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官玨嘴角扯起一絲苦澀的笑容，“你讓我說。讓我說完。這是我欠阿弒的，所以。。。。。。漓歌，你一定不能讓我失望，一定啊。。。。。。還有蓮妃，你。。。。。?！?br/>
旌織夢哭得撕心裂肺，雙眼已經(jīng)紅腫不堪，“皇上，你不要再說了?！?br/>
趙挽月和上官黯都別過了頭去，不想去看這樣的情景。
卻在回頭的那一瞬間，看到了一個人。。。。。。
“誰說我不會來了？”一個鏗鏘有力的聲音瞬間出現(xiàn)，讓大堂上耀武揚威的上官黯一派和不敢輕舉妄動的上官玨一派都為之一振。
是誰？
難道是。。。。。。
那個人面色蒼白，依然如出水芙蓉般的白皙透明蔓延直純潔的最高境界。他身上的袍子在胸口出被鮮血浸濕了好大一塊，發(fā)絲也凌亂不堪，衣角邊上全是污穢。修長的手臂用力的握住一把長劍，劍身也早已被鮮血染紅，甚至還有血不停的向下滴著。他走一步，血滴一下?？墒?，嘴邊那抹諷刺的笑容強勢不減，棕色的眼眸雪亮。
是恨。
“哥。。。。。?！壁w挽月簡直不敢相信這個滿身是血的人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倉惶的向后退了一步，但又想要靠近那個人。
躊躇半響，最后還是愣在了原地。
“十大錦衣衛(wèi)！?。宜禳c帶領(lǐng)你的霜軍出來?。?！護(hù)駕！?。?！”
話音剛落，就有數(shù)不清的黑影從四面八方飛了出來。
個個衣服都?xì)埰撇豢?，可見他們剛剛才?jīng)歷了一場生死搏斗。
馬上，大殿上廝打開始。
“漓歌，阿玨！”趙弒看到大殿中央兩個被長劍貫穿的人，握著劍柄的手顫抖不停。
一步一步向他們走去，一步一步小心翼翼，他怕他真的在怕。
他的漓歌。。。。。。
他的漓歌。。。。。。
“小白。”漓歌看著迎面走來的趙弒，眼角笑意愈發(fā)濃烈，那彎到嘴角的笑容，卻被洶涌而出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就知道他回來的，所以你看，他不是來了嗎？
她的小白，來救她了。
一切完美，就算死。。。。。。也無憾了。
上官黯在不遠(yuǎn)處看著兩個，漓歌眼中的情誼深深的刺痛了他，就連嘴角的血已經(jīng)溢出也毫無察覺。
趙弒蹲了下去，伸出沾滿鮮血的雙手輕輕的撫摸漓歌的發(fā)絲，那種眷戀深入骨髓，“阿漓，你沒事就好。阿玨。。。。。?！闭f著低頭看靠在漓歌懷中的上官玨。
旌織夢退到了一邊，靜靜的看著三人。
“阿弒?！鄙瞎佾k看著趙弒，眼神已經(jīng)開始渙散失去焦距，“阿弒。。。。。。這么多年來。。。。。。真的，對不起。我累了，我不想爭了，因為我沒有保護(hù)好漓歌，所以我沒有臉見你。。。。。。阿弒。。。。。。。我。。。。。?！?br/>
上官玨說道最后聲音越來越小。。。。。。
手指不停在地上劃著什么，只是沒有人發(fā)覺。
“阿玨?。。 ?br/>
“皇上?。?！”
“皇上！?。 ?br/>
。。。。。。
上官黯閉上了眼睛，他終于死了，為什么。。。。。。
他感覺不到一絲喜悅？
為什么？
到底是為什么？
“王爺！”趙挽月連忙將上官黯從地上扶了起來，現(xiàn)在金鑾殿上都因為上官玨的死亂作一團(tuán)，是撤的最好時機。
黑霧見狀，立即過來護(hù)住了兩人，順便對還在廝殺的玄潭使了個眼色。
走的時候，上官黯和趙挽月都回頭了。
一個看了漓歌，一個看了趙弒。
那眼神出奇的相似，像是訣別。
是最后一眼么？
“醒了？”
少年一睜開眼睛都看見一張堆滿了笑容的胖臉，盡管眼前的人慈祥得像個彌勒佛但是少年還是忍不住的惡心。
