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我并不喜歡貓。相較而言，我更喜歡狗。

    狗給我的感覺，忠誠正直，貓卻總是陰陽怪氣的。這也是為什么我能夠跟徐大媽家的大狗成為好朋友，卻平均每兩天就要跟她家的大花貓搏斗一次的原因。

    然而雖然不喜歡貓，但也不至于討厭，更加不至于害怕。但此刻耳中傳來那一聲“喵”的時候，從我的尾椎骨順著脊柱到達頭頂，我都產(chǎn)生了一種汗毛豎立的感覺，在這寒冷的天氣里，激起了一身性感的雞皮疙瘩。

    因為那一聲貓叫，聲音低沉，似乎是壓著嗓子。盡管不夠響亮但在這個狹小安靜的環(huán)境中，還是將每一絲音量直接透入了我的耳膜當(dāng)中。嚇得我立刻朝著門口的方向退了幾步，眼睛死死盯著床。當(dāng)我站定腳的時候，一個臉盆大小的黑影子，突然極其快速地從床底躥了出來，在我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yīng)的時候，就從我的襠下穿了過去，順著我背后的門逃走了。

    盡管我沒能夠看清這個影子到底是什么，但與剛剛耳朵里聽見的貓叫加以組合，我認為那應(yīng)該是一只貓。這會是楊婆婆口中說的自己家養(yǎng)的那只老貓嗎？由于它逃竄的速度太快，當(dāng)我轉(zhuǎn)頭想要看清它的行蹤的時候，它早就已經(jīng)不見了。

    在我轉(zhuǎn)頭回望的時候，突然又是一聲“喵~~”傳了出來，也許是先入為主的原因，我第一時間把視線集中在了那張木床的床下。難道說下面還有一只貓？此刻聽見的第二聲貓叫，和第一聲完全一樣，那就是說，剛才那只逃走的貓并不是發(fā)出貓叫的那只。這床板和地面大約有一尺半的高度，一個人如果側(cè)躺著，也是可以鉆到床底下的，更別提一只貓了，只怕是十只貓都綽綽有余。于是我低下身子朝著床底張望，原本我以為會看見一只倆眼發(fā)光的貓蹲在那兒，殊不知卻看到一個老太婆平躺在床底下，臉朝著我的方向，沒有表情，睜著雙眼就這么盯著我，這個老太婆不是別人，正是楊婆婆。

    她就這么看著我，然后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接著從嘴里發(fā)出一聲帶著鼻音的“喵~”。

    原來剛才我聽見的貓叫聲，是楊婆婆學(xué)出來的貓叫聲。我雖然不算聰明，但也知道這種歲數(shù)的老太婆，絕不可能專門藏到床底下學(xué)貓叫嚇唬人，所以我知道楊婆婆肯定自己身上有問題。由于有些害怕，我并沒有直接去把楊婆婆從床底下拉出來，而是就這么看著她。楊婆婆模仿的貓叫聲，有比較強烈的鼻音，就算真的是貓叫，這樣的叫聲也是貓有點發(fā)怒，準備弓起身子發(fā)動攻擊時候的那種叫法。這一點，從我過往與徐大媽家那只大花貓豐富的戰(zhàn)斗經(jīng)驗中可以證明。

    但是在叫過這一聲之后，楊婆婆卻表情恢復(fù)了平靜，眼睛也漸漸閉了起來，十幾秒鐘后，就沒了動靜，好像是睡著了一樣。這是在夢游嗎？我雖然沒有見過夢游的人，但是曾經(jīng)聽師父描繪過，說夢游的人看上去和醒著的人差不多，他們能夠看見東西，也知道周圍是不是有障礙物，他們將自己的夢境變成切身的行動。所以夢游是一種疾病，嚴重的能夠引起精神分裂，并且如果一個有攻擊性的人恰好又有夢游癥的話，實則對家里人而言，是有點危險的。楊婆婆現(xiàn)在的樣子，看起來和師父說的夢游有點像。

    眼看她睡著了一般，我就慢慢蹲著靠近?！皸钇牌牛瑮钇牌?！”我輕聲喊了幾聲，不敢一下子把她驚醒，像她這個歲數(shù)的老人，還是小心一點好。喊了幾聲后，楊婆婆微微擺動著腦袋，然后鼻子里發(fā)出嗯嗯的聲音，就好像一個人快要醒過來一樣。于是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輕輕推搡了她幾下，這回她睜開了眼睛，一臉茫然失措地看著我。

    我故作鎮(zhèn)定地露出微笑對她說，楊婆婆，你怎么跑到床底下去睡覺了呀，快出來吧，當(dāng)心點別撞到頭。從楊婆婆的表情來看，她似乎對自己為什么在床底下睡覺也感到奇怪，于是她把手伸出來遞給我，我就順勢慢慢地把她從床底下拉了出來，扶起身后，就讓她坐在床沿上休息。

