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以前總問我小槐到底是誰嗎？師父忽道。

    ……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了？我一頭霧水。

    現(xiàn)在你還想知道嗎？師父問。

    想。我老實點頭。

    師父舉手輕輕撫了撫額頭,像是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他說：小槐是珈藍(lán)殿大祭司的女兒。

    我不解道：珈藍(lán)殿是什么？

    是專司奇門異術(shù)的門派。

    奇門異術(shù)？

    師父點頭：而小槐最擅長的，便是用笛聲來攝人心魂。

    呦西……我若有所思的捏住下巴，追問道：這么說來小槐對你用過攝心術(shù)了？

    師父承認(rèn)：是。

    我：用了攝心術(shù)會怎樣？

    師父：攝心術(shù)有很多種,醒時催眠是一種，入眠后吹笛讀心又是另外一種。

    我來猜猜。我背著手左右逡巡，口中揣測：你醒著的時候，小槐肯定無法對你催眠，所以只能等你入睡后吹奏橫笛了，是不是？

    師父淺笑：不是。

    我問：那是什么？

    師父說：若要入眠后讀心起作用，必須先將對方成功催眠。

    我說：小槐她成功了？

    師父說：嗯。

    我好笑道：喲喲,天珩教教主被自己徒弟算計成功了，木哈哈。

    師父坦然道：對她沒防備。

    我攤手：那你活該。

    師父揉了揉我的腦袋：我就喜歡你的這種沒心沒肺。

    我白他一眼：你果然有自虐傾向。

    師父驀然笑了起來：沒有,為師只喜歡欺壓你。不過，也只有為師才能欺壓你。

    我把頭轉(zhuǎn)向了別處，顧左右而言他：咳咳，那個，小槐不是喜歡你嗎，為什么會對你用攝心術(shù)？

    師父似笑非笑道：阿音啊，我的右護(hù)法對你還真是言無不知。

    我訕笑：一共沒多少事兒，談不上知無不言，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師父看著我：你喜歡一個人，難道不想知道對方是否喜歡你嗎？

    我突然語結(jié)：我……

    莫名的，心底像被什么觸手輕輕撓了一下。

    師父繼續(xù)解釋道：如果攝心師愿意，可以將不同的樂曲作為“樂種”，然后配合催眠之術(shù)，那么只要以后用橫笛吹奏被作為“樂種”的這支曲子，催眠的作用就會施放。同理，入眠后的讀心術(shù)亦是如此。

