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不遠處就是觀音洞,整整三年的時間過去了,它沒有任何改變,依然像一頭噬人猛獸的大嘴,黑咕隆咚看不到底。周文和劉子楓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回想起曾經(jīng)發(fā)生的一切。那時他們還年輕,充滿了希望和活力。
賀梓丹、趙臻、肖克、周扶水、黃贛和司馬群全副武裝站在觀音洞口,等待著周文和李兵下達命令。西南軍區(qū)副司令員黃椿笀已經(jīng)反復向他們強調(diào)過這次任務的重要性,必須要服從他二人的指揮,絕不允許擅自行動。他們心里雖然有些不服氣----尤其是黃贛,他原先筆直的鼻梁深深凹陷下去,看上去像一個畸形的小丑,這全是拜周文所賜,恨得他牙根直癢癢----但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他們都明白這一點,誰都沒有異議。
一行人在周文和李兵的帶領(lǐng)下進入到觀音洞的深處。當年霧氣繚繞的泉眼已經(jīng)完全干涸了,巨大的白色石壁碎了一地,背后是一條向下傾斜的通道,有房間那么大,深不見底,坡度極其陡峭,幾乎接近90度。
“從這里下去就能深入黃泉,抵達傳說中的冥府!”周文收起了軍用手電筒,塞進身后的背包里,“好了,大家準備好沒有?我們要下去了!”
弓中卿默念了一段咒語,把紫霞衣輕輕一抖,頓時化作一團上下翻騰的紫云,將眾人輕輕托起。像升降機一樣沿著伸手不見五指的通道向地下飛去。肖克打亮了手電筒,細心觀察著周圍黑黝黝的巖石,很特別,不是普通的花崗石或者玄武巖,看上去質(zhì)地非常堅硬,上面布滿了驚心動魄的爪痕和缺口。整條通道似乎是由無數(shù)巨大地妖獸挖掘而成的,這需要耗費多么漫長的歲月呀!
紫云一邊旋轉(zhuǎn)著一邊下降。速度越來越快,身子幾乎要飄起來,血液全沖到腦子里,讓人頭暈目眩,眼冒金星。有一種失重的感覺。陳希鵬拼命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但是身體卻不受控制,他忍不住大叫道:“慢一點,我受不了!”他的聲音渀佛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有些走樣。就像錄音機在播放粘連在一起的磁帶,聽上去怪怪地。賀梓丹和趙臻暗暗埋怨黃椿笀失策,竟然挑了一個軟腳蟹。連這種小小的考驗都扛不?。?br/>
李兵伸手在他的背上畫了一道靈神符,嘴湊在他耳邊低聲說:“忍著點,別讓他們看我們法師團的笑話!”陳希鵬大口喘著氣,斷斷續(xù)續(xù)說:“謝……謝謝!真要命!”李兵憂心忡忡,他抬頭看了辛守一一眼,只見他正埋著頭拼命嘔吐,臉色白得像紙,恐怕連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給忘記了。
但是賀梓丹和趙臻的優(yōu)越感并沒能維持多久。
隨著深度地下降。氣溫越來越高,紫霞衣感應到一種神秘的召喚,漸漸掙脫了弓中卿的控制,顛簸旋轉(zhuǎn)著向下飛去,就像一葉扁舟。漂泊在波濤連天的汪洋大海上,一忽而沖上浪尖。一忽而跌落谷底。賀梓丹一個不提防,整個人被甩了出去,頭前腳后,一頭撞向堅硬的巖石。他手腳亂動,拼命想抓住什么,但只有空氣。賀梓丹心中一涼,閃過一個絕望地念頭:“這回是死定了!”