    坐下之后的楊婆婆依舊茫然失措，一邊摸著自己的額頭，一邊呆滯地東張西望。我對她說，剛才我跟師父回來，發(fā)現(xiàn)你沒在家，還以為你去了后山的荒坡，我?guī)煾高€跑去找你去了，沒想到你竟然躲在床底下睡著了，哈哈哈。我用一種玩笑的口氣，向楊婆婆說著這么一個她自己荒誕的舉動，企圖用我的故作輕松，不讓老人家產(chǎn)生害怕的情緒，但我還是失敗了，楊婆婆聽到我說的話之后，才突然回過神來，然后對我說，不是她自己爬進去的，然而為什么會鉆進去，她自己也并不知道。

    我對她說，你別著急，慢慢想一下，剛才我跟我?guī)煾赋鲩T以后，我們讓你就在椅子上坐著，你后來干什么去了？楊婆婆苦思了一會兒說，當(dāng)時她覺得口渴，就到廚房里打算舀口水喝，然后走進廚房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記得了。

    我回頭望了望門外的廚房，距離楊婆婆的床差不多有接近10米，如果說夢游是因為睡著之后身體卻做起了夢里在做的事，那至少要先睡著才可以。這楊婆婆沒道理走到廚房就瞬間睡著了吧？人站著怎么會睡著呢，又不是馬。而且就算她站著睡著了，那還得回頭走差不多10米的距離，然后躺平身子，再一點一點把自己挪到床底下，這對于一個這把年紀的老太婆來說，會不會太不可思議了一點？

    所以我暗暗留心，打算等師父回來以后，廚房一定得好好檢查一下。因為我覺得楊婆婆這不是夢游，而是被某種體外的能量控制了心智，在自己失去記憶的情況下，被這種能量操控了。而貓是喜歡鉆床底的，貓也是喜歡到廚房里瞎轉(zhuǎn)悠的，加上楊婆婆那幾聲詭異的貓叫，所以我猜測，控制著楊婆婆心智的那股能量，就來自于一只貓。

    這只貓極有可能就是楊婆婆家失蹤很久的那只老貓，能夠直接影響到活人，這說明，那只老貓已經(jīng)死亡了。所以剛才從床底下竄出的黑影，很可能就是那只老貓的亡魂，我之所以看不清黑影的樣子，是因為那黑影沒有樣子，就跟我前陣子在王老頭的葬禮上，里屋里抓到的那幾個孤魂野鬼是一樣的道理。

    想到這里的時候，我基本上就能夠斷定這是一樁鬼事了。而由于對手是貓，所以應(yīng)該是不難對付的，只是溝通起來可能沒有辦法，只能強行捕捉了。于是我扶著楊婆婆走到堂屋，然后把桌上的水碗挪到了地上，接著又拿被子給楊婆婆裝了一杯水，讓她別想這檔事了，先休息下喝口水，我則再度進到臥房里面，趴下身子，打著電筒觀察起床底下的情況。

    由于這張床是放在墻角的，以床底下的空間，有兩個面都是墻壁。這房子是紅土墻刷了白灰，那些常年累月在床底結(jié)起來的蜘蛛網(wǎng)，此刻在白色的墻面映襯之下，顯得格外明顯。就算是一個再不講衛(wèi)生的人，也不會隨隨便便就鉆進去躺著。然而我卻注意到幾個細節(jié)，一是床底下的床板背面，有許多道爪痕，這不難區(qū)分，就好像是貓咪在床底下用床板磨爪子時候留下的痕跡，但除了有哪些細細的貓爪痕之外，還有一些比較粗的，三條為一組的長爪痕。

    我伸出手去摸了一下爪痕，然后用自己的手結(jié)合印記比劃了一下，和我的手型是可以吻合的，所以我認為，這一類爪痕，卻是人抓出來的?？蓮暮圹E的新舊程度來看，并不是今天剛剛才抓出來的，這意味著楊婆婆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鉆到床底了。

    這個猜測在隨后的發(fā)現(xiàn)里得到了證實，因為通常床底下是容易積灰的，可這張床地下的地面卻比較干凈。好像是原本的灰塵被什么東西抹了之后，就變薄了許多的感覺?？墒莿偛旁诜鲋鴹钇牌懦鋈サ臅r候，我曾想幫她拍去身上的灰塵，但卻沒有發(fā)現(xiàn)多少灰塵。另外就是楊婆婆躺下后，腳的方向的那堵墻，有幾個很明顯的腳印。這種腳印不是穿著鞋蹬出來的鞋印，而是赤腳的腳掌印。不過我在把楊婆婆從床底下拉出來的時候，她是穿著鞋襪的。

    這些線索表明，楊婆婆有可能常常都會這樣躺在床底下，并且有時候還是在睡覺的時候，沒穿鞋襪躺進去的，那些腳掌印就是最好的證明。這樣的情況早已不是第一次發(fā)生了，而是在我和師父來之前，甚至是楊婆婆自己說的半年之前，就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了。

    而至于為什么她每次醒來后，都不記得之前的事情，很有可能是在她睡著以后，自己下床，然后躺倒床底下，接著在醒來之前，又重新回到自己的床上。

    難道是被貓附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