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風(fēng)箏：彈指六年多無奈
“我，臣妾是說餓了……餓了。”不知道為什么，安紅線總覺得今天顧承軒不正常，卻忘了自己也不正常。就看著那床剛剛換掉的被子，就這么飛了出去，她覺得好心疼。那花色還是不錯的。
“走啊，去找太皇太后評理呀，你不是有事沒事最喜歡去找她告狀的嗎。”
“喜歡告狀個毛線。明明是菁兒喜歡跟你告狀！這么多年，你天天欺負(fù)我，我有說過什么嗎?！辈≈腥四懘?，安紅線，今兒個應(yīng)該是腦子都給燒壞了。她就看到顧承軒，臉上的神情越來越不可思議。
“皇，皇上，姐姐——好像臣妾來得不是時候?！币魂噰聡萝涇浀穆曇?，從門口傳來。
安紅線看到菁兒就這么站在門外，滿臉詫異的樣子，菁兒的手在胸前來回搓著，好像無處安放了似的。
顧承軒一下有種被捉奸在床的感覺，臉上泛起了一陣紅。
“聽說姐姐病了，臣妾本來是想來看看姐姐的，沒想到皇上也在這兒呀?！陛純簼M臉人畜無害的樣子，無辜的小眼神望著安紅線。
安紅線只覺得一股惡意襲來，但她還是微笑著，慘白的臉上開出了一朵花兒：“妹妹真是有心了。但是可能要讓你失望了，姐姐沒病，好好的呢?！?br/>
然后就見菁兒的眼睛都瞪直了，只是顧承軒在這兒，她也不好發(fā)作。空氣中一下子就彌散開了一股濃濃的火藥味兒，只有女人之間才能感覺到的那種。
菁兒作勢“咳咳”了兩聲。
顧承軒立馬變得滿臉緊張起來：“你哮喘又犯了？”
“沒，咳咳，沒有?！彼玖讼旅碱^，“只是最近有點小風(fēng)寒。姐姐的身子應(yīng)該要比臣妾更虛一點吧，胡太醫(yī)都被皇上親自叫去了呢?！?br/>
顧承軒的臉“刷”地一下子就白了，感覺今天他的臉都能去唱戲劇兒了，一會兒紅一會兒青的，變化莫測。
安紅線就覺得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顧承軒。菁兒說，昨天，皇上把胡太醫(yī)叫來了……昨晚，她想起自己，直接就倒在絳云殿，后來發(fā)生什么事情就不大清楚了。她本來以為自己會死了的……
為什么，顧承軒，死都不讓我死對嗎，也是，你要留著我，折磨我，看你跟菁兒恩恩愛愛，呵。
然而還沒容得她多想，顧承軒跟菁兒就已經(jīng)出去了。走的時候，顧承軒還不忘回頭瞪她一眼，他的眼神，很復(fù)雜。
望著他們兩個協(xié)調(diào)地如同一幅畫卷一般的背影，安紅線的心里升起了一絲說不出的滋味，顧承軒，說起來還算是個好男人，挺鐘情挺專一，雖然都不是對她。
“九嫂！”
那兩個人前腳剛走，耳畔就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她看見凌玉一蹦一跳地就走進(jìn)了錦云宮。
要說這凌玉，性格模樣都頗為討人歡喜，可能畢竟是年幼單純的小姑娘，就是先皇那些最喜歡嚼舌頭的妃嬪們都討厭她不起來的。
凌玉的母妃一出生就死了，她是由貴妃，也就是當(dāng)今太后撫養(yǎng)大的，先皇老來得的女，眾皇子寵愛的小妹妹。
今年十五歲，正是豆蔻年華，稚氣還沒有完全脫干凈。她嫁給顧承軒的那一年，凌玉才十二歲。那時候，她是以正妻身份入的門，凌玉自然是九嫂九嫂地喊，喊道了現(xiàn)在。
“今兒個是哪陣風(fēng)把你給吹來了。”安紅線說著就拿起了茶壺，想給她倒杯水，可是茶壺都是空的。
算起來凌玉公主也算是貴客，這下子，紅線覺得有點尷尬。
果然，凌玉嘟噥起了嘴：“九嫂，你這日子過得也太不上心了吧。女人嘛，就要對自己好一點，首先要照顧好自己。”
然后她看了一眼紅線憔悴的面龐，語氣里有點小興奮：“九嫂，你面色怎么這么蒼白的感覺呀，是不是九哥，嘿嘿?！绷栌裥Φ糜行┎粦押靡狻?br/>
安紅線推了她一下：“你說什么呢，小姑娘家家的。我看你是想嫁人了，腦子里一天到晚都不大正經(jīng)?！?br/>
“哎，我有說什么了嗎。我好像什么都沒說呀?！绷栌駜墒忠粩?，滿臉無辜。然后就講到了在清沁園的時候，顧承軒抱著她就這么走過。
“九嫂，昨天晚上，我看見了，你們好像挺會玩的呀。嘿嘿……”凌玉又滿臉色瞇瞇地推了下她，好像不可描述。
安紅線先是被她這個“你們好像挺會玩的啊”驚訝住了，這小丫頭片子一天到晚想些什么，她臉上覺得一陣滾燙。后來一想，怕是顧承軒要帶我去沉塘不成罷了。