周文反應極快,伸出手臂一把抓住賀梓丹的腳踝,把他硬生生拽了回來,賀梓丹驚魂未定,連一句感激的話都說不出來。周文大聲提醒說:“快,大家拉在一起,千萬別放手!”弓中卿拼命念動咒語,但是無濟于事,紫霞衣似乎陷入了狂亂之中,載著他們像流星一樣沖下去。
李兵急中生智,冒險騰出雙手,取出撕成兩半地乾坤表里圖,大喝一聲:“疾!”兩道微弱的金光閃過,乾坤表里圖迅速變大,抿合在一起,像一只巨大的鍋蓋,罩在大家的頭頂,暫時解除了危機。
紫霞衣瘋狂地向下降落,眾人像骰子一樣到處亂滾。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隨著一聲尖利的咒語,它突然疾停在半空中,完全不受慣性的作用。弓中卿長長舒了口氣,驚魂未定,整個人幾乎要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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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充斥著“嘩嘩”的流水聲,忽高忽低,響徹云霄。地下哪來的河流?大家怔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隨即覺得胃里翻江倒海,消化了一半地食物盡數(shù)涌上喉嚨,從嘴里,從鼻孔里噴瀉而出,一個個眼淚鼻涕齊流,嗆得不停咳嗽,幾乎喘不過氣來。
只有周文、弓中卿和劉子楓三人安然無恙,他們的身體渀佛是鋼鐵制成的,完全不受顛簸的影響。
周文掀開乾坤表里圖,注視著這些哇哇大吐的人類,不覺微微搖頭,有些擔心他們地體力會支撐不住。弓中卿皺起眉頭,用手背捂住鼻子,低聲說:“真難聞!他們是怎么搞的!”賀梓丹抬起頭來,苦笑著說:“小姐,我們不是宇航員,沒經(jīng)過這方面地專門訓練!你也……哇---”他痛苦地呻吟著,臉上的肌肉擰成一團,連黃膽水都嘔了出來。
周文站在紫云的邊緣,低聲問:“它終于安靜下來了嗎?”弓中卿點點頭,心有余悸地說:“是的。剛才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在召喚它,就在黃泉的下面,我感覺到了。真危險,幸好我碰巧念對了咒語,否則的話,紫霞衣會一頭沖進黃泉里,我們都會被淹死的!”
大伙兒休息了一陣,漸漸回過神來,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在一條大河的上方,河水濁黃,波濤洶涌,一眼望不到邊。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楚。賀梓丹抬腕看看特制的手表,頓時大吃一驚,三根指針滴溜溜亂轉(zhuǎn),沒片刻停止過,再掏出軍用指北針,紅色的箭頭一個勁地亂擺,就像處在強磁場中一樣。他急忙提醒趙臻、肖克、周扶水他們檢查一下裝備。也都是一樣。種種跡象表明,他們已經(jīng)深入黃泉,時間和空間在這里完全失去了意義!
“這就是傳說中地下的黃泉嗎?”李兵望著眼前宏偉的景象,一時間目瞪口呆,“道藏里說是一條清澈見底地溪流。居住著人類祖先的魂魄,沒想到竟這樣壯觀!”
“那只是沒有根據(jù)的猜想,你們才是第一批真正見到黃泉的人類!在妖怪族的歷史中,黃泉也稱作陰陽界,傳說它分隔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人間和冥府。不過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即使是妖怪也對冥府一無所知。直到一千年前,天師張瑞午立下了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把所有法力高強地大妖怪強行封印在黃泉之下,它們才開始逐漸了解這個神秘的地方?!惫星渥隽艘粋€手勢,“待會兒我們就要穿過黃泉,到河的另一邊去,進入冥府----是穿過,不是渡過,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李兵略微想了一下,很快醒悟過來。弓中卿的意思是穿過黃泉,就像宇航飛船穿過大氣層,從外太空進入地球一樣---他們地目的地是冥府,位于黃泉的另一側(cè)!“可是我們該怎么過去呢?難道說黃泉薄得像一層布,一張紙。任誰都可以自由來去?”
弓中卿搖搖頭說:“黃泉深逾萬丈,到處都是暗流和漩渦。而且水里還潛伏著無數(shù)未知的怪獸,即便是有幾萬年道行的大妖怪也不能夠來去自由?!?br/>
“那它們是怎樣逃到人間去地呢?”
