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郊五公里外，張有馬家的老宅院子。

    一雙十指修長骨節(jié)勁瘦的手，牢牢地按著一個青花瓷缸，缸上蒙有一層紗布，紗布繃得平直，張有馬空出一只手來，迅速將旁邊桌上一張紙抄起，紙上折出一條深痕，沿痕內(nèi)放有一撮茶末，另一只手掀起紗布一個小角，將紙上茶末一骨腦倒了進去。

    這時張有馬雙手恢復原狀，緊按住瓷缸和紗布，伸直手臂，頭臉盡量遠離缸口，雙眼緊盯著紗布下的缸內(nèi)，屏聲靜氣全神貫注，初時未見有什么動靜，墻上掛的時鐘秒針一下一下地轉(zhuǎn)動，頭五分鐘靜如止水，直到七分鐘出頭的時候，缸內(nèi)明顯有了異常，開始是偶爾有一兩聲沙沙聲，象是有什么細小的東西，要從土里鉆出來，后來沙沙聲越來越密集，甚至開始有嚙咬磨齒的聲響，缸內(nèi)傳來一陣‘吱吱’的凄厲尖叫，似乎有什么活物正在被群蟲生撕活啖。紗布下面，不時濺起一星半點的血跡，噴在紗布上顯眼之極，隨著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去，血跡越來越密，‘吱吱’的尖叫聲也漸次低喑乃至最終消失，此時的紗布上，血跡已是星羅密布，缸內(nèi)之物更是躁動不已氣勢洶洶，顯然已不甘心伏處其中，要四處尋求友上傳)

    就在這一刻，張有馬口中吐出一股煙霧，筆直如劍直取缸內(nèi)，紗布雖隔了一層，將煙霧稍微阻擋了一下，但四散開來逸走的卻很少，大多數(shù)透過紗布直入缸內(nèi)。張有馬將這青花瓷缸連同罩在上面的紗布牢牢按住，一瞬時也不敢松懈，嘴角緊閉，顯然還留有一手，準備應付不測之需，盯著瓷缸，聽著那聲音漸漸平息乃至全消，到了這時候，才小心翼翼地揭開紗布，從身側(cè)取過缸蓋，將瓷缸密實蓋好，拿過來旁邊正點著的粗蠟燭，倒置著燭焰，將熔化的蠟油滴在缸蓋周沿，滴完蠟后，小心地把整個瓷缸搬進一個大木柜內(nèi)鎖上。回過身來，這才吐出口中剩下的一口煙霧，吐盡煙霧取水漱口，又找了顆藥丸服下，忙完了這一切，終于可以安心定神，來到桌旁坐下，做今晚最緊要的一件事了。

    張有馬取過那張布滿血跡的紗布，拿在手中細細察看，這一晚上，耗心費力窮盡機關，就是要取得這一張帶上血跡的布樣。原來張有馬對這種寄生邪物早有所聞，只是一直以來沒有機會親眼見識，這次能拿到實物，一方面可以親手試一試它的特性；另一方面，說不定可以從這里入手，自己培養(yǎng)出一批來。所謂入界宜緩，小心點總不會有壞處，張有馬的第一步邁得非常小心謹慎，留足了后手。

    五十年前，張有馬的三師叔學藝有成，照規(guī)矩應該出去云游三年，見識一下各地風物人情，四方歷練一番。這個本來是門里邊的十八條大規(guī)之一，回來后有什么新發(fā)現(xiàn)，統(tǒng)統(tǒng)要記在師門牒譜上，誰知三師叔他這一去，竟然再也沒有回來，師伯和張有馬的師父也曾借出行外地的機會，四處打探過他的下落，可惜本門中人做事一慣低調(diào)之極，三師叔更是如此，人一出本縣，行蹤便無從追查，他的去向從此渺如云鶴，如入泥海。

    直到二十六年前，農(nóng)歷五月間的一個中午，那個時候還未到端午節(jié)，時暑正當濕熱，張有馬記得清清楚楚，那一個月在縣東頭的紫煙寺里，來了個掛單的和尚，來了不到兩天，就向人打聽師伯的名字。那個時候的師伯早已是此道中的好手，平時借著一個看相問陽春的招牌，做一點無聊生意，以掩人耳目，平時大多時間潛心鉆研技藝，盡管他的心思并不在招牌上，但有本事在身就是不一樣，這名聲還是大大地在外頭傳了開來。那和尚一問起，寺外的農(nóng)家便有人想到，和尚要找的人，不正好就是本縣中有名的鐵八卦，有好事的人當下毫不推辭，中午時分不顧暑熱，帶了那和尚上門與師伯見面。一見之下，和尚說出來意，不為別的，就為了傳一個口信，三師叔的下落終于在這一天有了著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