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持續(xù)了三天,網(wǎng)上新聞鋪天蓋地。
#景萱姜寒婚禮#連著三天霸占微博熱搜榜前三。
為了蹭熱度,有些人甚至把景萱的父親景奕賢和母親邵靖媛拿來做文章,當年景奕賢是武打巨星,拿過幾屆金獎,而邵靖媛出生于香港,她的父親是影業(yè)巨頭,豪門世家,演藝之路順風順水,后來看上景奕賢,主動示好,攻勢猛烈,然后兩個人火速結(jié)婚,當年算是強強聯(lián)合,娛樂圈的一大盛事。
后來有一天兩個人突然出事,邵靖媛高速駕駛沖破護欄,當場死亡,而景奕賢得知此事,在拍攝現(xiàn)場高空墜落,搶救多次終于保住生命,然而大腦損傷,智力退化,中樞神經(jīng)受損,常年靠輪椅和看護生存,自理能力完全喪失。
當年不少人唏噓,金童玉女的兩個人,一夕之間雙雙隕落,粉絲哭成一片,媒體蹲點采訪,可到底是白事,無法太過肆意的報道,香港那邊兒又壓得緊,所以最后,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了。
媒體含糊其辭,最后以意外做解釋告終。
只是去年才意外被曝出來,當年是因為景奕賢出柜,邵靖媛受不了打擊才最終釀成慘禍,而景奕賢在拍攝現(xiàn)場出意外,大約是愧疚在作祟吧!合作多年的人都異口同聲地表示景奕賢是個人品很好的演員,敬業(yè)而且謙遜,待人接物方面無可挑剔,完全想象不到事實竟然是這樣,而這樣的結(jié)果,讓人更加唏噓。
畢竟性取向這種東西,是不能自控的,景奕賢或許也經(jīng)歷過很曲折的心路歷程,最終選擇屈從現(xiàn)實,娶妻生子,過完這一生,可最終還是釀成了悲??!
無論對邵靖媛來說,還是對景萱和景博軒來說,這都是一場巨大的悲劇,對錯已經(jīng)很難區(qū)分了,似乎也并不重要了。
去年剛曝出來的時候,網(wǎng)上就一直吵,景粉表示景奕賢也是可憐的人,他處在多數(shù)的對面,是弱勢的少數(shù)群體,如果社會能給予多一點寬容,就不會發(fā)展到這一步。邵粉表示邵靖媛才是最可憐的人,她有著顯赫的背景,她美麗而富有才華,她的人生本該是教科書般完美的一生,卻因為丈夫出柜而毀于一旦,她那么高傲的人,得知丈夫與另一個男人之間有著超越尋常的關系,要她如何接受?
景粉說這并不能全怪景奕賢,邵靖媛當初是主動追求景奕賢的,并且靠自身勢力給了景奕賢很大的壓力。而邵粉說景奕賢最大的錯誤就是明明不喜歡女人卻娶了邵靖媛,這是極大的惡意,而且不可饒恕。
吵來吵去,誰也說服不了誰。
這次因為景萱結(jié)婚,又被扒出來,兩方重新開吵。
雖然很快被景博軒壓下去,但還是引起了一小波的□□。
邢嵐盯著電腦屏幕,她開了好幾個新聞頁面和視頻網(wǎng)站,到處都是景萱姜寒結(jié)婚的實況轉(zhuǎn)播,偶爾會有一些聲音在討論景奕賢和邵靖媛。
在討論景奕賢和邵靖媛的聲音里,邢嵐看見了莊建寧三個字,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她還是看見了,一些舊照片被翻出來,畫家和影帝,兩個人在各個時期的照片,有酒店的,有片場的,還有活動現(xiàn)場的,廣告拍攝地的。很多很多,那些曾經(jīng)看起來稀松平常的畫面,被賦予了新的意義。
它們是罪證,是陽光下的陰影,是不可開口敘說的骯臟。
對邢嵐來說,那是□□,一點一點侵吞她的心臟,這么多年,每時每刻不在侵蝕她,終于讓她的心變得又陰暗又潮濕。
有人說女人靠愛情活著,邢嵐從來不相信,女人賴以生存的東西有很多,錢、美貌、名牌,一切可以炫耀的東西,女人活在五光十色的海洋里,享受物質(zhì)的光怪陸離,和精神上的愉悅和滿足。
愛情又算什么?
愛情讓人卑微和懦弱,讓人瘋狂而不可理喻。
這該死的愛情,見鬼的愛情,通通去死吧!
