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會之后,二年一班的氣氛可以說被徹底鼓動起來了。兩位班長在講臺上嘀嘀咕咕,女生們聚在一起商量要做什么料理,男生們則在討論材料的購買時間和地點,但是好像約好了一樣,沒有人和藤原一這個提出者一起探討問題。
黃瀨原本被班里比較要好的朋友拉著討論服務(wù)生的制服款式,看見藤原一孤單地用手撐著下頜望著窗外,他就坐不下去了。至少在他看得見的地方,他不想讓他的小藤原一個人。
黃瀨剛想叫他,卻見藤原一忽然站起來,走上講臺。
“對不起,我有個不情之請?!?br/>
藤原一貌似淡定地站在講臺上,垂在講臺下的雙手卻握成拳。
冷靜,藤原一,冷靜。
所有人都用餓狼似的目光看著講臺上的少年,藤原一猛地一凜,感覺自己好像被不好的對東西盯上了。
“藤,藤原君,有什么想說的就說吧!”青木麗奈磕巴著說道,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謝謝?!碧僭怀⑽㈩h首,青木麗奈的臉瞬間爆紅。
藤原君的攻擊力實在太大了!
“我有一個建議,我們可以為班里設(shè)計一個標志,讓別人看見這個標志就想到我們這個班級,因為一點私心,我想要用王冠造型?!碧僭坏哪抗鈷咭暳税嗬镆蝗?,所有人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望著講臺,沒有動靜,他努力穩(wěn)住聲線,比第一次站在劍道場上和人對弈時還要緊張,“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如果大家覺得不行的話,也沒關(guān)系?!?br/>
他抿了抿嘴,底下一陣騷亂。
還是不行啊。藤原一失落地垂下眼瞼,朝大家鞠了個躬,走下講臺。
“我沒問題哦小藤原~”路過黃瀨的時候,黃瀨朝他wink了一下,他努力提起嘴角。
被黃瀨一說,其他人才如夢初醒。
糟糕!藤原君真好看!聲音真好聽!
“咳,其實我也沒問題。”澤村率先開口。
“我我也是!”青木麗奈跳起來舉手。
“既然是藤原君提議的話。”
“不愧是藤原君,這個建議很不錯哦,王冠就代表我們是第一!”
“真是太好了,藤原君。”宮園彩子小聲地說著,臉頰紅彤彤的。
藤原一站在過道上,定在那里。他還記得從小到大,只要是團體活動,他都沒辦法融入,好像只要他的人在那里,所有人都沒辦法正常交流,最后往往都不歡而散,人緣差到他早早學會了獨來獨往,學會了默默旁觀。他第一次聽到這么多的同學對他抱以肯定的態(tài)度,他很想說些什么,但喉嚨似乎被堵住了,發(fā)不出聲音,他只能深深地一鞠躬,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別的方法來表達他的感謝之情了。
“王冠就由我來負責!”藤原一主動請纓。
“那就麻煩你咯,藤原君?!?br/>
“藤原君摸過的王冠!我要!”
“這次文化祭我們一定會是第一!”
“大家加油!”
雖然有不順心的地方,但人生好像就是這樣,會在某一段時間不斷遇到好事。
藤原一回到家后,參拜神牌的時候默默在心里念著:“夜斗,聽到了嗎?我成功了,這次文化祭我一定會讓更多人認識你的?!?br/>
東京某一處的高樓上,夜斗忽然抬頭看了眼天空,神明和信徒之間那種冥冥之中的聯(lián)系,讓他可以聽到藤原一對他的禱告。
“真是個好消息。”他喃喃地說了句,望著不遠處翻騰作亂的妖魔,對著今天剛定下契約的神器說道,“伴音,走吧,解決完帶你去認識一下我的信徒。”
短發(fā)清秀的伴音屈膝:“是?!?br/>
“伴器!”
女人忽然消失,變成了夜斗手里的一柄短刀。
“豐葦原中國,在此引起騷亂之者,臣服于伴器之威,拂除各種污穢壁障——斬!”
威嚴的話語一出,帶著凌厲的刀勢,劃過黑壓壓的一片。
······
放在右手邊上的手機響了一下,藤原一放下手中的筆看了一下,是心靈之友郵件。
——藤原,晚上好,最近過得怎么樣?
