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低如蚊吶。
他給予的,是他的妥協(xié)。
須臾,郁箏咬了咬下唇,一狠心走出了房門。
她需要重新思考一下她與謝鳴的關(guān)系。
鄰居?
朋友?
不覺得他們這樣太曖昧了些?
她其實隱約明白這意味著什么,只是有林照影在前,她對愛情不抱有希翼。
林照影的事情到現(xiàn)在都沒有解決,她害怕會再一次受到傷害,所以不得不將自己縮小,縮小到連她自己都看不見了。
她隱藏起了自己。
但是謝鳴,一次又一次的,讓她不得不直面她的心境。
——她喜歡謝鳴嗎?
喜歡?
不喜歡?
她自己都不清楚。
她只是覺得,無論是生活方式還是性格他們都大為差異,如果不是因為住在一塊,她跟他根本就不會聯(lián)系在一起。
走出房間時,她看見門后的衣架上掛著件衣服。
袖口留有的字,被用夾子夾起,展現(xiàn)給了路過的每一個人。
——那是她的簽名,后面還有一個小小的愛心。
她的一切,他是珍惜的。
謝鳴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里他與郁箏是一對好搭檔,他帶著她環(huán)游世界,他們?nèi)タ礃O光,去攀巖,下潛到幾百米的海水里觀光瀏覽,也在埃及乘坐熱氣球飛上藍天。她負責當模特,他是她的專屬攝影師,由她來將拍好的照片加以修飾傳到社交軟件。
他們的cp粉遍布全世界。
直到有一天她遇見故人,兩人感情迅速升溫,三人成伴,謝鳴一個人被蒙在鼓里。那時候他已經(jīng)準備好浪漫的表白儀式,他鼓起勇氣向她開口,所有人都在祝福他們,唯有她眼中滿含內(nèi)疚:
“對不起……謝鳴,你是個好人?!?br/>
好人卡,膝蓋中一箭。
“我只把你當朋友。”
朋友卡,膝蓋中兩箭。
——那個跟她在一起的人,是陸致。
他被嚇醒了。
這會兒已經(jīng)是晚上。
廚房里沒人,鍋里的粥還剩一半,涼了。
洗手池的水漬被擦得干凈锃亮,碗筷擺放整潔,抹布撮箕掃帚統(tǒng)統(tǒng)歸了位,除了盛著粥的碗,看不出任何有人來過的痕跡。
電視遙控機放在茶幾上,謝鳴煩躁地打開電視,調(diào)轉(zhuǎn)的頻道上正在播放郁箏和陸致合唱的那首《江南雨》。
他更郁悶了,摁下關(guān)機,斷開了電視機的電源。
她似乎出門去了,往常這時候隔壁都有她練琴的聲音,他會打開電腦碼字,伴隨著她的音樂聲進入他構(gòu)造的仙俠世界。
現(xiàn)在,都沒了。
謝鳴開電腦,在存稿箱里數(shù)了數(shù),里面的更新支撐不了幾天。
他索性發(fā)布了一章新的,里面是個短暫的請假條,大致內(nèi)容就是病故+心情不好,這幾天不想更了。
編輯六喜發(fā)消息過來時差點給他跪了。
這祖宗,心情好就加更,心情不好就斷更,平日里催他碼字都得把他上下十八代問候一遍,這樣的作者到底是怎么火起來的!
帶他幾年他都老了十歲!夭壽了好不好!
qq消息謝鳴不想回,六喜無可奈何之下只得打了他的電話。
除非緊急情況,兩人不會電話聯(lián)系,所以就算作為編輯,六喜也很少聽過提刀夜行的聲音。
只能透露信息判斷是個單身男人,哦,還是一條咸魚。
手機屏幕上是個陌生的來電號碼,沒備注。
謝鳴皺皺眉還是電了接聽,懶洋洋地靠在沙發(fā)上,沒說話。
“刀哥?我是六喜?!?br/>
“哦。”
電話那頭響起的是冷淡的一個字。
六喜被嚇一跳,提刀夜行不是說跟他女神共度春/宵去了嗎,這狀態(tài)是腎虛了?
“大哥,存稿寫了沒,這樣我怎么給你排全渠道啊……”他都快QAQ了。
“抱歉,”提刀夜行難得的沒有跟他理論互懟,他的聲音沙啞,病懨懨又無精打采,“狀態(tài)不好,吃完飯就寫。”
六喜聽著他確實是病了的語氣,口吻也放松了下來,“算了,病了就歇會兒吧,反正你也很少寫的到全渠道的更新。”
謝鳴:“……”
他忽然想問一個問題:“我就真的這么無能?”
六喜毫不猶豫地懟過去:“不然呢刀哥,作為你的編輯兼讀者,原本我是玻璃心,現(xiàn)在是金剛不壞。全都虧了你的福?!?br/>
“……唉?!敝x鳴苦笑,深深地嘆了口氣。
“刀哥你咋了啊到底,這病有這么嚴重?”六喜嚇壞了。
他居然還嘆氣?嘆氣??
就算在網(wǎng)上他也沒看見提刀夜行發(fā)過“唉”這個字!
他不一直都是嘴賤又活躍,酷愛水群幾條小皮鞭都拉不回來嗎?
