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梢晃下幾點金碎碎的日光。

    隱隱約約，夾著微風(fēng)，撫著額間碎發(fā)。

    白芒接過江川堯的水，轉(zhuǎn)了轉(zhuǎn)，發(fā)現(xiàn)瓶蓋已經(jīng)擰開，她狐疑地看了眼瓶子里的水，整瓶的。

    “剛打開，還沒喝?！苯▓蛘f。

    他站在她旁邊，期間，一兩個路過的男生女生與他打招呼，叫他江學(xué)長。

    江川堯沖他們點頭，模樣比正經(jīng)又多了一點不正經(jīng)。

    “你大幾??？”她隨口問他。

    “大四?！?br/>
    “新生致詞大會，大四的跑來聽什么？”

    “我是榮譽學(xué)長，享受領(lǐng)導(dǎo)親切召見的福利。”

    白芒掀唇一笑，仿佛江川堯逗她玩似的。

    江川堯也不解釋，望了望她：“上大學(xué)感覺怎么樣？”

    白芒笑得恣意：“很好啊，陽光好，心情也好?！?br/>
    江川堯目光帶點輕飄的笑意：“我倒問了一個白癡問題，看得出來，你很適應(yīng)大學(xué)生活?！?br/>
    “不是適應(yīng)，是享受。”

    她學(xué)他，也用了享受這個詞。

    “享受就好，不然瀾大也沒什么好玩的?！?br/>
    江川堯笑得愉快，背后是大片刺眼的陽光，他皮膚極白，和煦的笑容令他看起來容光煥發(fā)，在他偶爾停滯的神色里，又流露出一點散淡的勁兒。

    江川堯這人，還真挺矛盾的，很難給他下定義。他也總是習(xí)慣打破他人對他的定義。

    “近距離見到姜書記，感覺怎么樣？”她略略停頓，抬眸問江川堯。

    江川堯回敬她的目光：“一個鼻子兩個眼，還有一張會說話的嘴?！?br/>
    白芒輕輕一笑，聊天般提及：“據(jù)說姜嘯信是寧市人，也是從瀾大政法學(xué)院畢業(yè)的?！?br/>
    江川堯看看她：“網(wǎng)上都知道的信息，不需要據(jù)說?！?br/>
    白芒迎上視線，樣子極其輕松：“你倒是很了解姜書記?！?br/>
    江川堯：“他還沒上去之前，是我們的榮譽院長，多少有點認(rèn)識?！?br/>
    “瀾大政法學(xué)院還挺有前途的，人才濟濟……江學(xué)長，以后你要當(dāng)律師，還是檢察官?。俊?br/>
    江學(xué)長這個稱呼，令江川堯面露少許玩味，他說：“學(xué)政法也不一定只有這兩條路?！?br/>
    “喔，我知道，你已經(jīng)有安排了，你要帶著詹老板他們打游戲?！?br/>
    “他們也打不了一輩子游戲。”

    “……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伱不需要想這些。”白芒笑道。

    江川堯漫不經(jīng)心地站著，視線輕輕偏轉(zhuǎn)，白芒這個女孩，人如其名，內(nèi)心充滿鋒芒，卻不是什么愣頭青，從不流露任何憤世嫉俗。不太好聽的話，從她嘴里說出來，也是清淡爽口。

    ……

    不遠(yuǎn)處，浩浩蕩蕩走來一撥人。

    大小領(lǐng)導(dǎo)簇?fù)碇獓[信，周圍還有拍攝的記者和媒體。

    白芒注意力也從江川堯轉(zhuǎn)到人群中間的人，一行人都是襯衫西裝，走路和神色都是長期沉浸政治熏染出來的樣子。

    沒有例外。

    姜嘯信突然往她這里遞過來一個眼神，不怒自威，令人從心底生出顫栗。

    旁邊領(lǐng)導(dǎo)指著她后面的兩幢實驗樓介紹最新的科研用途。

    白芒突然側(cè)身，試圖從江川堯旁邊越過，她身子一歪，踩住了江川堯的腳，整個人差點傾入江川堯的胸懷。

    他出手扶穩(wěn)她，壓著嗓音：“小心啊?！?br/>
    “噢……謝謝?！彼屑ひ恍?。

    -

    江川堯先走一步，跟著朝氣蓬勃的人流，白芒也往前走，身后傳來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一下叫她名字，一下又喂喂地亂叫。