伊麗絲就靠在門外,手心夾著女士香煙,很細很長的一支,偶爾才抽一口,煙霧很輕很輕地往上走,是縹緲的,輕靈的。她聽見屋子里傳來很大的摔東西的聲音,杯子?瓷器?電腦?桌子?不知道,總之聲音很大,那股爆破般的巨大力量讓人心肝兒亂顫,但伊麗絲的唇角是微笑的,然后她搖搖頭。
摧毀人的不是愛情,是執(zhí)念。
她曾經(jīng)很想嫁給里維斯,不是因為他的錢也不是因為他的權(quán),她只是戀慕一個浪漫多情而富有能力的男人,她心心念念,為了他努力做好一個秘書,每天兢兢業(yè)業(yè)的工作,如果評價一個秘書合格與否是一百制來打分,那么她努力做到一百零一分。
里維斯終于注意了她,他們約會,看電影,在清晨的日光下□□,那真是段美好的時光,愛情充斥靈魂,世界是五彩斑斕的,每個笑容都被賦予了不同的意義,整個人輕飄飄的,好像下一刻就能飛到云端去。
后來她懷孕了,欣喜滿懷,他笑著撫摸她的長發(fā),趴在她耳邊兒說,“寶貝兒,我以為你了解我們之間的游戲規(guī)則,把孩子打掉吧!……”他第一任亡故的妻子為他生下了兩個兒子,他覺得兩個兒子來繼承他的家產(chǎn)已經(jīng)足夠了,不需要多余的孩子來讓他操心。
他是對的,但對伊麗絲來說,這未免過于涼薄。
從云端往下墜,狠狠墜,墜到深海里,墜到地獄里,被黑暗吞噬,被酸水浸泡,世界黯然失色。她被愛情蒙蔽了雙眼,失去了理智和判斷力,誤把逢場作戲當深情。
后來她打掉了孩子,她依舊是個秘書,她依舊努力做到一百零一分,但她不要做任何人的附庸。
邢嵐推開了酒店的門,她穿著黑色的風衣,發(fā)絲一絲不茍地綰在腦后,優(yōu)雅得體的仿佛剛剛那個在屋里發(fā)瘋的女人從不曾出現(xiàn)過似的。
伊麗絲把煙掐斷,扔在旁邊的垃圾箱里,轉(zhuǎn)頭去看邢嵐,金發(fā)碧眼的姑娘,笑起來風情萬種:“嵐,很遺憾要告訴你一些不好的消息,里維斯打算和你解除婚姻。另外,你在中國投資的公司,他也會一并收走,你太自作聰明了,他討厭女人跟他耍心眼。”
邢嵐盯著伊麗絲,那雙眼里冷冷含冰,“你很開心吧?”
“并不,我為你傷心!”伊麗絲還是笑著,那笑在邢嵐的眼里看起來分外刺眼。
邢嵐涼涼地說:“我們離婚后,你就可以如愿了,恭喜你!”
伊麗絲上前了兩步,看著邢嵐,唇角的笑越發(fā)明顯,“他曾經(jīng)向我求過婚,但條件是要我打掉孩子,最后……我拒絕了!”
邢嵐的眼里有一瞬間的詫異,伊麗絲把指尖戳在邢嵐的胸口,“我的愛情不在這處,總在別處,我要的是愛情,不是里維斯,這一點,你也搞錯了!”她看著邢嵐,眼神里有細微的諷刺,“你知道你哪點最讓人討厭嗎?就是你的自以為是。”
她轉(zhuǎn)身走了,下樓去,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金發(fā)被陽光染了一層光暈,她終于痛快了,平衡了,一無所有的,終究是一無所有,崇高的依舊崇高,卑劣的依舊卑劣,從來都沒變過。
有人叫住她,“伊麗絲,你往哪去?”
“回家去!”她說,“我待夠了,給一個愚蠢的人當秘書,我受夠了!”
“你在發(fā)什么瘋!夫人會生氣的?!?br/>
“去他的夫人,我才不在乎?!乙丶伊?,我想我的父母,想我的妹妹,我想家里的陽光和沙灘,還有海邊兒我們的小木屋。貝利,你要一起嗎?這該死的愚蠢的女人整日琢磨些見不得人的東西,我實在是受夠了?!币聋惤z第一次說這么多話,她覺得開心極了,特別開心,仿佛一個脫水的魚終于被放生到大海一樣歡欣愉悅。
邢嵐站在酒店的走廊,整個酒店的頂層都被她包下了,伊麗絲走了,周圍寂靜無聲,厚重的波斯地毯鋪滿整個走廊,走起路來的時候,悄無聲息。
她沒有很多的錢——只是相對于里維斯來說,但她住得起最貴的酒店,請最好的廚師,她可以昂著頭驕傲地走在任意商場,面不改色地說:“這些,這些,都給我包起來。”
可她現(xiàn)在只想起二十歲的時候,為了多買一套畫材,省吃儉用,每天只吃一餐飯。
那時候她在上學,每天背著大的畫板到處寫生,看見一處好景會激動地手舞足蹈。
她的二十歲,夢想是成為一個了不起的畫家,她喜歡梵高,模仿他的畫作,她滿懷期待的二十歲,在腦海里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剪影。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從她輟學開始?還是從她遇見莊建寧開始?或者是從她結(jié)婚又離婚時候一切開始變的?
然后夢想不再是夢想,愛情不再是愛情,親情模糊得讓人看不見,友情在一次又一次的歇斯底里中撕裂,她變得一無所有,變得憤世嫉俗,變得不再像是自己。
邢嵐沖回房間,趴在鏡子上看自己那張臉,皮膚白皙,幾乎沒有皺紋,別人都說她保養(yǎng)的很好,可仔細看,會看見下拉的眼角,微微凹陷的眼眶,突出的顴骨,還有眼睛里,那些泛著冷漠和刻薄的幽光,像躲在下水道的老鼠,渾身是讓人惡心又厭惡的氣息。
她忽然瘋了似的捶打鏡面,鏡子里的自己,臉是扭曲的,是可怕的,是她自己都快要接受不了的。
邢嵐最后無力地靠著洗手臺滑坐在地上,腦海有一瞬間的空白,然后慢慢有畫面浮現(xiàn),是景萱的婚禮現(xiàn)場,笑得可人的新娘,英俊的新郎,還有西裝筆挺的哥哥,有無數(shù)人的祝福,有樂隊歡快輕盈的曲調(diào),有大片的草地,有團簇的鮮花,有最美好的一切。
腦海里有很多畫面在轉(zhuǎn),景博軒說:“……我總在想,一個家已經(jīng)支離破碎,至少要有一個人是無憂無慮的吧!……”
想著想著就忍不住抱著腦袋大哭起來,這些年,她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她從來不去想,胸口憋著一股氣,她迫不及待的時時刻刻地想要發(fā)泄,只在這一刻,她無比清晰地知道,她丟失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