怒火。
此事一出,公司里的同事眾說紛紜。都說簡南弢愛上了方野梅。
方野梅有些后悔,后悔收下了書籍,可那些書確實好啊,她愛不釋手,多好的精神食糧哪。
那真的是發(fā)的嗎?方晶晶的生氣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那是簡南弢特意買的!
這像不像偷來的幸福?可這幸福像玻璃,耐不住幾下敲擊。
送書事件之后,方晶晶盯得更緊了,一有風(fēng)吹草動她都能橫眉豎眼。
方晶晶見不得簡南弢單獨(dú)跟方野梅在一起,哪怕是發(fā)送圖紙布置任務(wù)。
“你不可以讓別人遞給她嗎?你非要親自交給她嗎?”
可,方晶晶越是限制,簡南弢內(nèi)心就越是騷動不安,他的騷動不安來自于他的愧疚,愧疚自己給不了方野梅什么。
所以但凡有機(jī)會,他就想要跟方野梅單獨(dú)處一會兒。
方野梅總是埋頭干活,不是在計算就是在上模具,再不就是清掃辦公場所,中午吃飯那點(diǎn)空閑,她也不閑著,看上幾分鐘書……但,不管怎么忙,簡南弢一進(jìn)來,她便能敏感地捕捉到,哪怕他不吱一聲,哪怕他連走路也不發(fā)出聲音。
他們不言語,一個眼神足以代表一切。
“我想帶你去別的公司參觀,他們那里的設(shè)備和規(guī)模都比我們公司好?!焙喣蠌|還是不想放棄這個打算。
“可……這方便嗎?”方野梅當(dāng)然想去,怎么說,要想進(jìn)步就得不斷地借鑒。
“工作需要,沒什么不方便的?!焙喣蠌|皺了一下眉,想甩去什么,是想甩去限制嗎?
炸彈似乎已經(jīng)埋下,任何一點(diǎn)星星火苗都有可能讓其爆破。
陳晶玲已經(jīng)辭職,十一之前就打算回家,因此,方野梅不得不向公司申請住公共宿舍,一個人租房太貴,搬到平房去又夏熱冬冷受不了,最重要的是住宿舍上班方便。公司宿舍空床不多,得提前申請,一有人離開就得住進(jìn)來才行。
很巧的是,方野梅剛剛申請,公司里就有個住宿舍的員工辭職走了,九月初,方野梅便獲得住進(jìn)宿舍的機(jī)會。
戀愛中的陳晶玲恨不能插了翅膀飛到葉貫通身邊去,她給葉貫通打的毛衣已經(jīng)完工了,式樣好看,花紋是黑白相間。也真是奇怪,沒有量過葉貫通的身材,憑感覺卻能想象出他的尺寸大小,這也是一種無聲的愛的暗示?
方野梅禁不住贊嘆道:此生能得陳晶玲如果厚愛,葉貫通該知足了。
快要分手了,兩個人突然有了不舍。
陳晶玲做到九月十五號吧,這之前,方野梅打算還跟她一起睡在出租房,宿舍登記個名額暫時空著。
雖然十月份就要自考,還是四門,但星期六下午和星期天,方野梅準(zhǔn)備陪陳晶玲盡情地玩,呆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了,這次分手也不知道哪天能相聚。
星期六下午,她們騎著自行車在整個下沙瞎逛。
下沙到處在施工,過不了幾年等大學(xué)城建好這里便熱鬧了。
“如果能夠在這里長期居住下去,如果能繼續(xù)呆下去,我們就是首批在此扎根的新杭州人,唉,十幾年后這里會是什么樣子呢?”
“要不你留下來吧?”
“工作還能再找,愛情卻是稍縱即逝,方野梅,你不是曾經(jīng)是個敢愛敢恨的人嗎?”
“是啊……我也奇怪自己怎么對愛情絕緣了?晶玲,你真的很愛很愛葉貫通嗎?真的一刻見不到他就心里沒著沒落?”
“嗯……”
“那就去吧,不然以后要后悔的?!?br/>
“人生難得瘋狂一回……”
但是,未來會怎么樣呢?那是個未知數(shù)了。
陳晶玲自己掙來的錢可以全部給自己花,不夠還可以伸手向父母要,她花錢總是不用顧忌,因此才工作五個月便買起了數(shù)碼相機(jī)。數(shù)碼相機(jī)剛剛出來,一臺相機(jī)就花去她兩個月工資,但她眼都眨一下。
她們瘋狂地拍照,把整個下沙都逛過去,包括正在建設(shè)的馬路。下沙的馬路一開始名稱比較簡便,東西方向為單號,南北方向為雙號,以一號路,二號路……來命名,因此找起來特別方便。
不知為什么,要離開了,莫名其妙地就會產(chǎn)生一種傷感,似乎下沙并沒有給他們留下多少印象。不知道大學(xué)城建成之后這里會不會大不同,應(yīng)該會的吧?至少會比現(xiàn)在熱鬧繁華吧?那時候陳晶玲還會來下沙嗎?
陳晶玲也第一次感到愛情的飄渺,就這樣把自己交付給葉貫通嗎?他能對她負(fù)責(z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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