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堆雪人么？”

    這是誰家的姑娘？

    蕭景翊垂眸打量著那穿著雪白狐裘，鞋上綴著珍珠，一看便是侯門王府嬌養(yǎng)出來的小貴女，神色有些晦暗莫名，站在原地一語不發(fā)的抿緊了唇。

    “小哥哥？”

    顧暖看向面前紅衣墨發(fā)的少年，瞧他指尖通紅，正想去牽他的手，還未湊近，少年卻像是觸了電般縮回了手后退一步。

    顧意有些茫然的走上前，正待開口，卻突然腳下一滑摔倒在地。

    “老七，你竟欺負(fù)一個小姑娘，可還有半分君子之風(fēng)！還不快快道歉！”

    一聲厲喝，身著四爪龍袍，表情格外冷厲的蕭景衡忽然出現(xiàn)，抬腳將那雪人踢倒在地推倒，目光冷然的看向那少年。

    顧暖趕忙搖了搖頭，生怕少年被誤解：“這位小哥哥沒有欺負(fù)我……”

    少年自始至終都是一語不發(fā)，脊背挺得筆直，像是雪地中一株孤傲的松，愈發(fā)顯得矜貴。

    “本宮明明看見是他推了你，難道小姐怕他惡名在外，會傷及你的安危？”

    “你不必怕他，本宮會護(hù)著你，此事，本宮定然會如實(shí)稟告父皇！”

    父皇？面前的人……是太子？

    那個少年，難道是傳說中那位性情極其怪異的九皇子？

    顧暖正要解釋，少年卻已經(jīng)譏嘲一笑，表情淡漠的轉(zhuǎn)身欲走。

    “站住！當(dāng)真是驕縱得無法無天了？今日你若不道歉，本宮這做兄長的，便只能好好教教你規(guī)矩！”

    蕭景翊淡淡掃了一眼被蕭景衡牽著，欲言又止的漂亮小丫頭，語氣淬著刺骨的寒：“我并未做什么，無需道歉?！?br/>
    他從來不想與太子爭什么，只想滅了敵國，讓母親的血仇得報(bào)，豈料他，卻偏偏要來他面前聒噪！

    “好，老七……你是當(dāng)真將本宮這太子視若無睹！”

    蕭景衡的臉色愈發(fā)陰冷，伸出手抓向蕭景翊，像是要將面前這少年生生掐死一般——

    “不，不要！哇——”

    顧暖急得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奶娘在哪里……爹爹要是在就好了，太子分明就是故意找茬，若他要害小哥哥的話，她怎么攔得住呀！

    “暖暖？”

    耳邊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顧暖僵硬的脊背終于松開，跌跌撞撞的撲到父親懷中：“爹爹，嗚嗚嗚嗚嗝……”

    這皇嗣間的爭斗比電視劇里要可怕得多，她想回王府！

    “兒臣見過父皇、淵王殿下。”

    蕭景衡垂眸，藏起眸子里那一絲狠戾的光，溫和拱手道：“方才兒臣路過此地，見九弟將這位小姐推倒，便想令他賠禮，豈料九弟，竟執(zhí)迷不悟，不肯道歉！”

    顧明淵護(hù)著懷中哭得抽抽搭搭的顧暖，眼神有些冷然的看向面前的少年。

    九皇子的母妃，與暖暖的娘本就是極親厚的閨中密友，這孩子真算下來，也算他的子侄輩。

    若是宸妃知道自己的血脈成了這般飛揚(yáng)跋扈的脾性，在天之靈怎能安息！

    “景翊，快給小郡主賠禮道歉！”

    蕭旻緊緊攥著拳頭，臉色已然極為不善。

    少年卻仍舊是那副淡漠面色，語氣清冷道：“兒臣無錯。”

    “你，你……”

    蕭旻直氣得胸膛起伏，哆嗦著手怒聲開口：“將這逆子拖下去！杖責(zé)到他認(rèn)錯為止！”

    “陛，陛下！小哥哥沒有推我！”

    還打著哭嗝的顧暖聞言，強(qiáng)逼著自己止住了哭。

    蕭旻眉頭微皺，一旁的顧明淵也有些詫異：“太子方才不是說是他親眼所見么？那為何你哭成這樣？”

    “太，太子殿下只是在遠(yuǎn)處看見，便以為，以為小哥哥推我，其實(shí)是我自己滑倒了?！?br/>
    顧暖聲音都哭得沙啞了，小奶音帶著些哽咽。

    “我剛剛想牽小哥哥，小哥哥怕生就躲開了……我告訴太子殿下小哥哥沒有欺負(fù)我，可他還是要打小哥哥！暖暖好怕……”

    “既然如此，景衡，同你九弟還有小郡主道歉，這幾日，你便在東宮好生將禮記抄上一百遍！”

    “是本宮唐突失禮……小郡主和九弟莫怪?！?br/>
    “都散了吧，宮宴快要開始了?！?br/>
    蕭旻揮了揮手示意眾人散去，蕭景翊自始至終都抿著唇一語不發(fā)，似乎此事同他毫不相干，只看著那雪人靜默不語。

    “小哥哥，我害你的雪人被踢倒了，對不起?！?br/>
    顧暖歪著頭，一雙眼睛清亮得像是滿地皚皚的白雪，雪花站在她的睫毛同狐裘上，看上去竟美得不似凡人。

    她抬手想去牽少年的手，想了想又把手縮了回來：“小哥哥，下回，我陪你堆一個更大更漂亮的雪人，好嗎？”

    御花園中的一眾人臉色頓時變得震驚，都以為少年會滿臉不耐的離開。

    豈料蕭景衡竟抿了抿唇，垂下眸子注視了半晌，才偏過頭極為不自在的一頷首。

    “好。”

    比起遠(yuǎn)處歌舞升平的太和宮，瑯華殿里實(shí)在是清冷得有些令人不適。

    “殿下。”

    殿中亮著一盞昏暗的燈，少年垂眸坐在案前，臉上的表情似是有些怔松，眸子映著燭火，帶著些意味莫名的光彩。

    “何事？”

    跪在案前那暗衛(wèi)聞聲微一拱手，過了半晌才艱難開口：“屬下已經(jīng)查清，當(dāng)年月氏國國王來我朝覲見，名為兩國交好，實(shí)則包藏禍心，月氏國當(dāng)年勢大，國王初見娘娘，便同陛下說心悅娘娘，要，要……”

    “要將我母妃帶回月氏，封為王妃?！?br/>
    少年的語氣淡漠，似是這件事與他毫不相干，那握著茶杯的手卻已經(jīng)青筋暴露，白瓷杯壁上上出現(xiàn)了道道裂痕。

    “父皇認(rèn)為此事有礙國之顏面，但又不敢忤逆月氏……便聽了皇祖母同我外公林太師的意思，賜死我母妃……”

    他將這些年自己的猜測緩緩道出，語氣逐漸變得冷凝：“次日，我母妃便薨逝于瑯華殿，對卻外稱我母親惡疾暴斃，是不是！”

    暗衛(wèi)看著少年嘴角那一絲冷凝的笑，嚇得全然不敢抬頭，只靜默的跪在地上一語不發(fā)。

    蕭景翊手中的茶杯應(yīng)聲而裂，將他白皙的手掌刺得鮮血橫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