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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賽完了,程曇走入了休息間。

    分明約好了在這里等候的,但程曇等了一會兒——田溪沒有來。等不到人,心頭就有許多不安。連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高跟鞋的聲音,不是她……

    風信子的香水味……也不是她。

    結果鋼琴協(xié)會的人找了過來:“程先生,恭喜你獲得了本次比賽的第一名。上海電視臺音樂之聲欄目轉播了本場比賽,外面的電視臺記者想采訪一下你?!?br/>
    但程曇對采訪不感興趣的樣子,他只是拄著拐杖,伸出手似乎在探索什么——

    田溪怎么沒來?

    田溪不是故意不來的,她實在是……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了。

    比賽結束的時候,鋼琴協(xié)會的領導在臺上致辭發(fā)言。燈光還未明,她還沒出這個大廳,忽然身后有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胳膊。這一只手的力道很大,直接把她從座位上拽的離席站起。黑暗中,看不清楚對方是哪一位。卻覺得胳膊上的手很牢。

    當時……她還以為是程曇找過來了,畢竟,程曇是可以在黑暗中自由行動的人……

    ……但是進入貴賓休息室,燈光一開,她看到面前的人是梁時湛。

    “你?!”她簡直無語,卻看梁時湛的視線非常冷,掛著點點滴滴的寒意:“是我?!?br/>
    “梁時湛,我在電話跟你說的很清楚了,你別再來找我。我還有事,不奉陪了?!?br/>
    “你的男朋友,是不是那個瞎子?”

    她已經(jīng)推開了門,卻被梁時湛按住了手,一只手撐著墻,把她圈在狹小的空間里。

    田溪怒了,卻聽他重復了一遍問題,于是昂著頭回答他:“是?!?br/>
    “田溪,一個瞎子滿足的了你嗎?”梁時湛忽然笑了,好像剛才那個被程曇的琴聲弄得狼狽不堪的人不是他。她不知道這話什么意思,梁時湛又問道:“和我上一次床怎么樣?殘疾人畢竟是殘疾人,和女人做這種事也是殘缺不全的……”

    她豎起手,給了梁時湛一巴掌。

    梁時湛摸了摸火燒似的左邊臉頰,說:“這還是第一次有女人這么對待我?!?br/>
    她不假思索又加了一巴掌——女人的狠,哪會單單只有一份:“這一巴掌才是我給你的?!?br/>
    “那剛才那一巴掌,是誰的?”

    “替程曇給你的?!?br/>
    對于程曇,誰都不能用“殘疾”這個詞去形容。連她都不能。

    逃離了休息室,她到處都找不到程曇。走到了相約的樓道里,程曇也不在……正要打個電話給他,抬頭,卻看到前方懸掛的小屏幕上正在直播一場采訪。鏡頭的中央,程曇和唐葵是主角。一個俊美無匹,一個笑靨如花。站在一起倒是……很般配。

    “程先生,本次鋼琴大賽你的目標是什么?”

    程曇倒是實話實說:“獎金?!?br/>
    唐葵捂嘴而笑,主持人也問了她同樣的問題。唐葵注視著程曇,毫不猶豫道:“我的目標是得到冠軍。之前,我以為競爭對手只有一個梁時湛,現(xiàn)在,多了這一位程先生。但程先生你也別小看我,接下來的比賽中我一定會贏你的。”

    聽這口氣,倒是個好勝心很強的女人。

    程曇淺淺一笑:“唐小姐,那期待你接下來的表現(xiàn)了?!?br/>
    他的笑惹得幾個收拾餐桌的女服務員都嬌呼起來——

    “他好帥哦!”

    “我男朋友有他一半帥就好了!”

    “唐葵不會是他的女朋友吧?”

    訪談結束了,鋼琴協(xié)會的人過來告訴他們下一場比賽項目是鋼琴協(xié)奏曲。所謂的協(xié)奏曲,就是由單獨一件獨奏樂器,與管弦樂團一起合奏的音樂形式。也就是說,下一場比賽,他們這幾位突破了入圍賽的選手需要和專業(yè)的樂團合作了。

    除去今晚,他們只有三天的時間準備下一場比賽的曲子,剩下來的七天,就需要來比賽的場地和“樂團”磨合了。雖然說,只有十天的時間就要“磨合”一首協(xié)奏曲有些困難,但這也是考驗一個鋼琴選手的協(xié)調能力和學習能力。

    唐葵倒是很有自信:“我在國外和許多樂團合作過,應該沒有問題的……程先生你呢?”