    我思索道：那么江月令……

    江月令就是被小槐用來做“樂種”的小調(diào)。師父說。

    也就是說，小槐利用江月令來讀取你的真心？

    師父深深的看著我，緩緩道：沒錯。一旦中了江月令的攝心術(shù)，人心底埋藏最深的東西便會浮出水面。

    我亦直視著他，淡淡道：有感情的話，為什么要埋藏。

    師父道：因為別無選擇。

    我追問：什么是別無選擇？

    師父道：我說過，有情則殆。

    我追文：那現(xiàn)在呢？

    師父道：不過是條命，為師認(rèn)了。

    我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臉上卻平靜無瀾：哦，我不需要，也不理解，更不明白。

    師父淡笑：總有一天你會知道，只是現(xiàn)在不是時機。

    我說：那什么時候是時機？

    師父沉默，眼底流過幾分寂落。

    氣氛有些僵，我決定活躍活躍。

    我搓了搓手掌，強笑道：所以……所以當(dāng)你知道小槐對你用攝心術(shù)后，你就把她逐出了山？

    師父搖頭：是她自己離開的。

    我：這么憂傷？

    師父：按教規(guī)懲處，是要斷絕師徒關(guān)系，廢去她武功的。

    我：看來你對她還是手下留情了。

    師父：算是。

    我：那也就是說，你對她還是有情。

    師父：你吃醋了？

    我冷哼：哈哈哈，你想的美。

    師父笑：其實是珈藍(lán)大祭司親自出面替她求情，然后將她帶走了。

    我想了想，商量道：懲戒的方式既然可以通融，那要不我跟你斷絕師徒關(guān)系，你想辦法把葵木丹的藥性化解掉？

    師父的臉色突然變得陰沉的可怕，看的我渾身像躺在釘板上一般。

    我立馬換了張臉，和顏悅色的掩口漫笑：哎呀我開玩笑呢呵呵呵呵……

    師父眉目如霜凝，深邃的眼眸里印著我那笑起來的跟哭似的表情。

    我清了清嗓子，忽的生出一絲好奇，遂問師父：既然小槐對你成功施放過讀心術(shù)，那在她對你吹過江月令后，你對她說了什么？

    師父道：你想知道？

    當(dāng)然。我肯定。

    師父淡淡道：被攝心的人只知道自己被施了術(shù)，卻是記不得自己說過什么的。

    我心中恍然——難怪我鵠松谷訓(xùn)話的那天，師父清楚的記得有人吹過橫笛，卻如何都想不起自己對我說過什么！

    我想了一下，道：那你就沒有問過小槐……你說過什么話？

    師父俯身注視我。

    月光沿著他墨玉般的頭發(fā)流淌下來，他的笑容一半隱沒在黯淡的陰影中。

    阿音，你很關(guān)心？師父彎了眉眼。

    我糾正：是好奇。

    師父說：那你跟為師說‘我很關(guān)心’，為師就告訴你。

    我說：我很關(guān)心。

    師父搖頭：誠懇點。

    我蹙眉，抿唇，絞起手指，目露真情：我很關(guān)心！

    師父不滿意：急切點。

    我一手捂住胸膛，面目糾結(jié)，一字一頓：我~很~關(guān)~心！

    師父繼續(xù)搖頭：喪心病狂點。

    我：……

    走了。我拋出倆字，扭頭就走。

    剛走出兩步，斜前方不遠(yuǎn)處就響起了熟悉的聲音：肘哪兒喲？絲音菇?jīng)觥?br/>
    這么賤的咬字……

    心驚之下，我身軀一震，繼而倒著退了回去，躲在師父身后露了個腦袋道：走哪兒要你管？

    那聲音譏誚道：嘿，顧牽機去哪兒我可管不鑿，八過你得留下。

    師父的手?jǐn)n在衣袖里，這才悠悠道：小修，難為你聽了這許久才肯露面。

    來人正是景修。

    景修還是老樣子，鳳目淡眉，下顎如刻，洗的泛白的長袍，五顏六色的補丁，陰陽怪氣的語調(diào)，四平八穩(wěn)的氣場。

    小修？！景修隱忍道：顧牽機，我長你三歲！

    師父一臉全然沒有聽見的表情，他側(cè)過身替我攏了攏衣領(lǐng)，道：阿音，解藥送上門了，你可別亂跑。

    景修冷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牙齒。

    師父掩口輕輕咳了咳，回過頭道：小修，今天不能跟你多聊，本座近日惹了風(fēng)寒欠缺休息，本座這徒弟也總讓人憂心的緊。

    我暗自無語。

    頓了頓，師父續(xù)道：所以小修啊，你若不肯交出解藥，本座就打算讓你有節(jié)奏的哭上一會兒。

