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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簡從軍營馬廄里取出備馬,兩人上馬向麗京城急馳。..由于事情緊急,兩人毫不體恤馬力。才小半個時辰,便到了潯江西岸的碼頭。尋船渡江后,見岸邊有一隊巡捕執(zhí)勤。領(lǐng)頭的正是錢科一個手下伍長。一見大總管,眾巡捕趕緊上前見禮。徐簡顧不及多加撫慰,隨便訓(xùn)誡幾句就攜言錦心趕回縣衙。衙門里縣丞已升堂理事。主薄、典史以下全體齊備,個個臉上如喪考妣。
一見正印官來到,縣丞趕緊避位。徐簡坐上主位,臉上涂了濃妝的言錦心低頭侍立。眾人只當(dāng)她是徐大人婢女,倒也無人注意。
徐簡殺氣騰騰,質(zhì)問眾屬下道:“好好的,囚犯怎會集體逃脫?罪魁禍首有沒找到?”
眾屬下面面相覷。在幾人眼神示意下,管監(jiān)獄的典史硬著頭皮上前道:“回大人,事情已……已查出一點頭緒!”
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徐簡惱火道:“有話快說,你遮遮掩掩難道能逃過罪責(zé)?”
典史苦著臉道:“經(jīng)隔離拷打值夜小吏,從各自供詞中整理出線索。昨夜的越獄,罪魁正是徐……徐大人曾提審過那三……三個人!”
徐簡見他仍是吞吞吐吐,怒火更熾道:“究竟是哪三個?”
“就是那個自稱‘懶龍’的盜竊專家褚淵,獨行大盜解三刀,還有那個采花賊田宗易。”
典史將心一橫,說話頓時流暢許多。
徐簡冷靜了一點,沉住氣道:“那他們究竟是怎么越獄的,又為什么要打開獄門,組織犯人在城中大鬧?”
典史苦笑道:“大人您沒忘吧,您曾威脅褚淵,說如果到今天早上他還不能越獄,就要把他閹了做太監(jiān)。您又吩咐小的們,讓他們給解三刀身上插一刀,讓他成為名副其實的‘三刀’。您最后還讓小的們不準給田宗易優(yōu)待,盡可拿他的屁股泄泄火。結(jié)果小的們一一照您的吩咐做了?!?br/>
徐簡一頭霧水,不耐煩道:“做就做了,這跟越獄有何關(guān)系?”
典史懊悔不已的跌足嘆道:“要是三件事分開來,估計也沒啥事??啥紲惖揭粋€晚上,那就有事!您知道當(dāng)今是用人之時,外面打仗,京師修城,人手到處都緊巴巴的。晚上輪值的人本就不多。十多個獄卒管著數(shù)千牢犯,稍一不慎就出大禍。結(jié)果昨夜**個人排隊弄田宗易的屁股,三四個人給解三刀插刀,剩下兩三個人當(dāng)值。一個威脅了褚淵一番,就去別的監(jiān)房巡視,看各處是否安靜,門鎖是否嚴密,水火是否謹慎。結(jié)果剩下的兩人中,一個又鬧肚子上了茅房。諸淵那廝趁機弄脫鐐銬,又打開門鎖悄悄潛出。要是他就此走了倒也省事,但這賊骨頭好死不死,一見獄中防守空虛,居然又打開多個監(jiān)房的門鎖,還在獄里放了把火。等火勢一起,牢中大亂的時候,解三刀那廝突然發(fā)狂,拔出身上那把刀——”
徐簡本來聽得渾身冒汗,一聽到這里,趕緊打住,聲色俱厲道:“解三刀身上那把刀?刀是怎么來的?”
典史無奈的一攤手道:“大人您讓小的們插刀,小的們哪敢不賣力!結(jié)果好死不死,一刀插得過深,動手的怕一拔刀就大出血,解某立刻死翹翹,所以……”
“所以他們就把刀留在犯人的身上是吧?”徐簡怒極反笑,“荒唐,如此荒唐!這都是你這典獄長調(diào)教的好手下!”
終于找著一點推卸責(zé)任的突破口,徐簡哪有不死死攥住之理!
典史無言可辯,肚子里卻罵道:“要不是你這皇親貴戚胡鬧在先,又哪會惹出這種狗屁倒灶的怪事!”