他想到一個可能性,問出了內(nèi)心的疑惑:“你這是……失戀了?”
他女神嫌他技術(shù)不好?
“沒關(guān)系的老哥,知道你是第一次,聽說處男多早/泄,況且這種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回頭多看幾部片子……”
“嘟嘟嘟嘟嘟——”
手機里一片忙音,提刀夜行把電話給掛了。
謝鳴冷漠臉。
他居然懷疑自己……不行?!
壓根就不是這個問題!
一會兒后六喜的電話又打過來,響了好久謝鳴才點了接通。
“我不是那個意思啊,我是說……”六喜打著哈哈。
“我們沒有[嗶——],”謝鳴說,“她好像不喜歡我?!?br/>
六喜:“你第一次談戀愛?”
“嗯?!敝x鳴點頭。
十八歲他就開始寫作,剛好是高三那年暑假,然后整個大學都埋頭在一本筆記本電腦里,一有空就往圖書館跑,查資料寫大綱寫稿子,自由時間一去不復返。
記得有一次寫懸疑文,他借的全都是犯罪心理有關(guān)的書,一連好幾個月,圖書館管理員都眼熟他了,還以為他要去犯罪。
所以,哪有什么時間去接觸女孩子。
六喜給他分析:“你跟你女神都進展到哪一步了?”
“我昨天生病了,她下午回來一直照顧我,然后我……把她強吻了?!?br/>
“她居然沒一巴掌扇過去?!”六喜驚訝。
“……”又想掛電話了。
“我知道了,她一定是事后才反應(yīng)過來,后悔自己沒扇巴掌,所以把你甩了?”六喜又說。
謝鳴深呼吸,忍。
自己有求于人,跪著也要聽完。
“你是不是傻啊,她都過來照顧你了,普通鄰居頂多給你找點藥,像你說的她應(yīng)該很貼心,一般哪有這樣的?”聽了他的敘述后,六喜噼里啪啦說一大串,“我打包票,她肯定對你有感覺?!?br/>
是這樣……嗎?
*
郁箏也徹夜難眠。
打開手機屏幕,顯示著是凌晨一點剛過。
她在微信上找梅子,這夜貓子果真沒有睡,在追一部恐怖片,躲在被窩里一邊享受刺激一邊尖叫。
“如果有這么一個人,你跟他在一起時會感到愉悅,他生病你牽掛,寸步不離照顧他,平時你們雖然不是無話不談,但總有一種默契……這是什么關(guān)系?男女閨蜜?”
“男閨蜜一般都是備胎?!泵纷影l(fā)來一段,“你喜歡他吧。”
郁箏凝視著那五個字,久久沒有挪開視線。
*
清早下了場細雨,空氣悶熱,讓人困倦到不愿出門。
郁箏照例早起往練聲室跑,美女老師見了她訝異不已:“怎么失眠了?黑眼圈這么重。”
她打個哈哈說因為比賽。
吊嗓子又練表情練表達能力,三個小時下來郁箏累得坐下喘息,耳機里還播放著那段旋律。
決賽要準備兩首曲子,這是第一首。
“郁箏小姐,有你的快遞。”
她正驚訝為什么會收到電話,拿了包裹拆開之后,里面是一個文件夾。
琴譜。
作曲者,張慕貞。
曲子新寫的,秉承了張慕貞老奶奶一貫的風格,空靈,綿長,仿佛置身于紅塵之外,看破滄桑。
每一個演奏家都可以是作曲人,老奶奶平生與她的丈夫留有不少不朽名篇,但那都是半個世紀以前的事情了。
曲子用的是古箏譜,手寫的,那些音符在郁箏眼里是如此親切,她的目光也不由得變得柔軟。
也許,是她運氣好。
遇到張奶奶,遇到……謝鳴。
末尾是她對郁箏的祝福,還有一個手寫的簽名。
老奶奶許久沒有作曲,她在末尾表示她給的只是大致稿子,沒取名也沒有填詞,希望郁箏能夠根據(jù)自己的感覺來修改。
簡直暖到心里去。
郁箏捧著這首曲子準備帶回家好好研究,門口停著輛車,陸致摘下臉上的墨鏡,“去吃個飯?這地方偏僻,不會被拍到的?!?br/>
她不由得想到謝鳴。
曾經(jīng)他也開著車,風騷地對她擺pose,好似自己有多酷多像霸道總裁似的。
有些事情,該說清楚了。
“好?!?br/>
她同意。
因為那首合唱,網(wǎng)上有在炒郁箏與陸致CP的消息,對此,兩人的態(tài)度一直是心照不宣。
陸致也沒這個自覺,十分紳士地讓郁箏點菜。
是她最愛的川菜。
他有留心她的愛好與習慣。
“陸致,”遞上菜單,郁箏雙手交疊于身前,“我想跟你說幾句?!?br/>
他眼角一直帶笑:“好?!?br/>
“我們以后還是不要單獨出來了?!彼犚娝f,“我……應(yīng)該是有喜歡的人了。”
郁箏的性格素來寡淡矜持,內(nèi)心感受很少溢于言表,可以見得現(xiàn)在她能說出這句話已經(jīng)是鼓足勇氣。
喜歡的人——
她,有喜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