    程曇道:“我沒有和樂團合作方面的經(jīng)驗?!?br/>
    唐葵有點吃驚,等協(xié)會負責人走了,又轉目注視著程曇。

    只見程曇掏出手機,他用的居然是一部老式的翻蓋手機。摸了摸手機的按鈕界面,按了幾個鍵……但是電話沒有打通。他拄著拐杖,情緒不安起來。步伐卻不是那么穩(wěn)定。下臺階的時候,甚至一個踉蹌差點栽倒下去。

    唐葵吃了一驚,立即過去扶住了他。

    “謝謝你,唐小姐?!背虝艺痉€(wěn)的時候,她的雙手還沒有放開他的胳膊。

    “你不是……看不見嗎?怎么知道是我扶你的?”

    “你走路的時候是坡跟鞋的聲音?!?br/>
    “……你,你能聽得出來?!”唐葵的臉上泛起紅暈。

    “是?!?br/>
    “程先生,我們也算是不比賽不相識,今晚有時間……能請你吃個飯嗎?”

    假如程曇能看見的話,那么此時此刻,他必定能看到面前女子臉上的紅暈,以及那種欲說還休的表情。但程曇看不見,他也沒時間陪她說話:“不好意思,今晚我沒空?!?br/>
    “叮!”地一聲電梯到了,他拄著拐杖進入了電梯按了下樓鍵。

    田溪已經(jīng)在這里等了一刻鐘了,她知道程曇一定會找回來的。但,周圍淡淡的空調涼氣那么冷,縱然是鮮花環(huán)繞的長廊,香味也淡的那么乖僻……人漸漸少了,最后只剩下她一個人守在這個大廳里。手機沒有電,徹底關機了。

    好在現(xiàn)在程曇來了。

    電梯打開的時候,她忽然不想見他。

    她不動聲色地望著程曇,看他從自己的面前走過去。拄著拐杖,戴著墨鏡。

    不聞不問,不動不響,程曇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這里……

    他像是焦急地尋找著什么,額頭上有細細的汗珠……

    拐杖滴滴答答的聲音,一下下敲打在心間。程曇繼續(xù)往前走,直到徘徊了一圈,忽然喊道:“田溪!”她張了張口,忍住了不回答他。而程曇又喊了兩三聲,聲音回蕩在大廳中,卻寂寞到連一個反響都沒有……

    程曇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是個很淡的人,很少這么手足無措……

    “她一定是回去了?!?br/>
    程曇自言自語了這么一句,然后拐了個彎。也許因為心神不寧,他轉身轉過了頭,本來應該拐向電梯的,但是方向差池了那么一點點。他前進的方向……卻是電梯左邊的樓梯。但程曇毫無所知,繼續(xù),一步步地朝著樓梯而去……

    開路的拐杖,左右指點。

    即將行進到樓梯的邊緣,程曇似乎走了神,完全不知道面前的危險……

    她終于忍不住了,沖了過去,從后面抱住了他。程曇的身體微微一怔,她的雙臂圈得很緊,緊到似乎和他融.為了一體。

    程曇沙啞地道:“田溪……”

    “笨蛋,你怎么遲到了這么久?!”她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不知道我在這里很冷嗎?!”

    程曇順著她的手臂,把她拐進了懷里:“好,是我錯了……下次不許站在我后面不出聲?!?br/>
    不出聲……原來你就不知道我在哪里嗎?

    她有點責備他:“是不是我非得自己來找你,你才知道我來了?”

    “是?!背虝液鋈皇站o了手,語氣也變嚴肅了:“找不到你,我很擔心。”

    “……”

    從來沒有這樣意識到,程曇沒有視力是一件多么遺憾的事情。

    之前,譚錚跟她說“做手術”,她還有點猶豫——賣了房子,付出所有的積蓄去賭那5%的勝算,到底合不合算呢?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沒有辦法了——就算只有0.1%的幾率,如果真的有一線希望,她都不吝嗇付出所有為他賭一個可能……

    復明的可能。

    戀愛中的女人就是像她這樣的傻瓜。

    這幾天,程曇開始準備下一場比賽的協(xié)奏曲了。協(xié)奏曲的伴奏樂團在上海鋼琴館里,他也日日去那里練習。

    田溪卻在忙其他的事。

    銀行積蓄清點了一遍,手中的股票拋售了,郊外的房產(chǎn)也掛牌出售……快要到年底了,她本來打算買幾身好的定制禮服,但也打消了這個念頭。人吶,該省一點就是一點。那句話怎么說來著:富貴誰言福作門,驕奢終與禍為鄰。

    林林總總的錢財加在一起,兩千萬算是湊出來了。

    這一切都是背著程曇干的,她知道,他絕不會同意自己賭這5%的概率。

    但是……誰說過的:愛上一個人,那就是抵死不回頭的一場旅行,路上什么風景,都甘之如飴。

    這件事,其實田溪誰也沒告訴。但是不久之后,陳哲就先從田沁那里知道了這一件事。

    田沁最近很郁悶——她的好姐姐田溪,被那個瞎子灌了*湯一般,愛到什么都不顧了。倒不是心疼遺產(chǎn),只是,這樣全力付出的姐姐,總是讓人覺得很心疼——

    姐姐就是個傻瓜,她總是為別人考慮的多,什么時候能為自己考慮周到呢?