但此話哪敢明講,他抹著汗道:“大人教訓(xùn)得是。屬下也是悔恨萬分。且說那解三刀拔刀在手,整個就象發(fā)了瘋似的,先斬斷鐵鏈……”
徐簡立即道:“停!你們給他留的是什么寶刀,居然能斬斷鐵鏈?這事太過蹊蹺!”
典史臉色發(fā)白,小聲辯道:“以刀斷鏈也是猜測之辭。興許他是用手拉斷鐵鏈,昨天他不就拉斷一次!又或許是懶龍褚淵替他開的鎖??傊丝趟侣洳幻?,目擊者又都被其殺死,當(dāng)時的細節(jié)只有捕到人后才能弄清!”
徐簡抹一把汗,點頭道:“這也罷了。你繼續(xù)說?!?br/>
典史小心翼翼的續(xù)道:“至于田宗易,也不知這廝是天賦異稟還是另有奇術(shù),以一敵九,居然弄到九個人癱軟如泥。這廝趁機搜出鑰匙脫身。本來逃就逃了,兩三個人逃脫,咱們總能想點辦法補救??蛇@三人對大人懷恨在心——”
徐簡嚇了一跳,趕緊一拍驚堂木道:“住口!我說典史大人,象這種捕風(fēng)捉影平空臆測的東西,你切切不可再提。依本大人看,明明是你們平時對犯人過于苛刻,天長日久,這才讓三犯累積起無窮怨毒!”
典史面如土色,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道:“是是是,大人教訓(xùn)得是。小的愚鈍,還是大人站得高、看得遠?。 ?br/>
徐簡已經(jīng)半身汗?jié)?,定了定神才追問道:“后來又怎樣了?目前眾逃犯情形如何??br/>
一番話下來,典史也幾乎精疲力竭,他撐持著道:“三犯也不知有無聯(lián)手,總之是大開獄門,將犯人全都放出。這票人大多是些無法無天的狠角色,出獄后也不急著跑,卻趁著夜色,深入民居燒殺淫掠。有些膽大包天的甚至渡江去了省城。早上下官還聽說昨夜王城里也發(fā)現(xiàn)賊人,身手了得,百十號人追捕之下居然平空消失。宮中已下旨中書省嚴斥??傊@回禍事闖得不小。好在天亮后,各路駐軍全面出動,已經(jīng)抓回三分之二的逃犯。其余或逃竄遠方,或隱匿城內(nèi)民居官衙之中,宮中省中聯(lián)合下了戒嚴令及搜捕令。依屬下之見,若沒個十天半月的細搜,京師之中難保萬全!”
聽說事態(tài)已得控制,徐簡小小松了口氣。正要布置搜捕余犯之事,突然腳步聲響,幾個官員昂然入內(nèi)。正中的卻是個中書舍人。眾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那個舍人一揚手中文書道:“政事堂令。徐大人還不接令!”
徐簡趕緊下座,雙手接過省臺令旨。按例省令并不宣讀。但此次傳令的舍人額外說明道:“徐大人,你這次闖下的禍可不小。宮中震怒,袁相也是無法袒護。除考評記‘下下’一次,革職留任外,袁相嚴令你在十天內(nèi)拿獲余犯。生要見人,死要見尸。不然就拿大人下獄。此令視同軍令,大人切不可兒戲視之!”
舍人一邊說,一邊有意無意的掃了一眼扮做婢女的言錦心。言錦心趕緊深深低頭。
送走傳令的舍人,徐簡對滿堂手下道:“你們有什么緝拿的方案,趕快都給我獻上。十天抓不回人,我下獄,你們統(tǒng)統(tǒng)殺頭!”
眾官吏嚇了一大跳。主薄上前道:“假如還在城內(nèi),倒還有法可想。要是已經(jīng)連夜逃得遠了,甚至出了楚境逃到清國,咱們哪里還有辦法緝拿!為今之計,恐怕只有在案卷上下點功夫。只是此事重大,需要大人您來拍板!”
所謂“在案卷上下功夫”,無非是因人立檔。找到人的保留案卷,抓不回人的就干脆銷毀文書。只消案卷上的人數(shù)與實有人數(shù)對齊,對上就有交待。
典史卻搖頭道:“別的小魚小蝦都還好辦,只是那領(lǐng)頭三個,上午大人不在的時候,我等已將詳情報上。這樣一來,這三個人是無論如何都得歸案!”
徐簡罵了聲娘,卻也無法可想。當(dāng)下嚴令眾人自去辦事,加緊緝拿。尤其是首惡三人,一定要畫影圖形,附上巨額賞金,將通緝令貼遍大楚全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