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王朝六大宗帥,完顏宗翰、完顏宗干、完顏宗望、完顏宗輔、完顏宗弼、完顏宗峻。
除完顏宗翰的父親是完顏撒改外,其余五位宗帥均是太祖完顏阿骨打的兒子。
完顏宗翰的爺爺,完顏撒改的父親完顏劾者,和五位宗帥的爺爺,太祖完顏阿骨打的父親完顏劾里缽是親兄弟,都是完顏烏古乃的兒子。
當時大金王朝還未建立王朝,按照部落傳位方式,遵循能者居之的原始法則,六人的祖父完顏烏古乃沒有將部落首領(lǐng)傳位于相對柔弱的長子完顏劾者,而是傳給了強悍的完顏劾里缽,此后其子完顏阿骨打繼承了部落首領(lǐng),建立大金王朝,史稱大金太祖皇帝。太祖駕崩后,傳位四弟完顏吳乞買,史稱大金太宗皇帝。
要說大金王朝完顏氏最大膽的人,完顏宗翰如果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完顏宗翰的一生,幾乎都是在冒險,而且他不是用自己一個人的生命去冒險,而是用整個家族,甚至整個所有部族前途去做賭注,最后賭贏了。
在最初之際,完顏部族受大遼王朝奴役統(tǒng)治,全部族僅有兩千余名戰(zhàn)士,當時連鐵骨錚錚的完顏阿骨打都還在猶豫要不要和大遼王朝翻臉,這個時候,完顏宗翰慷慨陳詞,以敢打必勝的勇氣和決心感染了完顏阿骨打,堅定反遼決心。
在取得反遼的初步勝利后,又是完顏宗翰力勸完顏阿骨打,成立大金王朝,豎起王朝旗幟,太祖稱帝,人心歸附,所向無敵。
在大遼王朝天祚皇帝西逃的時候,完顏宗翰力勸太宗完顏吳乞買窮追猛打,將大遼殘余勢力徹底鏟除,以絕后患,并且害怕貽誤戰(zhàn)機,竟擅自率軍提前行動,最終將大遼王朝天祚皇帝逼入絕境,遼國滅亡。
在對待大嵩王朝的問題上,完顏宗翰和完顏宗望力勸太宗完顏吳乞買,堅定攻打大嵩王朝決心,并任命完顏宗翰、完顏宗望為左右兩路大軍元帥,并且在第二次圍困大嵩王朝汴京城時,攻克汴京,史稱靖康國難。
太宗病重,太宗之子完顏宗磐已經(jīng)掌握實權(quán),阿骨打家和宗翰家聯(lián)合起來,輔佐完顏宗峻之子,也就是當今大金王朝皇帝完顏亶登基。
齊州城外,一片空地。
一支鋒芒畢露的大金王朝騎兵精銳,衣著整齊,齊頭列隊,顯得勢不可擋。
鐵騎面前,沙場點兵的正是大金王朝六大宗帥之一,完顏宗翰。
這位極少真情流露的馬背元帥,望著眼前這支輕騎,眼中竟然有些濕潤。
這是一支跟隨自己從北到南,從東到西,輾轉(zhuǎn)八千余里的嫡系親軍,從六千人戰(zhàn)死至八百。目前他們已經(jīng)脫離了大金王朝的騎兵建制,成為宗帥府的親兵。
就是這支隊伍,曾為他人作嫁衣裳,但沒有一人跟自己抱怨。跟大遼王朝最苦一仗,死傷過半,卻有另外一支由某位宗帥領(lǐng)銜的兵馬,趁著他們啃大遼王朝最硬的骨頭,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將十數(shù)座空虛城池,給一鍋端了。
就是這支隊伍,曾奮不顧身救太祖,但沒有一人傳誦他們的威名。世人皆知大國師完顏希伊,手持一根索倫桿,三進三出遼軍大營,白衣變紅衣,救出太祖。卻不知道,當時大國師已然強弩之末,大遼皇帝數(shù)萬虎狼之師仍然窮追不舍,要不是眼前這支兵馬奮力阻擋,太祖皇帝哪能如此輕易脫險。
就是這支隊伍,曾將大金大旗第一個插在汴京城,但沒有一人恃功跋扈。后來很多其他參與攻占汴京城的戰(zhàn)士,多次違反軍紀,飛揚跋扈,甚至置皇帝陛下的圣旨而不顧。
此刻,完顏宗翰覺得有必要跟大家說點什么。
于是,他十分感性地說了幾句話:“諸位,隨我馬蹄向南,奪回重寶!待得得勝歸來日,分麾下炙豪飲之!”
自大金王朝和大嵩王朝簽訂紹和協(xié)議以來,這些原本就習慣于以浮尸千里的戰(zhàn)場當桌,以敵人的頭顱做碗,以對手的鮮血為酒的大金王朝武將,幾乎已經(jīng)快憋死憋瘋了。
不能身披重甲,手持長槍,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當什么兵,為什么將。
此時此刻,聽到如此言語,如何能夠不熱血沸騰?如何能夠不心潮澎湃?
