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
在大地北方的更北方,已經(jīng)被冰雪所覆蓋了。
而越是繼續(xù)往北,天氣就越是寒冷,山勢也更加高聳。
當(dāng)人們翻過一座山,會發(fā)現(xiàn)前方有一座更高的山。于是他們翻過一座又一座山,漸漸地,他們立足的地方已經(jīng)是坦途了。
這是造物的奇跡。他們從平原出發(fā),翻越山脈來到這里,他們總以為前方就是下山了,卻發(fā)現(xiàn)來到了另一片平原。
這是什么道理?
馬休思考著。為了躲避追捕,他帶著殘余的信徒來到這里。他能肯定,他們確實是一路蜿蜒向上的。
前方應(yīng)該是最高的地點,為何會是一片平原?
為何會如此呢?
他望了一眼不遠(yuǎn)處的云,他能將這朵云看的格外真切。這證明他們的確是在往地勢更高的地方行走的,因為他們和天空的距離拉近了!
一陣風(fēng)刮來,吹進(jìn)他們所在的山洞里。這陣風(fēng)沿途拂過地面上厚厚的積雪,所以要格外的寒冷。
萬幸馬休是坐在山洞口的,他把這陣風(fēng)擋掉了,讓他的信徒能暖和一些。
他往山洞里邊看去,耐心清點著人數(shù)。
又死了一個,看不出來是怎么死的。
這片土地仿佛有某種魔力,它不止帶來寒冷,還有疾病。
可怕的是,這種疾病查不出原因,它就像是瘟疫一樣,一個人傳染另一個人。
先是呼吸困難,然后是咳嗽,再然后就突然死了。
「呼……」白色的霧氣從馬休嘴里涌了出來。
他突然在山洞口站了起來,瞭望更北邊的方向。
老實說,他不想再往前走了,再前進(jìn),這些信徒怕是一個都不能剩下。
但他昨夜做了一個夢,夢中有一男一女在指引他。他們告訴他,在人間通往冥界的路上有一道門戶,門戶內(nèi)有許多小徑,從前太陽神的女兒們就居住在其中一條小徑上,她們是燦爛、輝光和晴朗。
馬休大致猜到了夢中之人是誰。在古老年月之時,他也曾偶然接觸過祂的名諱。
如此,他就必須前往了。因為通往冥界的地獄之門還要在更北邊。
只是……可惜了這些信徒。
即使不用眼睛去看,馬休也能從他們的咳嗽聲中感受到他們的痛苦。
他往前走去,身后有人在呼喚他:「神,你要去哪?」
馬休沒有理會,他輕聲呢喃著:「燦爛、輝光、晴朗……」低語聲淹沒在寒風(fēng)之中。
在他身后有信徒追了出來,但他們不是馬休,沒有在積雪上如履平地的本領(lǐng)。他們陷進(jìn)積雪之中,只能看著馬休逐漸遠(yuǎn)去。
「神……」
他們低聲呼喚著,宛若在夢中輕語……
……
而在遠(yuǎn)離這片冰天雪地的南方,在遙遠(yuǎn)的國度西庇洛斯。
這里是坦塔羅斯建立的王朝,人間最輝煌顯赫的朝代。
喀戎在這里找到了安瑟教會遺留的祭司。
他是在深夜登門的,凡人的木門對他并沒有阻攔作用。
但不請自來總是不好的,還是在深夜里。
所以迎接他的不是問候,而是奧狄斯的刀刃。
但喀戎似乎已經(jīng)有所預(yù)料了,他輕輕拍飛了刀刃,將奧狄斯推到房內(nèi)的椅子上讓他安心坐下。
然后他熟練的關(guān)上了門。
他似乎對這里很熟悉了,輕松找到燭火點燃,還為自己倒了一碗水濕潤嗓子。
「別緊張?!顾f。
「如果我有不好的意愿,那么在很多年前你就已經(jīng)死了。
」
他說著指了指奧狄斯手指上用絲線纏起來的黃金戒指。
「還有他?!?br/>
薩塔聞言不再隱藏,他那蒼老的靈魂從奧狄斯身體里鉆了出來。
「您到了。」
「我們也在等您,只是沒想到會等這么久?!?br/>
喀戎細(xì)細(xì)打量著虛幻的薩塔,雖然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見了,但還是第一次離得這樣近。
而離的越近,薩塔身上那股凡人的氣息就越是顯眼。
「看來你還沒有真正習(xí)慣。」
「你得習(xí)慣才行,時間不是對你的限制,而是你最大的武器?!?br/>
喀戎說的話總是很尋常,因為他了解的足夠多。
但這還是令薩塔吃了一驚——一眼就看出來了?自己凡人的身份有這么明顯嗎?
這些年他對神祇的世界不是一無所知的,也曾依附在奧狄斯身上與他同行,見到過不少教會和他們的神祇。
祂們中有沿海的女神,也有林中的仙女或是內(nèi)陸的河神,乃至是心狠手辣的邪惡神祇他也見到過。
但是,只要他耐心躲在奧狄斯的軀體中,就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他。
他的存在,還是第一次被點明揭破。
他不由得產(chǎn)生了好奇:「您是?」
「喀戎?!箤γ娴娜嘶貞?yīng)了他。
薩塔心里有數(shù)了。時運之神喀戎,這些年逐漸在人間顯露的一位男性神明。
他擁有人的面容,馬匹的四蹄,常在沿海地區(qū)活動,他出現(xiàn)的時候,幸運必然會與他一同降臨。
關(guān)鍵是,在這些年關(guān)于他的大部分傳說中,他都扮演了仲裁者的角色。
不是對凡人的,而是對神祇的……
他積極調(diào)和有爭端神祇的矛盾,總是秉持著公平和公正的原則,甚至偶爾也會親自下場。
最重要的一點是,他總能為占據(jù)公理而又弱勢的一方出頭。
漸漸地,他已經(jīng)聲名遠(yuǎn)播,不管是在人間還是在天界。有爭端的神祇會第一個想到他,祈求公平的凡人也會第一個想到他。
如果是他的話,知曉自己的存在好像也就是一件理所當(dāng)然的事情了。
畢竟,他是一位能仲裁神祇間爭端的神祇啊……
至于他為何不展露自己半人半馬的形象……
薩塔下意識望了一眼窗外的奧林匹斯山眾神神廟。
他能理解……
在兩人交談期間,青年模樣的奧狄斯一直沉默不語。
他很自覺。
但當(dāng)喀戎說出自己的名諱時他就坐不住了,他想到了很多年前自己和薩塔共同迎戰(zhàn)的菲呂拉,不自覺去撫摸手指上用絲線纏繞的黃金指環(huán)。
「冕下,您為何而來,這里并沒有爭端?!?br/>
喀戎沒有應(yīng)答,他變化的凡人走向窗邊,將半遮掩的窗戶全都打開了。
于是薩塔和奧狄斯看見了城外沖天的火光。
喀戎轉(zhuǎn)身去看兩人:「我知道,是我想見你們了?!?br/>
「你們似乎總是喜歡將自己置身在危險當(dāng)中。」
「我還記的第一次見,你們就被人追逐著?!?br/>
「如今我們又見面了,你們卻要死了還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