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畢回到公寓,一通洗漱后時間不早,聞晚在床上輾轉(zhuǎn)幾圈,毅然抱著被子奔進了路宜房間。兩間主臥的床都很大,一開始買家具時就盤算好了,床大些隨時方便兩個人一起睡。
初冬夜晚寒氣逼人,屋內(nèi)開了暖氣,黃澄澄的床頭燈也沁著暖意,聞晚許久沒有和路宜同睡,頗有幼稚園孩童的興奮,拉著她絮絮叨叨不停聊天。
這趟拍戲之行攢下許多心事,不便對人言的那些秘密,終于有了機會傾訴。
路宜如往常,聽得認真,偶爾應和一聲,盡職扮演聽眾角色。
迷迷糊糊中不知什么時候睡著,天光大亮,在生物鐘作用下早早醒來,聞晚起床一看,路宜已經(jīng)準備好了一桌早餐。
一鍋米粥,是她喜歡的濃稠質(zhì)地,鍋底加了少許蔥花和姜片,滿室都是四溢的香氣。早就包好放在冰箱冷凍柜里的手工小包子拿出來解凍,蒸了一籠屜,不多不少正好八個,個個都一樣大小,甚至連褶子都一樣勻稱。另外還拌了兩個小涼菜,熱水棹一遍再用涼水沖過,佐以幾種調(diào)味,面上最后淋一道香麻油,一大清早就勾得人饞蟲欲動。
“好香!”聞晚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坐下,自己一臉饞相,還怪掌勺的,“六一你一大早就想撐死我!”
“有得吃還堵不住你的嘴。”路宜一面嗔,脫下圍裙轉(zhuǎn)頭就給她盛了碗粥。
兩人于餐桌兩側(cè)面對而坐。
路宜問:“你今天去學校么?”
“看情況,晚上可能去,或者明天?!?br/>
“那你在家?打算干什么?”
“沒什么打算,等會兒要去見經(jīng)紀人?!甭勍硪掳訃L了一口,皺眉夾給路宜,“三鮮餡的,有蘑菇?!焙笳呖曜右粖A接下,她繼續(xù)說,“昨天我助理匯報完工作,今天輪到我了。”
“那你接下去的工作安排?”
聞晚搖頭,“我也不知道,見完經(jīng)紀人再說?!?br/>
路宜夾了個包子放進面前小碟,筷尖在皮上挑開一個小口,露出里面,木耳絲肉餡,便一攏筷兒夾給了聞晚。
她小口吃菜,道:“我最近事情多,在接觸各類商業(yè)娛樂活動,想嘗試著積累點實際工作經(jīng)驗,回家時間不一定,有的時候也可能不在家里住,冰箱里有很多吃的,你不在外面吃飯的話回來熱一熱就行?!?br/>
聞晚如同被家長嘮叨的小閨女一般連連點頭,乖乖笑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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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苓的辦公室在七層,滿屋子里只有白和灰兩種色調(diào),干凈中透著一股冷清。她穿著工作裝,壓著淑女腿,一身打扮和茶具半點不搭,偏認認真真沖了半天茶。
第二遍沖出來的頭一杯香飲歸到聞晚面前,她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開口道:“這趟拍戲有什么感受?”
“孫問道導演非常專業(yè),整個劇組的能力素養(yǎng)都很高,幾個前輩也很厲害。”聞晚進門已有十多分鐘,周苓沖茶的過程中,她一直坐得端正,背脊繃緊,姿態(tài)一絲不茍。
“除了這些呢?”
“真的面對鏡頭時,和上課感覺不一樣。”
周苓嗯了聲,“你覺得自己表現(xiàn)的怎么樣?劇播出后能讓觀眾滿意嗎?我昨天問了魏薇,她畢竟不是你,說來說去還是不比你清楚。你演的戲,你應該心里有數(shù)?!?br/>
聞晚頓了一下,道:“我該盡的努力都盡到了,只是劇播出后怎樣,我……”
紅不紅誰說得準,除了實力,運氣也占很大一部分。
周苓唇邊閃過輕笑,“我就隨口一問。今天叫你來是和要你說一聲,接下去一段時間內(nèi)沒有工作,好好休息。”
聞晚愣了一下,片刻后,很快欣然接受。
“不問為什么?”