“是法術(shù)!麒麟獸凝聚眾多遠古妖獸的法力,施展逼水術(shù),分開黃泉,暫時形成了一條通道。我們誰都不會這門法術(shù),就算會也沒有足夠的力量來施展它,只能試試道門地法寶了,如果不成功,這次任務就宣告失敗?!?br/>
“現(xiàn)在才說,你怎么不早告訴我們!”劉子楓忍不住插了一句。
弓中卿冷笑一聲,扁扁嘴說:“早一點晚一點有什么區(qū)別?我們總歸要下來試上一試的!”
周文的遭遇讓她耿耿于懷,她始終對人類懷有敵意。李兵不禁苦笑一聲,搖著頭從背后摘下辟邪玉麈,盤膝坐下,開始念動一段冗長的咒語。
過了良久良久,還是沒有任何動靜,賀梓丹大大打了個哈欠,低聲說:“他是不是在催眠,我聽得有點困了!”趙臻推了他一下,說:“耐心點,別擾亂他的心神,這是高深的法術(shù),我們都不懂的!”
“法術(shù)的確是法術(shù),高深倒未必,念了半天什么效果都沒有,就算是街上賣跌打膏藥地也比他強上那么一丁點……”他話音還沒落,李兵手中的辟邪玉麈突然飛了出去,滴溜溜亂轉(zhuǎn),放射出萬道金光,把四下里照得如同白晝。賀梓丹連忙把下半句話吞到肚子里,聚精會神地看著他作法。
李兵大喝一聲,滿頭黑發(fā)根根倒豎,食指和中指并攏了向著黃泉一指,辟邪玉麈應聲疾飛過去,把混濁的河水硬生生朝兩邊逼開,波浪滔天,震耳欲聾,足足有十層樓房那么高。康平和慧真眼中流露出艷羨的神情,道門六**寶果然威力無窮,茅山道竟然獨得了其中的三件,三十九朵金蓮、辟邪玉麈和乾坤表里圖,天師道閣皂道什么都沒有,這真不公平!
弓中卿皺起眉頭說:“這樣不行,必須把黃泉完全逼開,我們才能安全地通過!誰去助他一臂之力?”康平和慧真對視了一眼,雙雙伸出手掌,按在李兵地背心上,道門的法力源源不斷輸入他體內(nèi),合三人之力,把河水又往下迫開了十丈----這已經(jīng)是他們法力地極限了。
陳希鵬和辛守一自知法力低微,沒有上去獻丑,只能在心里拼命為他們加油。弓中卿等了片刻,見他三人已經(jīng)罄盡全力,渾身熱氣氤氳,河水非但沒有分開,反而慢慢合攏過來。她不禁失望地說:“看來是不行了,人類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打通黃泉。開辟一條通往冥府的道路!”
周文點點頭,什么話都沒有說,他悠閑地注視著翻滾的波浪,似乎在欣賞百年難得一見的錢塘大潮。劉子楓實在看不過去了,忍不住對他說:“你的法力遠在他們之上,為什么不試試看呢?”真沒有教過你嗎!”周文啞然失笑。解釋說,“自古正邪勢不兩立,辟邪玉麈怎么可能接受妖力的控制呢?算了,我們還是另想辦法吧!”
聽了他的話,李兵、康平和慧真只好收回法力。垂頭喪氣喘著粗氣,心里有些憤憤不平。冒著生命危險,吃了這么多苦頭,終于來到黃泉跟前,還沒遇上什么厲害地大妖怪。倒卻被一道水擋住了去路,實在叫人不甘心。
就在他們束手無策的時候,河水突然“嘩”的一聲分了開來。一頭巨大的怪獸踩著波浪跳出水面,形狀像牛,頂著一對尖利的犄角,額頭上精光閃爍,讓人無法正視。它張開血噴大嘴,從喉嚨里噴出一道筆直的水柱,不偏不倚正好打在紫霞衣上,力量大得驚人。眾人東倒西歪。站不穩(wěn)腳跟,周扶水一把沒抓住,翻著跟斗從紫霞衣上跌了下來,眼看就要掉進滔滔的河水中。
眾人一片驚呼,那水中地怪獸頓時來了精神。興奮得大吼一聲,張嘴迎了上去。想要在空中接住新鮮的血肉。周扶水異常冷靜,迅速從槍套里拔出手槍,對準它的頭顱連開三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