    她輕巧轉(zhuǎn)過身。

    他叫什么名兒，秦……什么臣。

    秦采臣手里提著一袋子飲料，氣喘吁吁的，跑到一圈，買回來的不是水，而是鮮榨的果汁。

    “你讓我去買喝的，你手里拿著是什么！”他氣咻咻地問她。

    白芒舉了下手里的礦泉水，咧了下嘴：“礦泉水啊?！?br/>
    自稱寧采臣的秦采臣眉頭一擰，十分不悅，質(zhì)問她：“你的水哪兒來的?！?br/>
    白芒輕巧回答：“剛剛另一個帥哥給的。”

    秦采臣：“好家伙，你是廣撒網(wǎng)啊，存心擺我一道?！?br/>
    白芒樂個不行，一本正經(jīng)說：“我沒當(dāng)你是魚，你可別自己游過來?！?br/>
    秦采臣?xì)庑α耍斔频奶掳停骸澳銊隈{我跑了一趟，微信還是要加一加，”

    白芒提醒他：“剛剛班主任拉了群，你可以直接在群里加我?！?br/>
    秦采臣查看剛被拉進去的班級群，從里面找到白芒，發(fā)送好友申請。

    白芒點了同意，同時給對方轉(zhuǎn)了一個個位數(shù)的小紅包，她朝他說：“這個紅包你收著，就當(dāng)這杯飲料，我請你了。”

    秦采臣：“……”

    白芒笑笑，愉快轉(zhuǎn)身，步子輕捷地涌入人流里。

    她扎著不長不短的馬尾，后腦勺渾圓，脖頸又十分纖長，寬松的短袖貼在驕傲的脊背，似乎遮擋不住女孩不羈又熱烈的靈魂。

    “白芒！”秦采臣站在后面一喊。

    白芒回了一下頭。

    秦采臣朝她做了一個筆芯，笑容乖張又挑釁。

    白芒朝著秦采臣揮手拜拜，攏了攏笑意，瀟灑轉(zhuǎn)身。

    -

    美人的追求者總是絡(luò)繹不絕。

    班級微信群建立，白芒收到了不下三十的好友申請，都是男生。沒交集過的，她都沒做備注。

    大學(xué)跟高中不一樣，不會交集就算一個班都不會交集。

    像秦采臣，她給他備注“酒店媽寶男?！?br/>
    她是不是媽寶女不知道，但秦采臣絕對是一枚媽寶男。

    從酒店大堂遇上，他故作成熟的那幾句話，還不是一般的媽寶男……

    沒想到是——

    秦采臣還是蠻有心機的媽寶男。

    從開學(xué)禮到軍訓(xùn)結(jié)束，班上無端傳聞秦采臣家里經(jīng)商很有錢，以及，她被秦采臣重金追求。

    白芒一時不懂這個緋聞是怎么產(chǎn)生，她好端端怎么成了拜金女？

    就算她真的拜金。

    金呢？

    沒有砸在她身上啊。

    開學(xué)禮之后，白芒的飯錢被自動充值五百塊，原因是每個農(nóng)村戶口的貧困生自動享受的每月五百的伙食補貼。

    他們?yōu)懪喟啵攘葞兹讼硎艿搅嗽摳＠?br/>
    白芒坐實了貧困女學(xué)霸人設(shè)，尤其第一場班會上每個同學(xué)自我介紹，班上全部人都知道，她是今年從云縣的閃亮黑馬。