廣場上,馬蹄陣陣雷鳴,調(diào)轉(zhuǎn)馬頭,沿著舊官道,一路南來,不急不躁,緩緩推進。
大軍后面,在一隊數(shù)十人精銳扈從護衛(wèi)下,完顏宗翰披掛普通騎卒制式輕甲,臉色堅毅,徐徐前行。
完顏宗翰不是那種親身陷陣猛將,其尊貴身份就擺在那里,哪怕完顏宗翰自己愿意涉險,身邊的人估計都要死死阻攔,否則一旦完顏宗翰死了,誰都擔待不起。
更為關(guān)鍵的是,完顏宗翰一向認為自己要做“將將之才”。
早年間,他看到史書評價大漢王朝大將軍韓信為“將兵之才”,帶兵“多多益善”,而大漢王朝高祖劉邦“只能帶一千兵”,因為劉邦是“將將之才”。
當時他就一拍大腿,說了句“為帥當如漢高祖”。
正因為如此,完顏宗翰從來不貪軍功,無論有什么賞賜,第一想到的總是身邊這幫兄弟們。所以,這支部隊的人獲得軍功相對比較容易,很快就成長出了兩位草根大將軍,位列大金王朝九大將侯,方莫言和韓企先。
四十來年戎馬生涯,朝夕相處,如今手握軍權(quán)的身邊將領(lǐng),起先可能只是伍長之流,對于完顏宗翰,絕大多數(shù)人絕對愿意為之拋頭顱灑熱血。
本次方莫言和韓企先跟隨著完顏宗翰從上都來到齊州。韓企先留守齊州,方莫言在隊首前方領(lǐng)軍前行,隨同完顏宗翰一同前往姚家鎮(zhèn)。
此時,方莫言身披鮮亮重甲,騎著一頭高頭駿馬,男人嘴角噙著笑意,舉目遠眺,可謂躊躇滿志。
三年前,在當今皇帝陛下面前,方莫言被一個老儒生一招擊敗,讓他這幾年幾乎都抬不起頭,引以為平生第一大恥。
不過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這三年來,他無不時時刻刻想到與老儒生對敵的場景,竟然讓他捕捉到了老儒生的氣機流轉(zhuǎn)之脈絡,讓他順利突破至第七境。雖然境界還不穩(wěn)固,但已可笑傲于九大將侯了。
方莫言身邊,有兩位練氣士跟隨左右,兩位皆來自大金王朝新設立的一個隱秘機構(gòu)都藩司。
其中一人,身穿一襲灰布長袍,長了一張俊美的臉,對誰都笑瞇瞇的,腰間挎長短兩把劍,劍鞘一紫一青?;遗坶L褂的年輕男子雙手攏袖,神色懶散。
另外一人,魁梧壯漢,身高八尺,胯下坐騎比重騎軍的戰(zhàn)馬還要大上許多。魁梧漢子卡在第五境巔峰已經(jīng)有五六年了,始終破不開第六境界的門檻,因此加入了都藩司希望用功勛值從大金王朝換些有助于破鏡之天財?shù)貙殹?br/>
這兩人均是昨天夜里才剛剛從上都趕過來,是完顏宗翰向皇帝陛下臨時借用,以防萬一。
想起那個皇帝陛下和宗帥的關(guān)系,方莫言有些惱火?;实郾菹率窃谧趲浀热藥椭?,虎口拔牙才得以登基的。
可登基之后,皇帝陛下就以相位易兵權(quán),免去宗帥的都元帥職,任太保、尚書令、領(lǐng)三省事,封晉國王,明升實降。
因為軍權(quán)被免,按照大金王朝慣例,同姓王、六宗帥非戰(zhàn)時僅僅可以動用府上親兵八百騎,不得調(diào)用大金王朝鐵騎。
要不然以宗翰元帥性格,那不得動用一萬鐵騎,直接踏平小小的姚家鎮(zhèn)。
從齊州城到姚家鎮(zhèn)的道路之上,因為天空下雨,加之大軍徐徐行進,所以完全沒有騎軍馳騁、塵土飛揚的壯闊景象。
一路行來,方莫言覺得有些奇怪,派出二十個斥候,路上卻一個都沒有遇到。
突然,方莫言瞇起眼。
大軍之前。
站立數(shù)百人,為首三人,氣度不凡。
中間一人,名叫李子健,原太原城副將。當時完顏宗瀚率軍攻破太原城,李子健并未選擇死戰(zhàn)不退,與城共存亡,而是在城門被破之時,就毅然決然離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左邊一位,名叫墨尚同,是齊魯大地游俠第一,經(jīng)常手持三尺青峰,在齊魯大地救死扶傷,行俠仗義。
右邊一人,名叫越千山,是河北蒼巖山的修道之人,第五境金丹巔峰修為。
此時此地,不為其他,只為刺殺完顏宗翰,如有可能,連同斬殺一位大金王朝的將侯!
一旦成功,哪怕犧牲,仍然可以延緩大金王朝大軍抵達姚家鎮(zhèn)。等大金王朝回過味來,屆時寶物已出,大嵩王朝已奪寶南回。
而且一旦成功,能夠極大鼓舞人心,讓被大金王朝鐵騎碾壓而過,如今依然統(tǒng)治十二年之久的這方熱土,無數(shù)義士能奮然挺身,讓大金王朝這幫畜生疲于應付,片刻不得安寧,甚至能夠激發(fā)起大嵩王朝主戰(zhàn)派們奮力向前。
城破之際,我雖離開,但我早已經(jīng)決意與大嵩王朝共存亡,此刻此景正是隨了自己心愿。
山河破碎,生靈涂炭,總要做點什么?我曾仗劍走天涯,也曾看盡世間繁華,若問俠之大者?此生愿為蒼生。
破境無望,壽命將盡,在山上畏縮快百年,死前總該為國為民做一次壯舉。
在場三人,各有心思。
主事之人,正是李子健,這些年隨著完顏宗翰而流浪。
完顏宗翰到那里,他就會跟到那里。
而這一跟,就是十多年。
不是我愿意跟著流浪,只是我一直在找機會取下畜生的頭顱,然后掛在城門口,對著世人說一句“看這狗頭,屠我大嵩百姓,必然有此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