藤原一很感謝自己這個理智冷靜可靠的朋友,他總是在他迷茫的時候,撥開重重迷霧點醒他。遠山那件事也是多虧了他,他才能踏出第一步。
——黑子,晚上好。一切無恙,好像也逐漸融入班級了,事情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
黑子倒在床上,凝視著眼前的手機屏幕。那一次匆忙的見面之后,他也關(guān)注著“那個女生”的進展,在郵件上得知一切安好之后,也放下了心。
月臺邊,他第一次見到藤原一的時候,很奇怪有著這張臉的人沒有狂蜂浪蝶就算了,甚至還可憐兮兮地無人問津。但是當他對上那雙眼睛的時候,他就明白了。藤原一的長相是清冷那一掛的,他的眼睛像是含著寒星,嘴角沒有半絲弧度,一幅生人莫近的模樣,也就難怪沒有人敢上前來打擾他了。
但是黑子是知道的,這個冷冰冰的少年,有一顆怎樣柔軟的心臟。他還記得國三的時候,那是他最陰暗無助的時期,籃球部的大家分崩離析,他努力過掙扎過,卻無濟于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家走向陌路。
在春櫻飄落的紅綠燈路口,他穿著帝光中學的制服,陽光正好,他卻無法開懷。青峰君又翹掉了訓練,其他人也是。
手提包里的手機震動,他麻木地掏出手機,是不認識的號碼。
“啊,通了?!笔謾C那邊響起少年清澈驚訝的聲音,“打擾了,是黑子君嗎?我是藤原?!?br/>
藤原?哪個藤原?
一直晃神的黑子反應(yīng)過來,遲疑地問道:“藤原君?”
“是?!蹦沁吅孟袢玑屩刎摚m然語氣還是不怎么熱絡(luò),但是黑子想象得出來,他肯定是把皺著的眉頭松開了。
“藤原君有什么事嗎?”黑子問道。
“沒有?!蹦沁吀砂桶偷卮鸬溃^了一會兒才說道,“抱歉,我剛看到郵件?!?br/>
黑子一怔,想起他中午的時候確實發(fā)了一封郵件,那個時候他一個人躲在天臺上發(fā)酵著黑暗,鬼使神差地,把那封軟弱的郵件發(fā)了出去。
——我好痛苦啊,藤原君。
所以一看到郵件就連忙打了個電話給我嗎?
“安心吧,藤原君,我沒事?!焙谧用銖娦α艘幌?,即使知道藤原一看不見,“我只是那個時候比較······比較······”他找不到詞來形容。
電話那邊安靜了好一會,黑子差點以為他已經(jīng)把電話切斷了。
綠燈亮了,行人陸陸續(xù)續(xù)穿過人行橫道,只剩下黑子一人還佇立在那里。
“黑子君為什么要撒謊呢?”那個少年問道。
“不,我并沒有——”
“騙人。”斬釘截鐵的話語,讓黑子沒辦法否定。
“黑子君,我在這里,很抱歉我沒辦法感同身受,但是我一直在這里。”所以,悲傷也好,痛苦也好,請讓我替你分擔一些吧。
“藤原君,從哪里學的這種煽情的話呢?”黑子忽然說了一句,眼淚卻毫無征兆地布滿臉龐,砸在地上。
那些未盡之意,他都明白,那個內(nèi)斂的孩子無法直白地說出來的擔憂,他都深切地感受到了,即使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感情,還是努力地傳達自己的心意。真是的,怎么就專挑軟肋攻擊呢?
“欸,我,這種話,我不知道,就脫口而出了?!?br/>
他肯定手忙腳亂了,說話都已經(jīng)沒有章法了。
黑子亂七八糟地想,他的腦子亂七八糟的,導致他現(xiàn)在他的表情也亂七八糟的。肯定很難看,又哭又笑的,他想。
“謝謝,藤原君?!焙谧邮帐昂帽砬?,藤原一好像也恢復了鎮(zhèn)定,說道:“不,這并不值得道謝?!?br/>
“藤原君是個溫柔的人呢。”黑子握著有些發(fā)燙的手機說。
那邊好像被嗆了一下,“黑子君才是!黑子君才是個溫柔的好人!”
黑子笑了一聲。
“我現(xiàn)在是真的好了很多了,請放心吧。”
“我知道了,黑子君這一次沒有撒謊?!碧僭秽嵵氐攸c點頭。
櫻花樹下的少年拿著手機,眉眼帶笑,似乎籃球部的那些糟心事都在這一刻隨風而去了。雖然明天還會到來,該面對的也無法逃避,但此刻,有一個朋友,在聽到你的困頓之后,立刻打了個電話給你,難道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好事嗎?
一期一會,雖然還沒見面,此時的通訊,也要好好珍惜。
······
——那真是太好了。
黑子沉吟了許久,只打下這么幾個字。
——對了,這個周五,劍道部和冰帝有一場練習賽,我記得城凜好像和冰帝不遠,黑子,要不要來看我的比賽?
這一場孽緣般的比賽,還是他求了部長好久,才應(yīng)下來了。
比賽嗎?黑子翻了個身,他很想念藤原一。想要看看他,這樣的心情一旦浮現(xiàn)就再沒能抑制下去。
——當然,全國級的劍道比賽可不容易見到。
——我一定會拿出十二分的實力的。
——我很期待。
——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劍道部的大家都很強。
和黑子聊完天后,藤原一繼續(xù)寫著他的作業(yè),但是窗戶卻被拉開了,紫發(fā)的神明一跳,“嘿咻”一聲,穩(wěn)穩(wěn)落在他的房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