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箏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正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時,聽到有人在敲門。
她打開門一看,何慕則站在那里,臉上沒什么表情,沖她淡淡道,“醫(yī)生給天頌打了針,這會兒正在打點滴。你看著點?!?br/>
阮箏有些不解地眨眨眼,“什么意思,”
“就是說,如果一瓶掛完了就把針拔出來插到第二瓶里去,如果兩瓶都掛完了就把他手上的針拔掉。這么簡單你應(yīng)該會吧。還有,有問題打我電話?!?br/>
何慕則面無表情地下達(dá)完命令后,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阮箏趕緊追上去,“為什么要我做這些?”她又不是護(hù)士,哪里會干這些。
對方轉(zhuǎn)過頭來,一臉理所當(dāng)然:“你今晚在他房里,當(dāng)然由你來做?!闭f完他大步走到門口,“砰”地一聲關(guān)門出去了。
阮箏像被雷劈中一般,立在客廳里發(fā)了很久的呆。明明她才是落水者,為什么搞到最后卻成為侍候人的那個。這不公平,也不符合事情一般的走向啊。
不過今天晚上的一切本就出乎她的意料,所有的事情都偏離了她原先預(yù)定的軌道。是從什么時候起呢?大概就從她走進(jìn)花園遇見劉碧芝時算起吧。
阮箏有些無奈地聳聳肩,轉(zhuǎn)身回房去看徐天頌。他還在昏睡狀態(tài),跟剛才如野獸發(fā)情般的樣子比較起來,他現(xiàn)在顯得溫順了很多。床頭燈淡淡的光線照在他臉上,更顯得他五官精致氣質(zhì)淡雅,任哪個女人看了都要砰然心動。
是不是因為這張出色的臉,自己才會意亂情迷,剛剛?cè)斡伤龀瞿菢拥呐e動來?
一想到這個問題阮箏頗為頭痛,屋子里雖然開了暖氣,她還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打開柜子找了件徐天頌的睡袍出來,裹在身上縮在沙發(fā)里看點滴瓶。小小的液體慢慢地從管子里流下來,一滴兩滴三滴,最終都流進(jìn)了徐天頌的血管里。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阮箏覺得他的臉色看起來比剛才好了很多。不再是蒼白而虛弱的,漸漸的有了幾分血色。當(dāng)一瓶掛完后她過去換藥,順手探了探徐天頌的額溫,發(fā)現(xiàn)體溫已經(jīng)降下來了。
她略微放心了一點,眼皮子開始不住地打架。今天忙了一整天,白天工作晚上跳河,剛才又被人強(qiáng)行占了不少便宜,阮箏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一旦困意襲來,怎么努力都難以抵擋得住。
她心里還惦記著何慕則的叮囑,只能趴在床邊等著。趴著趴著睡意越來越濃,這個姿勢實在不太舒服,阮箏便索性爬到徐天頌的腳邊窩著。這張床是特造的超大雙人床,比一般的king size要大不少,她蜷縮著身體貼著床腳睡,一點兒也不影響徐天頌。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阮箏只覺得人暈得厲害,身上有些涼,縮久了手腳都有些麻木了。于是她又七挪八挪的,挪到了另一半的床頭,將整個身體舒展了開來。夜里屋子有些涼,她睡意朦朧間也沒想太多,扯過被子就卷在了身上,緊接著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居然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九點鐘,還是徐天頌實在看不下去了,才伸手把她拍醒的。
阮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先仰頭往天花板上看了兩眼,隨即又向左右掃視片刻,在看到徐天頌的臉時不由愣了一下,隨即像被電擊似的直接從床上跳了下去。
“你,你怎么在這里?”
徐天頌躺得筆直,兩手交叉疊在胸前,神情安祥得猶如一尊佛像。他沉默片刻后,微嘆一聲道:“這是我的床。”
阮箏笑得有些尷尬:“那,那我怎么會在床上?”半夜里發(fā)生的那些事情她全然不記得了,她最后的記憶大概停留在替徐天頌換點滴瓶上面,后面似乎還摸了摸他的額頭,再然后發(fā)生點什么她已沒有印象了。
“我怎么知道。我只記得半夜醒過來時點滴剛好掛完,沒人替我拔我只能自己拔了。你在我身邊呼嚕震天響,我也挪不動你,也懶得自己挪,只能委曲了一晚上?!?br/>
他就這么平靜無波地敘述著事情的經(jīng)過,漂亮的臉上不帶一絲戲謔的表情,可這字字句句聽在阮箏耳朵里卻極其刺耳,比指著她的鼻子諷刺她更令人難受。
她掙扎了半天,一臉悲憤道:“我沒有打呼嚕!”
徐天頌掏掏耳朵:“還不承認(rèn),早知道就該錄下來。”
阮箏有那么一刻很想殺人滅口,可想想對方殺人的時候她還沒出生,于是這個念頭只能作罷。原本她以為今天見面時兩人必然會很尷尬,沒想到這么你來我往的,似乎把那尷尬的氣氛完全化解了。
阮箏覺得就這么稀哩糊涂帶過去最好,偏偏徐天頌似乎要跟她反著干,歪頭問她:“能解釋一下你為什么會在這里嗎?”