    她只是跟同學(xué)介紹自己大致情況，沒有讓同學(xué)真的了解全部的自己。秦采臣對她的追求是真的。

    一個是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少爺，一個是自強不息、窮且志堅的女孩。

    他和她的交集和設(shè)定，像極了那種不需要帶一點腦子看的偶像劇，都不需要坐實什么，已經(jīng)被編排了帶有主觀色彩的土狗劇情。

    不好意思，她要違背這老土劇情了。

    她沒看上秦采臣。

    不是所有跟她有意傳緋聞的男的，都能對她造成牽絆和影響。

    比起秦采臣，她更欣賞圖書館賣咖啡店的多木男，林木森。

    林木森也是法學(xué)系，大四生，比起秦采臣，林木森大幾歲，做事穩(wěn)妥思想也很成熟，表達好感的方式，也更高明。

    最重要的是，打敗一份緋聞最快的方式，就是制造一份新的緋聞。

    以及坐實它。

    —

    軍訓(xùn)結(jié)束，下了幾場秋雨，天氣就轉(zhuǎn)涼了。

    上了大學(xué)，要做的事情多了，為了不耽誤學(xué)業(yè)，學(xué)習(xí)時候就要更專注。

    做好一個時間管理者，就是每一件事，比他人更專注，更投入。

    白芒一旦學(xué)習(xí)，很有苦孩子出身的勁兒，帶上幾個饅頭和水杯，可以在圖書館呆上一整天，中間可以做到不看一眼手機。

    入夜了，白芒才走出圖書館。

    秋雨瑟瑟，濕涼的秋風(fēng)從嘩嘩作響的樹梢來回穿插，她駐留圖書館臺階，望著林木森撐著一把大大的雨傘朝她走過來。

    她男朋友……來接她了。

    經(jīng)歷了焦揚那種cheap男孩，白芒對林木森這樣一本正經(jīng)的老干部款，比較感興趣。

    何況，林木森也不死板，說話幽默還特照顧人，不經(jīng)意逗她，又不經(jīng)意給她一點甜，套路玩得溜溜的。

    就像此時，他來圖書館接她，還沒說什么，先遞給她一杯外面店里買的銀耳湯。

    “先喝口熱的，等會帶你去吃點好的?！?br/>
    白芒乖乖點頭，將熱銀耳湯捧在手里。比起焦揚那類小白臉，林木森帥得不夠明顯，但氣質(zhì)更卓然，對人處事，有一種拿捏到位的自恰感。

    有點像……某個人。

    林木森走在她旁邊，為她撐傘，一大半的雨傘都斜在她這邊。

    校園路不清冷，三三兩兩青年，成群結(jié)隊。

    昨天，確定交往關(guān)系，林木森說他這個學(xué)期結(jié)束，就回老家霧城考公。

    她簡單回應(yīng)：“哦?！?br/>
    “等你上岸，就分手吧?！彼恿诉@句。

    這樣進退有度又漂亮乖巧的女孩……誰不愛！

    白芒一上大學(xué)，就找了一個男友，還是一個前程待定的大四生，她被秦采臣重金追求的緋聞不攻自破。

    秦采臣?xì)獾蒙钜菇o白芒發(fā)微信：“你一定會后悔！沒有選擇我?！?br/>
    白芒給秦采臣回了一個“你好搞笑”的表情包。

    宿舍里，顧捷問白芒，要不要參加幾個社團。顧捷已經(jīng)報名了輪滑社，想拉白芒一塊。

    “如果你不會，也不打緊，我可以一點點教你?！鳖櫧莩龗伱难?。

    顧捷跟她同宿舍一周多了，嘴上騷浪賤，行為還是規(guī)矩，最多給她丟個曖昧眼神，點到為止。偶爾占占便宜，也只是拉拉她的手。

    白芒只當(dāng)顧捷天性孟浪，思想一旦開放，他人任何行徑都不會對她的思想和身心健康造成任何負(fù)擔(dān)。

    何況，顧捷模樣長得也是賞心悅目，一個大胸姐姐每天對著她寶貝寶貝、妹妹妹妹地喊，偶爾還要跟她玩貼貼，就算顧捷可能對她存點一點不該有的想法。

    白芒也隨她去了。

    她只知道目前的自己很“筆直”，但能不能一直做個“筆直”的女孩，她也不知道，誰能預(yù)料以后的事。

    一切隨緣，白蕙對她也沒傳宗接代的想法。

    這輩子，她只要能一生平安，就是完成任務(wù)了。

    顧捷的建議，白芒認(rèn)真考慮之后，決定答應(yīng)加入輪滑社團。

    -

    瀾大還有一個海納百川的武術(shù)社團，抱著“習(xí)武強身，止戈為武”的武術(shù)交流想法，白芒也申請加入瀾大的武術(shù)社團。

    沒想到……

    被拒了。

    被拒理由：體重不達標(biāo)。

    武術(shù)社團，申請表對成員的身體素質(zhì)有著嚴(yán)格的要求，申請時要求填寫胸圍腰圍體重和體脂率臀圍。

    瀾大武術(shù)社團，整合了瀾大之前的散打，跆拳道，自由搏擊等小社團，變成了瀾大最大的活動社團。

    白芒不甘心自己會被拒，致電瀾大武術(shù)社團秘書長，詢問理由。

    “你叫什么名字……”

    “白芒?！?br/>
    “噢，白芒啊……你的申請表我們看了，我們主要不提供武術(shù)教學(xué)，需要有一定基礎(chǔ)的會員?！?br/>
    “……你們怎么從我表格看出我沒基礎(chǔ)的?！?br/>
    “你的身高體重，我建議你去禮儀社團，偶爾還能接活賺外快?！泵貢L開了一個小玩笑。

    白芒冷淡提醒：“你禮貌嗎？”

    “……抱歉，我沒其他意思，實話說了吧，我看你申請表寫著的武術(shù)類型是詠春，我們這里沒詠春派系，你來了也沒辦法收編啊?！?br/>
    “你們什么時候組織活動？”

    “下周我們在體育館就有秋季第一場武術(shù)比賽……你有興趣的話，可以過來觀看?！?br/>
    “好。我一定來。”

    來、踢、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