“我說兄弟，嚇人不帶這樣的啊，可不可以不要離我這么近?。磕阒牢沂巧刮Ｖ诉€這樣嚇我真是違背了你們做和尚的職業(yè)道德，這樣是很不好的，佛祖搞不好要扣你們的功德分哦。”少年手腳麻利的向后縮了縮，模樣欠揍之極。
“不是呀，我是想你睡了一天一夜，想必也是餓了。就你起來叫你吃齋飯了。”緣滅臉上依舊掛著那亙古不變的笑容，十分親和的跟綺胤解釋道。
一定到有吃的某人的眼睛立即閃亮得和星星一樣，剛剛還不爽的臉上立即變換吃了一副好說好商量的表情，義氣的拍了拍緣滅的肩膀。應(yīng)該是覺得自己被那蓮花池子一泡精神大好，現(xiàn)在就算一口氣兒上五樓也不費勁兒。開心的說，“什么？！有吃的當(dāng)然要叫我起來拉，哎，看看，我來看看今天是什么好吃的？！”
說著就興奮的從床上爬了起來，猥瑣的搓著雙手向屋中央的木桌子靠近，待走近一看，臉迅速的垮了下來，哀怨的轉(zhuǎn)過頭看處變不驚的緣胖子，“拜托，方丈你這么摳??？我這么久沒有吃飯你就拿幾個饅頭打發(fā)我是不是過分了？”
少年無語的掃了一眼那顏色如同八百年沒有洗過的抹腳帕一樣的東西，忍住了打干嘔的沖動，終于火了，“我說緣滅帥哥，這樣的東西你拿去喂豬我敢說它都不會鳥你?。。 ?br/>
又開始了，又開始了，聲嘶力竭，歇斯底里。。。。。。
緣滅就不明白了，明明就是一個拖著一口氣兒茍活著的人，咋他娘的精神就那么好呢？著樣隨便就吼連他都會覺得吃力，但是對這個假裝少年的老年人卻不費吹灰之力。
“那就沒辦法了?！本墱鐢偭藬偸?，表示自己已經(jīng)無能為力了。
從床邊站了起來，捏著佛珠向外走去。
“你去哪兒？”有人看到救世主要走就急了，連忙喊住，“別走啊，先給我上一桌子好菜再走也不遲啊。麻婆豆腐也總該有一個吧！”
“生還殿剛剛有來了個生魂兒，我要去一下。”緣滅如實的對少年說。
那感覺就好像一個慈祥的爺爺，在細(xì)心教導(dǎo)自己最疼愛的孫子一樣。
“呵。”少年譏嘲的笑了一聲，那聲音在著空曠的房間里顯得十分扎耳，毫不掩飾口氣中的厭惡，“就是了，我怎么忘了你任務(wù)，就是就生魂。世人都可以救，怎么。。。。。?！?br/>
“綺胤！”少年還沒有將話說完，緣滅就淡淡的打斷了他，這次他沒有叫他緣湮，而是叫他的真真正正的名字，口氣瞬間慎重，連他自己都突然有點不習(xí)慣，連他自己也忘了自己到底有多久沒有這樣認(rèn)真的和人家說過話了，“我知道你還在為當(dāng)年杜鶯鶯的事情怨我。是，世間所有人都可以救，為什么我唯獨沒有救杜鶯鶯！”
“哼。。。。。?！鄙倌昀浜咭宦?，懶得聽得那些推脫之詞，捂著耳朵又倒回床榻。
“每個死者都是由自己至親至愛的人送上涅槃山的?！本墱绮唤橐馑膽B(tài)度，站在門口也不回頭，繼續(xù)說道，“所以進(jìn)山才會那么的困難，畢竟天底下那么多的死者，我不可能給每一個人都能有重生的機會。在幫死者重生前都會招他們的生魂回來，問清楚他到底想不想再次重生。我招回過杜鶯鶯的魂，你知道她的回答是什么嗎？”
少年不語，雖然有淚已經(jīng)流淌過他的臉頰。他用力的咬住自己的手腕不讓哽咽出聲。
盡管那瘦弱的手腕已經(jīng)血跡點點，但是他還是沒有松口。。。。。。
“杜鶯鶯以前愛的是你。這是她親口告訴我的，她說他喜歡漓域不過是一個想要試探你的幌子。最后，你還是將她推給了漓域，你還沒信任過她，完完全全的信任哪怕一秒鐘?！本墱鐪\淡開口，開著天邊的夕陽，真的離他很近很近。
“。。。。。?！鄙倌暌廊粺o言，死死的咬住手腕。