然后無奈地嘆了口氣，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什么話都沒有說。到底是與世無爭，被所有人都疼愛著的小姑娘，心永遠(yuǎn)都是單純的。凌玉一定想不到，那天其實是……
兩個人扯了一會兒，感覺又像是回到了小時候。
其實小時候剛開始，有了凌玉后，安紅線起初是覺得地位不保的。她是安家嫡長女，也是王家這一輩唯一一個孫女，小時候還覺得是地位受到了威脅。
那會凌玉就像是顧承軒的小尾巴，她就像是顧承軒的跟屁蟲。現(xiàn)在想來倒是覺得好笑。
“九嫂，六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走，我們?nèi)シ棚L(fēng)箏吧。”凌玉說著就拉過安紅線的手，就要往外面拽，“就跟以前一樣?！?br/>
紅線臉上一陣熱：“別了，這樣子好像不大好吧……”
“哎呀，沒事的，九哥不會知道的，就是知道了，我在呢。難道還把你吃了不成？”說著凌玉就一骨碌將安紅線拉出了殿門，“走，玩去嘍！”
清沁園，丘坡旁。
這清沁園在太后的萱若宮，錦云宮之間，也是通往未央宮的必經(jīng)之路。沒有御花園那么大，但是比較清靜，小巧別致，像是江南女子般清俊秀麗。
遠(yuǎn)遠(yuǎn)地，安紅線就看到了清余王顧承源，整個人覺得特別不好意思。他依稀青衣翩躚，發(fā)絲在風(fēng)中飛揚(yáng)，六年了，以往那種桀驁不馴倒是褪了不少，可是眉目間還是透著那股不羈，倒像是個不會長大的孩子。
“紅線？”他手里拿著風(fēng)箏，遠(yuǎn)遠(yuǎn)地朝她笑著，笑容還是那樣地燦爛，一雙眼眸在秋風(fēng)中盛開出朵朵桃花，又泛著蕩漾的碧波。
“走呀，嫂嫂，我們過去?！绷栌裢浦?。
“我……”安紅線欲言又止。
“哎呦，沒事，不用避嫌。你跟六哥都是什么關(guān)系了，干凈地比冬天的雪還要干凈呢，誰不知道啊?！绷栌竦降资翘煺鏍€漫的小女孩，提起玩來就興奮地不得了，一手抓著紅線一手就將風(fēng)箏遞到她的手上。
然后就將紅線放開，自己跑了起來：“玩嘍！來呀，你們快來追我呀，怎么都不動呢?！?br/>
她跑得歡愉，安紅線和顧承源倒是先面面相覷，然后又都將頭別了過去，都頗不好意思。
以前，顧承源是最會討各種女孩子歡心，最桀驁不馴不顧男女之嫌的人了，用長輩們的話來說就是不學(xué)無術(shù)。
在江南呆了六年，本以為江南女子溫婉如水，柔情百媚，顧承源這樣的就如魚得水了，沒想到如今倒變得正經(jīng)起來。
安紅線不由得上下打量著看。
“你，在看什么？”顧承源拽著風(fēng)箏往前小跑了兩步，“別拘束了，快來玩吧。難得我回來了，陪你們玩一次?！?br/>
秋高氣爽，風(fēng)很舒服。被他們歡脫的氣氛一帶，安紅線也跑了起來。
風(fēng)吹拂著她的發(fā)梢，興許是發(fā)梢觸到了她的眼睛，她覺得眼睛里有些異物感，一下子就濕潤了。
不過六年，隔世經(jīng)年。六年前，他們也一起放過風(fēng)箏，那時候，還有顧承軒。
六年前，她還是同凌玉這般的天真小女孩子，無憂無慮滿身傲氣，滿是單純；六年前，眾子奪嫡，先皇健在。今兒個再相逢，想起來倒覺得宛如浮生大夢一場。
罷了罷了，珍惜現(xiàn)在的日月清風(fēng)才是真的，這樣的日子，這樣開心的日子，顧承軒當(dāng)上皇帝后的三年來，她還是頭一次呢。
也許是滿帶著心事放風(fēng)箏，安紅線的風(fēng)箏，飛得最低，飄得最近，不像另外兩個人高高懸在天空中，靈動好看。
“九嫂，你要迎風(fēng)跑，跑起來呀。”凌玉回過頭來，看了安紅線一眼，她還是有點郁郁寡歡的樣子，不大快活。凌玉還是不喑世事，她還沒有辦法理解紅線時常是愁眉緊鎖的。
“嗯，好?！卑布t線也不大想掃了大家的興致，就也迎著風(fēng)跑。風(fēng)很大，果然飛得高高的。
然而，她的小腹突然覺得一陣疼痛。畢竟，剛剛做完那種事情不久……一時間，她突然覺得天暈地旋。她一頭猛地跌倒在地上，額頭正栽一塊石頭上。
此時，清余王顧承源和凌玉早就跑得很遠(yuǎn)了。她覺得一陣頭暈?zāi)垦?，小腹刀絞般劇痛，迷迷糊糊的，好像就躺了過去……
朦朦朧朧中，似乎被人抱起，她嗅到了袖間淡淡的茶蕪味，帶著著龍井的清香。
醒來的時候，她陷在一張軟床里，外面嚷嚷的，像是圍聚了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