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彎的一輪月亮已經(jīng)掛在了深藍色的天空里,廣袤的夜空里無數(shù)繁星眨著眼睛!
熊熊燃燒的火把分列兩邊,照亮了王庭前的空地。
我的父王薩哈高高地踞坐在正中間,身旁是他的愛妃塔克麗。
塔克麗非常美麗,她濃密的眉毛好像百靈鳥黑色的尾羽,英麗曼妙。
此刻,她臉上露出好奇的神色,深藍色的眼睛在兩旁的火把下熠熠生輝,變幻莫測地盯著莫頓。
塔克麗和阿爾泰同歲,有著出色的歌喉和苗條的身姿。
塔克麗的父親原本就是我們樓蘭的大商人,去年的那場襲擊,家里也遭受了匈奴人的洗掠,一家人都慘死于匈奴人之手。
辦完父母親的喪事,她帶著所有的家產(chǎn)做了父王的妃子。
在短短一年的時間里,憑借著自己的才藝,她深得父王的寵愛。
王階的下面左右兩列都是我們樓蘭國的顯貴官員及其家眷。
這是為了迎接匈奴王子莫頓而舉行的宴會。
他就坐在我的對面,此刻在我看來,他嘴邊噙著得意的笑容,行為舉止簡直是小人得志。
他向著薩哈高高舉起手中的玉碗,大聲說道:“我聽說樓蘭城是西域最耀眼的一顆明珠,今日一見,樓蘭的繁華讓莫頓開了眼界。在此,我向樓蘭的王獻上我真摯的敬意?!?br/>
說完,仰頭一飲而盡碗中的酒。
眾人都大聲叫好,贊美著莫頓的豪爽酒量。
薩哈穿著一件精美的紅色王袍,袍子上用金線繡滿了雄獅的圖案。
他的頭上戴著黃金打造的王冠,王冠上有三顆碩大的夜明珠,晶瑩潤澤,在紅色的火光下發(fā)出流暢的七色光彩。
聽了莫頓的話,他得意的捋須大笑。
“莫頓殿下過獎了,要說樓蘭是西域的明珠,西域的其他國家也都很美麗。不過說起繁華,樓蘭的確是商旅來往的必經(jīng)之地啊!”
莫頓向薩哈低下頭,右手恭敬的放在匈奴胸前,對薩哈說:“尊敬的樓蘭王啊,您明鑒萬里,正是你們的繁華使我心生仰慕,從而來到了樓蘭。我希望能在樓蘭多盤桓一段時間,讓我可以好好領(lǐng)略樓蘭的迷人之處。作為回報,我也會盡力勸阻我的族人和樓蘭友好交往?!?br/>
薩哈聽了喜形于色,匈奴地域廣闊,只要是男子,除了老弱,個個皆能擅戰(zhàn),而且人數(shù)上也比我們多太多。
上一次只是匈奴的小股部落來襲,就已經(jīng)讓我們樓蘭受到重擊。
此刻莫頓既然開口,主動在中間盤桓,作為樓蘭王,薩哈自然求之不得。
他這才露出真心的笑容,舉起手中的玉碗,對莫頓承諾道:“既然王子愿意在我樓蘭逗留,我們歡迎之極。我們已經(jīng)為王子安排好了住處,王子日后若有需要,盡管明言,我的兒子阿爾泰,他將是我王位的繼承者。以后你們兩人可以多親近親近?!?br/>
阿爾泰這時也舉起手中的玉碗,坦然的直視著莫頓,對他說:“殿下之前已經(jīng)遣使者傳來口信,我也相信殿下的誠意。讓我們一起干了這一碗酒,預(yù)祝我們之間合作愉快!”
莫頓也哈哈大笑,回答道:“好,阿爾泰王子也是爽快人,我就喜歡和你這樣的人在一起相處。”說完又是一干而盡。
這時候,巴格的父親巴拉克也帶著其他人一同站起,紛紛向莫頓及其從屬一起敬酒。
匈奴人善飲,對于敬酒來者不拒,個個都是一干為盡,沒有半點含糊,引來不少樓蘭人的稱贊。
我一直坐在阿爾泰的旁邊,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們個個臉上興高采烈的,可我看不出這事有什么值得人高興。
薩哈終于將眼光落在了我的身上,他看著我,眼里深思著開口問我:“瑪奇朵,我可愛活潑的女兒,你今天怎么了?看你一臉不高興的樣子,是誰給了你委屈嗎?在這樓蘭城里,除了你的父兄,還有誰能給你委屈受?而我和阿爾泰,也是舍不得讓你受委屈的?!?br/>
阿爾泰坐在我旁邊,聽到薩哈的話,連忙笑著開口說:“父王,您說得很對,正是我,讓瑪奇朵的心情不快,所以才會這樣悶悶不樂?!?br/>
薩哈聽了阿爾泰的話,好笑地望著他,問道:“哦?為什么?難道你不知道你的妹妹是我最心愛的女兒嗎?”