    尾音未消，師父已點足掠出，如雪的衣袍飄忽詭異，在墨色的天幕下劃出一片白色的流光，四下枯葉仿佛被他的身影帶起，紛紛揚揚散了半空。

    我從沒見過師父用過武器，因為我認(rèn)為對他來說，除了他的雙手，任何武器都是累贅。

    澹月之下，白衣飛浮，師父的身影似是化作無數(shù)虛幻，氣勢極盛的逼向景修。

    景修輕哼了一聲，驀地騰空躍起。

    顧牽機，沒想到你會喜歡自己的徒弟。景修冷言，銀色刀光從袖口劃出。

    師父一邊閃避，一邊輕描淡寫道：怎么這般陰陽怪氣，難不成小修你喜歡本座？

    景修遞進(jìn)殺招，啐了一口道：顧牽機你怎么不跪到江邊照照你的德性！

    師父凌空飛轉(zhuǎn)，不咸不淡道：本座雖然帥的不明顯，但也強過你丑的那么突出。

    景修手掌反轉(zhuǎn)橫切師父側(cè)頸，怒道：找死！

    利刃險險擦著師父的脖子劃過，師父只是斜了景修一眼：我不會，你先示范一下？

    景修殺意膨脹，冷道：顧牽機，如你這張嘴，難怪你徒弟根本不喜歡你。

    師父卻是笑了：比不過小修你這兩片兒唇，切切能堆一大碟子。

    景修似是氣的狠了，陡然停了手。

    呃？我詫異，他想找死？

    不過一個錯眼，師父凌人的掌風(fēng)已逼至景修胸前。

    我沒有看清景修是怎么不見的。

    總之眨眼后，景修以一個極為詭異的姿勢停在了距離師父手掌前方一寸的地方。

    師父笑笑：你終于拿出看家本領(lǐng)了，小修。

    景修輕輕揚起嘴唇，他的神情覆上了一層霜白的月華，無端端像是泛出了妖冶的色彩，他哼了聲，回應(yīng)的不咸不淡：顧牽機，我可不是吃素的。

    衣衫輕振，師父散漫的遞出一掌，淡然道：小修你破戒了？

    景修指間刀光若流水，他咬著牙怒罵：滾！

    你比本座有經(jīng)驗。師父喟嘆，抬手時，一袖風(fēng)月皆化作霸絕無雙的凌厲。

    看了一會兒后，我便干脆只盯著景修了。

    景修的招式著實奇異，時而陽剛，時而陰柔，時而輕緩，時而狂烈，時而似流風(fēng)回雪，時而如驚濤拍岸。他的身上總是能同時出現(xiàn)截然相反的東西，這是多么風(fēng)騷的存在啊……

    我百無聊賴的席地而坐，看了一會兒，著實看不出什么門道，于是道：你們兩個這么相愛相殺，為什么不在一起？

    師父微微擰起眉道：呀，竟然忘了我家徒兒還在那等著呢。

    話罷，師父眸光驟然變冷，長風(fēng)似是陡然凝結(jié)，他忽然出手，掌風(fēng)冷冽如一線劈裂蒼穹的電光，迅疾無比的襲向景修的心口。

    蒼青的夜幕下，景修亦是變了面色。

    不過是錯眼間，他的出手就驀地變換了速度，快的更快，慢的更慢。

    我嘆了口氣，景修這家伙還真的確不是吃素的。

    天地之間，殺氣縱橫，仿佛世間只剩下這兩個纏斗的身影。

    我正想打個盹兒，忽覺得身周似是陡然冷了下來。

    師父白袍鼓脹，月色驟暗。

    歸藏心法？景修脫口低呼。

    我打了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糟糕，若是施展歸藏心法，有很大可能會岔了氣脈的。我心中焦急。

    師父！我忍不住喊他。

    師父驀然回首，淺淺笑意化作傾世風(fēng)華。

    我呼出口氣——還好，沒裂變……

    突然一聲悶哼，我凝神看去，見到景修中了一掌，白著臉后躍落地。

    饒是他退的及時，這一掌也叫他咳了個翻江倒海。

    師父沒有乘勝追擊，只是翩然負(fù)手，氣度儼然道：小修啊，還不肯把解藥交出來嗎？

    這一掌似乎并沒有下狠手，景修只是暗自運了會氣，便睜眼道：不交。

    師父沉默。他背著的手已再次緩緩張開。

    顧牽機。景修忽然開口，聲音竟然帶著前所未有的語重心長！

    師父微微愣了一下。

    顧牽機，看來我與你相識多年的份上，我勸你還是把時音留下吧。景修說。

    師父漠然冷笑：為什么？

    景修長嘆：因為她懷了何原的孩子啊。

    ……

    沒人說話。

    死寂，除了死寂，還是死寂。

    須臾后，我和師父同時失聲：你說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于妹紙的雷子~~╭(╯3╰)╮

    冒泡留言的妹紙們！窩愛你們！！快快站好，讓窩一個個親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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