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響聲讓我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借著牛棚棚頂白熾燈泡昏黃的光亮，我坐直身子死死的盯著木門，幾秒鐘后“吱嘎”一聲響，木門被推開，露出了老吳的腦袋。

    見到是老吳，我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放松下來，老吳湊合到我身邊挨著我坐了下來，我不安的問道：

    “老吳你不在屋子里待著過來湊啥熱鬧？”

    老吳把腿一盤，低聲回道：

    “在屋里待不住，過來跟你嘮嘮磕?！闭f完，又嘆了口氣。

    “還是老哥我害了你啊，你才三十出頭，就剩下三天命了。”

    老吳雖然油腔滑調(diào)，但他此刻心痛懊悔的表情絕對不是裝出來的，為了保命，他把13路車司機(jī)的大，麻煩轉(zhuǎn)移給我，剛開始我是很恨他，但經(jīng)歷了這么多，其實氣都消了，或者說我也任命了！

    我又往老黃牛身上靠了靠，不想再從根源上與他計較，問道：

    “我怕老鬼嫌麻煩就沒多問，他有沒有跟你說，要來找我麻煩的是什么東西？”

    老吳搖搖頭。

    “老鬼把你安排好后，殺了兩只雞一直忙著放雞血浸布條，根本就沒時間說話，不過我大概猜到要來的是哪的邪祟。”

    我聞言頗為驚訝：“你知道？”

    老吳笑笑，輕輕點了點頭。

    “我包括你和老唐，還有死去的所有13路司機(jī)遇到的應(yīng)該是同一個邪祟?！?br/>
    我心里暗罵廢話，但并沒有說出口。

    “還是你命好，有何先生救你?！?br/>
    老吳深嘆口氣。

    “咳，好什么呀，這些年提心吊膽的都沒睡過一個安穩(wěn)覺?！?br/>
    我苦笑一聲，老吳接著說：

    “其實我任命你當(dāng)13路司機(jī)的時候，老唐來找過我，因為這事兒我們倆還差點翻臉，老唐終究還是把你當(dāng)兄弟啊，為了提醒你小心，把車禍的事兒全告訴你了，把自己都賣了?！?br/>
    我長嘆一口氣，回憶著老唐提醒我的話，問：

    “你是懷疑造成車禍的邪祟跟落菜筐的老太太有關(guān)？”

    又轉(zhuǎn)念一想，接著問道：

    “那你差點出事當(dāng)晚，老太太出現(xiàn)了嗎？”

    老吳很果斷的搖搖頭。

    “那倒是沒有?！?br/>
    我失望的嘆口氣：“那不就得了，規(guī)律被打破了，老太太頻頻出現(xiàn)是很不尋常，但是沒有證據(jù)就猜人家不是人，是不是太過分了？”

    老吳一直堅信邪祟就是行車記錄儀里拍到的模糊不清的人影，但是我并沒有跟他說，菜筐老太太就是老唐的目擊證人，如果要讓他知道這茬，我想他不光會認(rèn)為老太太有問題，而是會咬定邪祟就是她?。?br/>
    在我心里，雖然老太太在證詞上撒了慌，說老唐并不是為了躲避她而出的車禍，引起了我的一些疑慮，但說到底，我還是認(rèn)為邪祟是大患??！

    正聊到此處，我們的神經(jīng)忽然被外邊突如其來的大風(fēng)吸引，今晚一直好天色卻怪風(fēng)驟起，吹的牛棚木門吱嘎作響，我跟老吳目瞪口呆的同時看向門口，見事不好，我趕緊推了他一把。

    “老吳，太危險了，你趕緊回屋找老鬼?！?br/>
    外邊的風(fēng)越吹越大，緊關(guān)著的牛棚大門硬是被風(fēng)吹開了。

    老吳連連點頭：“那我先回去找老鬼，你好好在這待著，記住老鬼說的話！”

    我應(yīng)了一聲后，老吳便迎著風(fēng)起身離開了。

    老吳一走，這風(fēng)就漸漸小了，但讓我更加不安的是，我身邊的這兩頭老黃牛像是察覺到了什么，突然站了起來“哞哞”直叫。

    看著黃牛的異常反應(yīng)，我猜到一定是邪祟來了，具體點說，是大患，那條綠蟒來了！

    這兩頭老黃牛如臨大敵一般，一邊一個把我夾在中間。

    我沒有逃跑，沒有亂動，只能選擇相信老鬼的話，除了蹲在牛尿圈里瑟瑟發(fā)抖外，別無他法。

    風(fēng)停了，突然一下子毫無征兆的停了，就像是從來都沒有刮過這場風(fēng)一樣。

    死死保護(hù)我的這兩頭老黃牛也不再叫了，我依舊不敢放松警惕，它居然來了，哪能這么容易就走！

    牛棚里漸漸的安靜下來，靜的我?guī)缀跄苈牭阶约捍种氐拇⒙暋?br/>
    這份奇特的安靜持續(xù)了幾分鐘，忽然，我身子右邊的老黃牛就跟受了驚一樣開始瘋狂躥騰，黃牛痛苦的歪著脖子，原本就很大的牛眼睛瞪出了血絲，像是正在跟什么無形的東西抗衡。

    它不停的蹬著前后腿，在門口的空地上來回轉(zhuǎn)圈看樣子十分難過，另一只黃牛并沒有過去幫忙，就老老實實的站在我身邊寸步不離。

    門口黃牛的嘶叫的聲越來越大，它強(qiáng)壯的身體左搖右擺來回撞在牛棚的墻壁上，牛棚是用磚頭壘砌的，一時間，牛身被劃出了無數(shù)道鮮血淋淋的口子。

    黃牛仍未放棄，伴隨著“哞哞”的叫聲，它似乎抗衡的越來越激烈！

    看著黃牛被邪祟折磨的場景，我手心冒汗，恨不能過去幫忙，但我卻連看都看不到??！

    “砰”的一聲木門被踹開，老鬼終于出現(xiàn)了，他手里拿著一條兩米來長還滴著雞血的紅布條，沖進(jìn)牛棚后直接把紅布綁在了黃牛的后腿上系了一個死結(jié)！