    對她是這樣,對程曇也是這樣!

    所以田沁不由得吐槽道:“姐姐太過分了啊!現(xiàn)在想給瞎子做手術了!哼,這瞎子是走了狗.屎運……”

    陳哲笑著道:“小沁,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這件事,我們還是尊重田姐的決定比較好吧?”

    “姐姐就是個大傻瓜!大笨蛋!嗚嗚嗚,陳哲你把那個瞎子弄到直播間來好不好?我非要好好整他不可!”

    田沁嘟著嘴,明顯是吃味了。

    從小到大姐姐最疼愛自己,如今有了程曇,她也很少想到自己了!

    陳哲雙手插.進了褲子西服的口袋:“那你這樣說,我就絕對不會讓程先生來公司了?!?br/>
    “陳哲,你行行好~”田沁開始賣萌:“人家只有這一個要求?!?br/>
    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粉嘟嘟的臉頰水蜜桃似的白里透紅。

    陳哲咳嗽,小沁的美貌本來就是一道殺傷性武器,賣賣萌更是毀滅性核彈。他有點心猿意馬:“那這件事,我和潘歆商量商量再說?!闭f到潘歆,他又想起來一件事:“潘歆對她那個弟弟,孫文昊,到底是不是認真的?”

    “是有點認真,但……很奇怪。她似乎自己也搞不清楚?!?br/>
    潘歆和陳哲不一樣,她表面上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實在感情上頗有城府的。想看清楚還挺不容易。

    聽到田沁這話,陳哲的臉色變了,供給孫文昊吃穿不說,他是絕對絕對不會允許孫文昊這個小兔崽子再去接觸潘歆刷好感度的。不知道為何,他這個富二代,青年才俊,本該萬千美女送上門來的。結果在感情之路上總是低人一籌似的。

    下了班,陳哲主動去了潘歆的辦公室。敲門的時候,潘歆就知道是他了:“無事不登三寶殿……陳主管,什么風把你刮來了啊?!?br/>
    “潘歆?!标愓苤苯亓水敻嬖V她:“這周末,我就把孫文昊趕走。跟你打個招呼?!?br/>
    “好啊,我讓他搬進我的廉價房來住就是了。”

    陳哲冷酷地問道:“你有完沒完?!和這么一個小流氓玩感情游戲?!潘歆,你開什么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迸遂а?,有點想生氣,最終還是沒有生氣——陳哲太笨了不會懂的——

    陳哲始終對田沁無法忘懷,就是這種執(zhí)念,讓她都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小三,插足者。這種自我譴責的情緒積累的多了,就需要找到一個轉移的方向。

    一開始,她對孫文昊真的只是好心幫助而已?,F(xiàn)在不知道怎么的,有點移情的跡象。就像是……此路不通,我試試看旁邊的泥濘小道。反正我不要面對一條死路。

    她現(xiàn)在就抱著這樣的想法,寧愿和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玩起了姐弟游戲。

    反正,現(xiàn)在愛上什么人都比愛上陳哲要好!

    “陳哲,這是我的私事,你管不了吧?”潘歆大膽而無畏:“就像田姐決定為程師傅做什么,我們只能看,不能管……其實我很佩服田姐。她對待這種事大膽多了,不像某些人,追了小沁三四年都不敢說喜歡,真夠懦弱的?!?br/>
    這就是赤.裸裸的挖苦了,陳哲不跟田沁表白,其實當初存了一份心——小沁過早談戀愛說不定會影響到星途。

    但他不跟她講究這個:“周末,我把孫文昊送到他家里去,以后你就別過問了。”

    “陳哲,你敢把他送回去?!”

    “我有什么不敢?!”

    這一回,陳哲和潘歆算是徹底鬧崩了。但陳哲不知道的是……

    家里樓下住著的那個孫文昊是個黑客,不僅破解了他的網(wǎng)絡密碼,還看了他所有的網(wǎng)絡日記。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