“是啊。她最后終于愛上了她的相公！漓域死了，她不能茍活，她要和漓域一起死，因為和自己愛的人同時死去，她覺得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所以。。。。。。她不肯重生！綺胤，是你放開了杜鶯鶯。你當(dāng)年若是臉厚一點，死心眼一點。。。。。。哎，我都不知道怎么說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先去生還殿了?！?br/>
說到最后緣滅臉上笑容不在，緊緊一咬牙，走出了房間。
“不可能。。。。。?！鄙倌暌粋€人蜷縮在小床的角落，低聲喃喃，“怎么可能。。。。。。鶯鶯。。。。。。你騙我對不對？是你騙我對不對？你一直就是愛的漓域，你從來沒愛過我對不對?！?br/>
少年孤單的抽泣，全身都顫抖著，嘴中不停的涌出鮮血也毫不在乎。
“明明就沒愛過我。。。。。。你為什么要騙緣滅那個老東西。。。。。。?！鄙倌晖纯嗟奈孀∧橆a，那突如其來的事實讓他疼得死去活來。
“你明明一直就是愛的漓域，你為什么要。。。。。?！?br/>
“你為什么要騙我?。。?！”少年從床上爬了起來，癲狂的跑出了房間，鮮血隨著他的移動滴了一地，紅得讓人睜不開眼睛，直到跑到蓮花池旁邊才停了下來。
“杜鶯鶯，為什么要騙我?。。 ?br/>
少年“碰”的一聲跳進(jìn)了池中，用力的游到了那朵蓮花旁邊。
那朵小花比昨天更加頹廢了，小腦袋低低的垂落著，無力的靠在旁邊的荷葉上面。
“你也要死了嗎？”
手指摩挲著那已經(jīng)干涸的花瓣，任由淚水滴上。
“那好吧。都死吧。。。。。。”
少年釋然一笑，將頭猛力的向池子那堅硬的內(nèi)壁上撞去。
結(jié)束了嗎？
好，那就結(jié)束吧。
亂城，安王府。
今日宮中傳出璃國國主上官玨身染惡疾突然駕崩！全國上下都閉門哀悼，可是。。。。。。
安王府卻燈火輝煌，歌舞升平。
雖然宮中封鎖了一切消息，不過還是有知情人盛傳，是因為安王爺造反在眾目睽睽之下刺殺了皇上。但是又有人傳說權(quán)傾天下的趙丞相下毒害死了皇上。。。。。。不過這些傳聞都是空穴來風(fēng)。
到底是否屬實也無從辯證。
但是因為皇上還沒有子嗣，這么一走，皇位自然就要落到他唯一的一個皇弟安王爺頭上了，所以，傳聞的前半部分可信度應(yīng)該高些。
可。。。。。。
這事實變遷得快，又有誰能說的清楚呢？
上官黯冷漠的坐在最高的座位上，臉上沒有一絲該有的表情，即使是悲傷。。。。。。也沒有。和丟失了魂兒一般，失去了所有思緒。他其實在心中不停的問自己，不停的問。。。。。。
這是自己想要的嗎？是啊，不是自己一直以來都想要的嗎？為什么。。。。。。
為什么他沒有一點開心的情愫，為什么。。。。。。一點都沒有。
他腦海中不時的浮現(xiàn)出趙弒的臉，他站在他面前擋住欲逃走的他們對他說，口氣輕蔑，“阿玨在地上留了血書，他說。。。。。。原諒你和挽月?！?br/>
他說。。。。。。原諒你和挽月。
原諒他，為什么要原諒他？？！！上官玨到底為什么要原諒他！
他當(dāng)時推開前面的黑霧，不顧胸口的傷勢上前狠狠的箍住趙弒的雙肩，眼睛血紅，“為什么?。。槭裁此徫?！”
趙弒只是漠然的看著他，冷冷的說，“第一，你是他弟弟，即使仇恨不共戴天也改變不了你們有血緣關(guān)系的這個事實。第二，你不是說先帝下旨是將皇位傳授于你但是先后改了遺旨，還害死了你母妃么？你就當(dāng)。。。。。。阿玨還你的東西，還你母妃一條命！”
還一條命，因為是哥哥所以原諒弟弟。。。。。。
“啊?。?！”上官黯突然大叫一聲，將前面桌子的果盤美酒全部掃落到了地上。
嚇了正在翩翩起舞的歌姬以及坐在四周的朝廷大臣一大跳。。。。。。