“何慕則說讓我看著你,給你換點滴瓶。如果你要死了,就打電話通知他?!?br/>
“以我對阿慕的了解,他會說前半段,但絕不會說后半段。他一向很怕我死,我要是死了,他會哭三天三夜的?!?br/>
阮箏突然覺得,這兩個老男人到現(xiàn)在還打著光棍,該不會是有點什么不可告人的關(guān)系吧。
徐天頌一雙厲眼只掃了阮箏一眼,一下子就讀出了她內(nèi)心的獨白:“我們只是純粹的兄弟情,別想得那么齷齪?!?br/>
阮箏咬唇瞪他一眼,徐天頌厚著臉皮受了,完全沒半點羞恥心,翻著眼皮繼續(xù)回憶:“我昨晚從泳池里把你撈上來,然后帶來了這里。我記得你洗澡的時候我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然后呢?”這話一問出口,阮箏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但徐天頌接下來的回答更令她恨不得打爆他的頭。因為他眼皮子都沒抬一下,用再平穩(wěn)不過的音調(diào)說了句:“忘記了。”
他居然忘記了。像發(fā)/情的野獸一般爆發(fā)出幾乎要將她撕碎的熱情的男人,這會兒居然淡漠地說他忘記了。阮箏心一沉,一種難堪感油然而生,她覺得自己被人白占了便宜,而那個人毫不在意地就將這段記憶給抹去了。
怒火瞬間涌上心頭,阮箏沒說話,徑直走出了房間。臨出門前還聽到徐天頌在那里小聲嘀咕:“唉,對病人就不能寬容一點嗎?好歹我昨晚也救了你一命啊?!?br/>
接下來的氣氛變得有些古怪,吃早餐的時候阮箏連看都沒看徐天頌一眼。用過餐后她徑自去了客房,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卻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辦。
外間不時傳來徐天頌走動的聲音,他似乎有打電話,還回房沖了個澡。忙過一陣后阮箏聽到有人摁門鈴,又過了片刻后就聽房門一響,徐天頌似乎走了,整個套房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中。
阮箏的心情復(fù)雜而失落,忍耐片刻后終于走出了房間??蛷d里人去樓空,只有一身女式套裝和一件毛呢大衣掛在那里。餐桌上有徐天頌寫的便條,短短幾行字竟是異常地漂亮。
“我去辦點事兒,換好衣服等我,我們回家。”
這便條一點兒也不像是長輩寫給晚輩的,倒像是丈夫叮囑妻子的,只差結(jié)尾留個love或是心形圖案什么的了。阮箏不知道她跟徐天頌的關(guān)系怎么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的,一切都在不經(jīng)意間發(fā)生,快得讓她猝不及防。
這趟香港之行她盼了很久,卻沒料到最終會是這樣的局面。她跟徐天頌終于捅破了半層窗戶紙,在半醉半醒之間展露了對彼此最原始的欲/望。如果說這一趟非要找出點收獲的話,那大概也只有杜兆年了。
一想到那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阮箏的臉上不由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阮箏在房里等到中午,徐天頌回來的時候還讓人送來了午餐,兩人相對無言地用過后就上了私人飛機(jī),直接飛回了s市。
飛機(jī)一在青膺的總部落定后,徐天頌就扎進(jìn)了辦公室里,何慕則也跟著他離開,阮箏則直接被司機(jī)送回了家。徐天頌說了,讓她在家休息幾天,以防哮喘復(fù)發(fā)。阮箏想起醫(yī)生關(guān)照何慕則的那些話,很想提醒徐天頌注意休息。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下去了,如果他真的過勞死,自己是不是可以了卻一樁心事了?
明明對他不是無動于衷,卻還這么盼著他死,阮箏被自己這種矛盾的心理折磨得夜不能寐,連胃口也小了很多,不過幾天而已整個人就瘦了一大圈。
徐天頌見她精神不好更不讓她回青膺工作,只說給她放春假,勒令她在家里好好休息。
阮箏在家里睡了幾天幾夜,越睡越覺得身上沒力,整個人的狀態(tài)一天不如一天,完全沒了去香港前的鮮亮與活力。
那一天她又睡了一整個早上,一直到下午才起床去吃東西。下樓的時候發(fā)現(xiàn)整棟樓空空的,沒有一個人走來走去,平時擦樓梯抹地板的傭人今天全都沒了蹤影。阮箏有那么一瞬間甚至覺得,自己正走在一幢被廢棄的豪宅里。
她摸著樓梯慢慢向下,拐到三樓的樓梯口時,突然聽到樓下傳來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她側(cè)頭往下瞥了一眼,只見幾個壯漢正帶著一個萎靡不振的男人往二樓的某間屋子走去。
隱約間阮箏聽到了何慕則的聲音,這激起了她強(qiáng)烈的好奇心,她目送著這些人進(jìn)了屋子,輕手輕腳走到二樓,來到了那間房間前面。
透過門縫向里望去,阮箏一下子看到了坐在正中的徐天頌。他的臉上帶著少見的駭人的神情,這略顯熟悉的一幕一下子將阮箏帶回到了十七年前的出租屋里。
作者有話要說:咋有妹子會擔(dān)心老徐要掛掉呢?生病什么的不是促進(jìn)感情最好的情節(jié)嘛,你們看,小阮就成功爬上老徐的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