她抿唇,“我相信苓姐的安排。”
“你倒是會說話?!敝苘咦鄙?,臉色嚴正,口吻卻松快了些,“等長命歌開播以后,看看反響,我和公司再給你規(guī)劃接下去的路線,現(xiàn)在不急。至于微博,我這邊幫你準備好了,等片花一出就跟上,暫時由我保管。”
聞晚說好。
周苓睇了她一眼道:“我不喜歡過多干預工作以外的事,但你現(xiàn)在處于預備起步階段,要學會生活管理。無論是在校還是往后的工作,我希望你不要做出自毀長城的事情。行了,你回去吧。”
那眼神凌厲,聞晚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應了聲,告辭離開。
搭電梯到一樓,出了大門后,迎面被冷風刮了個正著。
天氣感應心情似得,略顯陰沉,聞晚仰頭看了一眼,厚重云層積壓,太陽光甚至無法從縫隙里擠出來。
等出租車的空檔,拿出手機看了看微信。消息寥寥,除了四十幾分鐘前路宜發(fā)來的語音,別無其它。
聞晚下拉列表看了許久,點開那個色調(diào)低暗的紋身頭像,想說什么,猶豫半天最后還是作罷。
默嘆一聲,一輛的士恰好停下,她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去央戲?!?br/>
師傅朗聲應好,她靠著車墊閉目養(yǎng)神,手在外套口袋里,一點一點,慢慢握住手機。
——和裴予告別的第一天。
首都,多云轉(zhuǎn)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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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離學校不遠,聞晚在附近下車,留了段距離給自己徒步。心情說不上差,但也算不得好,冷風刮臉,吹一吹權當清醒一下。
晚飯煮的是路宜凍在冰箱里的手工水餃,聞晚翻出上課常背的包,隨手用皮筋綁了個馬尾,吃飽后便出了門。
太久沒上課,具體課表內(nèi)容忘了,到普通教室一看沒有半個人影,她只好又改道去另一棟樓。
冬天天黑的早,兩旁的路燈不比白晝明亮,途中碰見結(jié)伴而行的學生們,各個系院的,沒課的,不少人在學校里溜達。她不是什么有名人物,除了幾個同系不同級的學妹認出她多看了兩眼,沒有別的人對她投以注目。
一進大樓內(nèi),暖氣撲面而來,聞晚縮著肩膀,摸了摸微紅的鼻尖。本欲直接往樓上去,驀地想到此時正在上課,她要是貿(mào)貿(mào)然半途闖進去怕是不大好。如此,腳步一頓,轉(zhuǎn)而走向了一樓右邊拐角的洗手間。
洗手間里很安靜,想也應是,上課的都在上課,不上課的都在外邊,沒有人是正常的。
拿出手機刷了會兒新聞,沖水聲音停下不到十秒,聞晚理好衣服正要出去,外頭響起兩道一前一后的腳步聲。她沒往心里去,站起身手剛搭上擰鎖,忽聽有人說話。
“聽說你最近還在試鏡?怎么樣,有收獲嗎?”
略顯熟悉的細□□聲讓聞晚一怔。
沒有聽到回答,片刻后同一道聲音繼續(xù)響起:“明晚我這邊和劇組工作人員見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替你引薦,說不定會有合適的角色?!?br/>
語調(diào)很溫柔,像是春風化雨般,有種浸潤人心的和暖清新。聞晚皺了下眉,確切聽出了聲音的主人。
霍佳欣。
她在和誰說話?
“不用了,謝謝?!闭胫?,答話的人客套又疏離,冷淡音調(diào)將虛假暖意一擊沖散。
“真的不用嗎?你不要和我客氣,大家都是同學,有機會的話我真的蠻想和你一起共事……”
霍佳欣又開口,聞晚卻陷在前一道聲音帶來的微愣中。
——宋之岑?
在隔門外說話的兩個人,一個是霍佳欣,另一個是宋之岑?
她們兩個什么時候有了交集……雖然和宋之岑不怎么熟,但是三年同班下來,多少知道一些她的脾氣,她不像是會和霍佳欣交好的人。
聞晚擰眉很是不解,外頭霍佳欣話音稍停,沒幾秒又嘚啵嘚啵說起來。
對,嘚啵嘚?!勍碛X得只有這個詞才能形容這時候的霍佳欣。以前沒看出來,她怎么這么聒噪?宋之岑從頭到尾就說了五個字,她一個人啰嗦那么一大串不嫌煩嗎?
“那……明晚沒空的話,后天呢?后天晚上一起吃個飯。”霍佳欣再次開口相邀,聞晚正訝異于她對宋之岑的熱情,又聽她接上下半句,“后天晚上邵老師請客,我們?nèi)喽紩?,你也一起來吧??br/>
邵娜是一班的班主任,這倒教聞晚不懂了,一班班級聚會,她叫上宋之岑做什么?就算拋開兩個班之間的齟齬,于情于理還是不合適。
宋之岑似是和聞晚想的一樣,語氣卻比聞晚腹誹的冷硬多了。
“你們班聚會,找我干什么?”
“我……”
“還是說邵老師神通廣大,一班的同學全都去拍戲了回不來,所以連一桌人吃飯都湊不齊?”宋之岑打斷她,難得說了一長串話,口吻也是少有的尖銳,“我對串門子沒興趣,霍小姐可以去別的系拉人試試,祝你們聚餐愉快?!?br/>
水聲響起,三秒便收緊,隨即響起腳步聲,漸漸行遠。
宋之岑大概是洗了把手出去了。
又過了幾秒,突然——
‘哐’地一聲,有什么東西砸在了墻上,磕碰幾下掉落在地。
哦喲,摔東西?
聞晚挑眉,可惜等了半天也沒等到霍佳欣說話。本以為她會趁著‘沒人’低聲咒罵幾句,不想只是安靜了一會兒,便有窸窣撿東西的動靜,籠頭再次被擰開,霍佳欣洗完手也走了。
走了也好,不然她要是往里來發(fā)現(xiàn)隔間后有人,那就尷尬。
聞晚確認外間再無動靜,這才擰開鎖推門出去。在洗手臺前洗手,抬眸看見鏡中的自己,對視幾秒,她向兩邊撇了撇嘴角,默默在心里抒了口氣。
霍佳欣和宋之岑之間如何,她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回學校第一天就被迫聽了別人的壁角,好生窩在角落體驗了一把古怪的氣氛……
她這運氣,還真是差。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