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廝結(jié)結(jié)巴巴地開了口，渾身都在顫抖：“對，對，對不起，芭，芭莎小姐……我不是故意把，把茶，把……”連話都說不出口了。

    在一旁描眉的大姐大玉蘭輕抿了一口茶，用嬌滴滴的聲音一個字兒一個字兒道：

    “芭莎妹妹，小結(jié)巴是說呀，她不小心把你的瓷杯兒給灑了，她不是故意的。妹妹呀，她還那么小，不懂事兒，你就饒了她吧?！?br/>
    作為百樂門的大姐大，玉蘭總是喜歡彰顯自己的大度風(fēng)范的，她想著，就芭莎那破脾氣，不把人趕出去就不錯了，就做一回好人，突出這芭莎的惡，然后坐等著看好戲吧！

    結(jié)果芭莎看見玉蘭這惺惺作態(tài)的樣子，卻一改往常，笑得明媚地不得了：

    “瞧姐姐這話說的。姐姐剛來的時候也是她這么大吧，時間真快呀，你看一晃就十年了呢，呵呵呵。

    叫什么，小結(jié)巴？今兒個本姑娘高興，罷了罷了?！比缓笏龔暮纱锎蛄艘幻躲y元出來，“拿去買茶餅吃吧?！?br/>
    玉蘭聽到這番話，狠狠地啐了一口茶水，芭莎這個小婊砸，一個十年就這么把她的年紀(jì)露出來了，真是個賤呀！

    小結(jié)巴聽到后，歡歡喜喜地從她手里接過錢，蹦蹦跳跳地走了。卻沒走兩步，又走了回來，俯下身子，撿著地上的碎瓷片兒。

    芭莎這時候也俯下身子，拿她那雙素手兒，幫那丫頭撿著瓷片。

    這回那些在后場里梳妝或者卸妝的姑娘們，全都驚呆了。這么好說話，還是芭莎的作風(fēng)嗎。

    方才敗下陣來的玉蘭不甘示弱，她笑道：“依姐姐看，這小結(jié)巴，還真的是跟你兩年前，剛來百樂門的時候一個樣子，一樣低眉順眼，可憐巴巴的，就像只小貓。

    芭莎妹妹看見她是不是很親切呢，所以一改往常的脾氣，吼吼吼……”

    玉蘭跟芭莎不合，這是百樂門的姑娘們都知道的事情，這兩個人都不是什么好脾氣，一個都惹不起兒。其他人大氣都不敢出，默默等著看一場撕比好戲。

    可是絲毫沒有能撕起來。因?yàn)榘派牭接裉m提起過往，心里就覺得堵得慌，便向后場外邊慢慢地走去，沒有再說話了。

    要說滄海桑田，其實(shí)只要兩年便足矣了。

    兩年前，蔣成還沒有從她的生命里消失，她也還沒來百樂門呢。

    那時候的她天真爛漫，單純美好，簡單善良。還有個好聽的名字，叫芳菲，名字取自白居易的詩。如今卻是供人玩樂的舞女芭莎了。

    真是浮生若夢啊。自己當(dāng)年的樣子，怕是連她自個兒都記不清了。

    她剛剛走到大廳的廊上，眼神迷離，思維空蕩，跟沒了神一樣，也不看路。結(jié)果就一頭栽進(jìn)一個男子的懷抱里。

    那男子顯然對她的“投懷送抱”有些驚訝，芭莎卻迫不及待地?fù)渖先チ恕?br/>
    “先生――”她甜甜地叫著，聲音糯得跟個粽子一樣，踮起了腳尖兒，將雙手環(huán)上那男子的脖子，氣若如蘭，眼神暗送秋波般。

    大廳里的其他姑娘都直勾勾地看著，這芭莎喲真不愧是百樂門里最能撈的一個，果然還真的是沒皮沒臉，這會總算見著了！

    作為一個稱職的員工，她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撈錢撈主兒的機(jī)會的，特別是，看起來不那么年輕也不那么老，長得也還算順眼的男子，比如眼前這位。

    因此雖然是不小心撞到，但也是不按套路來，果斷出了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