    布條綁上后，黃牛奔騰的不再那么劇烈，幾分鐘后，終于逐漸平息下來。

    黃牛喘著粗氣趴在地上，老鬼伏下身子在老黃牛的眼睛周邊摸了一把后又往眼皮上一擦，他是在抹黃牛淚！

    我聽說過眼皮上抹牛眼淚能看見鬼的這個說法。

    抹完了牛眼淚的老鬼警惕的環(huán)顧四周，確定安全后，他朝我擺了擺手示意我不用害怕。

    “鬼大爺，邪祟走了嗎？”我小聲的問。

    老鬼輕輕的點點頭。

    “沒事了。”

    我驚魂未定的盯著掃視著牛棚各處，突然發(fā)現(xiàn)在老黃牛位置附近出現(xiàn)了一排血滴痕跡，血滴有規(guī)律的一直延伸到牛棚門外。

    老鬼看到血滴之后眼睛發(fā)光，轉(zhuǎn)頭叮囑我別出牛尿圈之后，幾個大步沿著血滴方向竄了出去。

    我知道地上的血滴是從浸雞血的紅布條上滴下來的，邪祟應(yīng)該是被老鬼標(biāo)記了，老鬼能抓到它嗎？

    我為老鬼捏了把汗，不求一切順利，只希望老鬼平安無事就好??！

    牛棚里又恢復(fù)了平靜，那只傷痕累累的老黃牛痛苦的趴在門口。

    我終于松了一口氣，今天算是過去了吧。

    老鬼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之后，我抱著膝蓋蹲在地上昏昏欲睡，忽然?。?br/>
    一陣凄慘的“哞哞”聲傳來，我定睛一看，門口趴著的那老黃牛居然又開始發(fā)瘋了。

    這一次它瘋的更為劇烈，就好像牛背上騎了什么東西一樣拼了命的往墻上撞。

    我額頭上的冷汗不自知的冒了一層，實在不能坐視不管了，剛要邁出老鬼給我畫的牛尿圈，在我身邊的另一頭黃牛發(fā)現(xiàn)了我的意向后，低著頭硬是把我拱了回去。

    隨著最后“轟”的一聲巨響，磚墻被門口的黃牛撞出個大窟窿，整個牛棚沒了支柱，變的搖搖欲墜。

    我抱頭蜷縮在地上，身邊的黃牛發(fā)現(xiàn)危險后瞬間走過來把我照在它的身下，一陣“轟隆隆”的坍塌后，整個牛棚都變成了一片平地。

    老吳聽到聲音趕忙從屋子里竄了出來，牛棚的木房梁盡數(shù)砸在了老黃牛的背上，我沒有受傷。

    天亮了，老鬼也回來了，他們兩個費了好大勁才挪開了黃牛牛背上的房梁，我和老黃牛終于有了空隙，緩緩的從廢棄堆里爬了出來。

    是黃牛用身體擋住坍塌救了我一命，它的背被砸的血肉模糊，甚至還有多處露出了牛骨頭，觸目驚心??！

    但是它好像并沒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爬出了廢墟之后，它緩步走向了墻邊的另一頭黃牛。

    墻被撞塌了，這頭黃牛慘死墻下，身上散落著磚頭，眼睛里布滿了不甘的血絲。

    老鬼見到著一幕，不禁然抹了一把眼淚。長嘆口氣說道：

    “它們倆一公一母，在一起已經(jīng)快三十年了！”

    死的是公牛，這頭母牛不停的發(fā)出與悲哀的“哞哞”聲，湊到它身邊吃力的用犄角磨蹭著公牛的身子，好像在叫他站起來。

    我按捺不住的流出了眼淚，看著生死兩隔的黃牛，心中有如刀絞！

    “這邪祟確實厲害啊，真沒想到，都已經(jīng)這個世道了，陽氣這么盛還有這么厲害的邪祟??！”

    老鬼說的歇斯底里，好像是在跟黃牛講話，也好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深感愧疚，躬身九十度，給地上死去的老黃牛鞠了一躬！

    “老吳，咱們走吧?！?br/>
    我受夠了，不想再牽連任何人，甚至是一頭黃牛，邪祟狡猾難以對付，為了保我，還止不定要犧牲多多少條命。

    我若不死，下一個會是誰呢？老鬼，或者是老吳嗎？

    我不是放棄了自己的生命，而是太害怕連累其他。

    老吳剛要勸阻，泣不成聲的老鬼先張嘴了：

    “小伙子，這事兒不怨你，都說人是生死由命，其實牛啊，家畜啊也都是一樣的！你不要太往心里去了。”

    老吳聞言也附和道：

    “是啊，這邪祟害了這么多人，咱們要想的是怎么收拾了它?！?br/>
    老鬼搖搖頭。

    “先過了這三天再說，還有兩天，咱們熬過去之后，回頭再想辦法收拾它?！?br/>
    經(jīng)歷了這一晚，我潛意識感受到了危及生命的巨大危險，好像這一次跟以往截然不同，我感覺大患的目的已經(jīng)不是為了搶銅錢，而是要徹底的殺掉我??！

    老鬼拍拍滿是傷痕的黃牛身子，招呼老吳進(jìn)屋拿藥，轉(zhuǎn)頭對我說道：

    “咱們沒做好準(zhǔn)備，不能跟它硬碰硬，今晚，我得把你藏起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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