“滾?。?！全都滾！??！”
上官黯暴喝道。
坐在他身邊的趙挽月連忙向一旁的玄潭使眼色，讓他先遣走屋子里的人。
“王爺。。。。。?！壁w挽月見屋子里的人頃刻之間只剩下她自己和上官黯兩個人，才起身拍著他的后背柔聲的喊。
“你也先去休息，我想一個人靜靜?！鄙瞎禀隹炊紱]有看趙挽月，只是埋著頭低低的說。
趙挽月知道他現(xiàn)在心情差到了極點，識趣的沒有再多說什么。溫柔的點了點頭，走出了屋子。
趙挽月剛一走，上官黯淚水蔓延。
為什么?。槭裁矗?！他也想知道為什么，他為什么會哭！他為什么不應(yīng)該高興。。。。。。
他永遠(yuǎn)都記得，他五歲，上官玨八歲的的時候他們私自出宮。哥哥牽著他的手一步一步的帶著他走在亂城繁華的街頭，小心翼翼的護(hù)著他，買糖葫蘆給他吃，為他細(xì)心的擦拭著嘴角邊上殘留的糖水。
他對他說，“弟弟，哥哥永遠(yuǎn)都會保護(hù)你。”
“弟弟，哥哥永遠(yuǎn)都不會讓人欺負(fù)你。”
“弟弟，哥哥要讓你覺得因為有而恨驕傲的人。”
。。。。。。
那時候的月亮真的很大很圓，照耀在他們兩兄弟的身上。。。。。。
他還記得他看著哥哥的眼睛點頭，微笑，回答，“好，黯兒因為有哥哥會很驕傲的?！?br/>
驕傲。。。。。。
他凄涼的跌坐到了地上，看著燈火通明的大堂，那些佳肴美酒，燭火還在搖曳，可是心已經(jīng)。。。。。。
為什么？
到底是為什么？明明是他想要的，為什么。。。。。。
還有漓歌。
他那么愛的漓歌，他為什么能在十一年前去殺了她全家，為什么。。。。。。
這樣一來，她要怎么寬恕他。
手指上移，摸到胸口處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何止是傷口痛，心都不在了。
伸出手，看著手上靜靜躺著的那枚蓮花發(fā)釵，好像又回到了十一年前那個夜晚。
他騎在戰(zhàn)馬上高高在上的對她伸出手，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模樣。。。。。。
再也，回不去了。
一輩子都回不去了。
永遠(yuǎn)都。。。。。。
回不去了。
上官黯捂住眼睛，任由淚水通過指縫肆意的滑落。這一刻他清楚了，他要的。。。。。。并不是這些。
可是，已經(jīng)不能回頭了，只能義無反顧的將這條路一走到底。
正在這時，黑霧突然沖外面走了進(jìn)來。上官黯馬上轉(zhuǎn)過身去，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這般狼狽的模樣。
“王爺！”
“有事快說?！鄙瞎禀隼淅涞拈_口，聲音暗啞。
“宮中才傳來消息，皇上的遺旨上說要傳為給趙弒趙丞相?！?br/>
“恩?！鄙瞎禀鳇c了點頭，遺旨的類容是他想得到的，傳位給趙弒是兩全其美的事情，不過。。。。。。
“王爺您的意思是？”黑霧被上官黯這模棱兩可的回答難住了，小心的詢問道。
“改圣旨！”
“是！”黑霧回答完后身影迅速的消失在了濃濃夜霧中。
上官黯擦干臉上的淚水，又恢復(fù)了以前那個冷面王爺?shù)哪?。望著窗外的月光沉吟。。。。?！?br/>
今天的月亮，也是如此的圓。是啊，是十五，是中秋可是假借即在，無親可思。
只是。。。。。。
回不去了。
想到這里，上官黯身形陡然一歪，倒在了地上。一絲鮮血從他嘴角溢出。。。。。。
對了，他怎么忘了，他服了烈焰。
是么？報應(yīng)來得真快。
“王爺！”趙挽月一直在門口，看到上官黯滾到了地上大喊一聲，快步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