我低聲對阿爾泰說:“阿爾泰,我不需要你為我說謊,我不覺得我有做錯什么?!?br/>
我想站起身對薩哈說明一切。
阿爾泰嚴肅地低聲在我耳邊小聲說道:“別傻了,這么多人在這里,莫頓是客人,千萬不要做出讓客人難堪的事情?!?br/>
他的手在案幾下緊緊拉住我,不讓我起身。
我氣悶的不得不坐穩(wěn),眼光無意看到了對面的莫頓。
他的嘴角彎起,帶著嘲弄的笑容,似乎看穿了我和阿爾泰之間。
阿爾泰不慌不忙地對薩哈說:“父王,難道您沒注意到,瑪奇朵今天晚上都沒有盛裝打扮嗎?她還穿著日常的普通衣服。我剛才訓(xùn)斥她,就算為了客人的禮貌,也必須換上最華麗的衣服,這是樓蘭對客人的尊敬之處。可是她居然還辯解,說這樣的自己才是真實的自己,沒有半點虛假?!?br/>
眾人聽了阿爾泰的話,都發(fā)出善意的笑聲。
巴格這時也站起身笑著說道:“陛下,瑪奇朵天真淳樸,對于禮儀完全是赤子之心,阿爾泰注重禮儀,也是為了瑪奇朵明白事理,還望陛下不要責(zé)怪?!?br/>
巴格侃侃而談,出色的風(fēng)儀讓許多在場的女子眼中迷醉。
薩哈聽了阿爾泰的話,看到我身上穿的衣服,哈哈大笑說:“我怎么會責(zé)怪我的孩子們呢?瑪奇朵的心就好像蔥嶺上的雪,潔白無瑕。阿爾泰也是我們樓蘭高貴的王子,因為瑪奇朵是他的妹妹,他才會這么在意啊!”
阿爾泰無奈的說:“正是父王的寵愛才讓瑪奇朵這么目中無人啊!”
薩哈又發(fā)出一陣愉快的笑聲,其他眾人也都跟著附和。
莫頓似譏似嘲的看著我,也別有深意的說:“是啊,瑪奇朵的待客之道確實與眾不同。”
阿爾泰聽了莫頓的話,嘴角微微抿起,轉(zhuǎn)瞬又微笑著。
他很快地拍了拍兩下巴掌,然后高聲說道:“那么,該是我們歡迎客人的時候了,請莫頓王子觀賞我們樓蘭女子的歌舞吧!”
巴格的父親巴拉克這時插進來,對薩哈說道:“且慢,王上,米哈努的女兒米蕾娜最近學(xué)會了婆羅多舞,想給王上獻舞?!?br/>
婆羅多舞是身毒的舞蹈,傳說是神佛流傳下來的,難得一見。
薩哈對于歌舞音樂幾乎到了癡迷的地步,此刻聽說,欣然答應(yīng)道:“還不快快上來!”
隨著一陣急促的鼓點,一個身材豐滿妖嬈的女子曼妙的舞了進來。
是米蕾娜!
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雖然米蕾娜平時也經(jīng)常愛穿紅色,但從來沒有一件紅色的衣服像今天這么奢靡華麗!
她的頸部戴著一件繁贅華麗的金色項圈,密密的金色珠子一排又一排地圍繞著她的脖子。
身上裹著一件艷麗之極的紅色短袖上衣,衣領(lǐng)和袖口鑲滿了米粒大的玉珠。
這件衣服紅的像怒放的鮮花,綴滿了玉珠和寶石,在胸前連綿成美麗的花朵圖案。
下身是一件同樣的燈籠形的褲子,寬松柔軟,愈發(fā)顯得腳髁纖細。
她赤著腳,十個腳趾涂得鮮紅,腳髁上套著數(shù)個金色的圓環(huán),看上去耀眼極了。
不得不說,這身裝束十分適合米蕾娜。
米蕾娜身材豐滿高挑,每次跳起胡旋舞總不如我輕盈飄逸。
可是今天的打扮,無論如何都已經(jīng)勝過了平時的我。
她披著一件朱紅色的金邊頭紗,長及拖地。黑色的頭發(fā)整齊地束到了腦后,露出皎潔如月亮般的臉龐。
額上墜著一個碩大的菱形金飾,金飾是用數(shù)粒玉珠和寶石攢就,一顆水珠形的酒紅色寶石正好嵌在雙眉之間,為她的容色更增添了艷麗。
她的膚色本就微黑,可是這樣火紅的一身卻顯得出奇的和諧,充滿了異族風(fēng)情。
眉毛和眼睛都精心的用黑色的黛筆描繪,本來就大而勾魂的眼睛繞場轉(zhuǎn)動一圈,有無數(shù)男子都已經(jīng)身軟眼癡,不知不覺的張開了嘴巴,傻傻地看著她。
我的心里生出警惕,立即看了看身旁的阿爾泰和巴格,只見他們也都一個個目不轉(zhuǎn)睛,目光里都是贊賞。
我不滿拉了拉阿爾泰的衣袖,撅起了嘴巴。
阿爾泰醒轉(zhuǎn)過來,側(cè)過臉看看我,大概對我的怒氣覺得很好笑,扯了扯我的發(fā)辮,在我耳邊私語:“放心,她跳得再好,也不如你的胡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