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來參加宴會的大多都是京中貴女,多數(shù)也都是參加過多次宴會的,在場人身后的權(quán)勢背景基本都能摸個清楚,因此對季云娟的話大家都沒有說什么,相反還有不少人跟著附和。
也因為這樣,蘇秀云的突然出聲才會顯得那樣的突兀。她話音剛落就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蘇秀云視線在場上逡巡一圈,眼底為數(shù)不多的暖意也逐漸冰涼。
從前她還是京中第一貴女的時候這些人全都上趕著來巴結(jié)她,現(xiàn)在不過三余載就風水輪流轉(zhuǎn)了。當初那些跟在她身后的人全都踩她一腳,恨不得把她說的天上有底下無的骯臟。
而現(xiàn)在她換了一副身子,這些人因為從來沒見過,大多數(shù)人對她的態(tài)度也算能理解。只是現(xiàn)在她為前世的自己說了一句話,眾人眼里的詫異就溢于言表,就連季云娟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三年過去,這位繼妹成了炙手可熱的三皇子妃,常年位高權(quán)重的熏陶使得她身上好像帶上了一副上位者的姿態(tài)。只可惜啊,從小就沒受過什么好的教育的人就算再怎么熏陶也終究不是真正的上位者。
和蘇秀云視線對上,季云娟心底莫名的產(chǎn)生一種心虛的感覺。察覺到自己想法的季云娟有些惱怒,于是邁著笑著緩緩朝蘇秀云邁步,“不知蘇小姐此話何意?”
她說話的時候嘴角帶著笑,外人看著是和煦溫柔的,可蘇秀云眼里的她從生下來就帶著這樣虛偽的笑意,毫不掩飾。
人已經(jīng)走到面前,蘇秀云還是定定的站在原地,直直的和她對線。周圍的人基本都是站在季云娟這邊的,所以都在等著看蘇秀云的笑話。畢竟在大家心里,一個從不露面的病秧子怎么能和天潢貴胄的季云娟相比呢。
不少人已經(jīng)做好了跟著拉踩的準備,卻不想都被蘇秀云接下來的話打了臉。
“妹妹剛才言行無狀沖撞了姐姐,還請姐姐莫怪?!?br/>
話說到這里,在場的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因為剛才為季云惜說話的時候蘇秀云可不是這個狀態(tài),那雙眼好像能把說季云惜壞話的季云娟生吞活剝了。
正因如此大家才會這樣期待兩人的唇槍舌劍,只是沒想到蘇秀云居然這樣就敗下陣來,當真是無趣。
周圍已經(jīng)有人在小聲的議論了,蘇秀云耳朵好使,將大部分話聽到了。這些人都是常年生活在后宅的,沒什么眼見格局,說出來的話也都是小家子氣的嚼舌根罷了。
蘇秀云不會和他們計較,可是不代表就會這樣輕易的放過了季云娟。她對眼前這人的恨可以說是刻在了骨子里,怎么可能就這樣輕易的認輸呢。
原本都做好了和這位素未謀面卻對自己很不友好的蘇小姐來場辯論,卻不想對方先認輸了。季云娟心中雖然有所懷疑,卻還是高高在上的做出一副打算原諒的姿態(tài),只不過還滅等她話出口,對面的女人又輕啟薄唇,說出來的話也是一字一句都誅心。
“不過妹妹這人向來性子直,所以要是接下來的話讓姐姐不痛快了,還請姐姐多擔待?!焙芎茫酉聛砭褪翘K秀云單方面的屠殺。
“古人云兄友弟恭,三皇妃雖說是女子,卻也該飽讀詩書知道這里說的兄弟泛指族中兄弟姐妹?!?br/>
“小女雖不常出門卻也知曉你們口中的季云惜是三皇妃的嫡姐,嫡姐已逝親妹不想著哀怨便罷了,卻還縱著外人肆意侮辱,三皇子當真是娶了一門賢惠的皇妃??!”
蘇秀云說的時候特意在賢惠兩個字上加了重音,在場的人哪個不是飽讀詩書的,這話一出大家都能聽懂。不少人雖然礙于季云娟的權(quán)威不敢太放肆,卻還是忍不住想笑。
當然這些想笑的都是和季云娟不怎么親近的人,而剩下那些和季云娟交好的則已經(jīng)紅了臉準備開口反駁了,卻不想季云娟是最先沉不住氣的。
季云娟覺得自己今天出門一定是沒看黃歷,上來就遇上這么個對自己不友好的??捎∠罄镞@位蘇家嫡女從未出門,她們之間更談不上有什么過節(jié),她實在是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這位蘇小姐,讓對方如此針對自己。
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對方從一開始就對自己沒什么好臉色,而真正讓對方開始針對自己是從她們說笑季云惜開始的。打從第一眼見到這位蘇小姐,季云娟就打從心底覺得不對勁,好像眼前的人對自己恨之入骨一般。
再看這人那樣維護季云惜,難不成……
“我當是哪里惹了蘇小姐呢,原來是為了我那不知檢點、和男人私奔還珠胎暗結(jié)的嫡姐啊?!?br/>
季云娟是故意的,她這么說就是想試探一下蘇秀云的態(tài)度,看對方到底是不是為了季云惜那個賤人。如果真的是,那三皇子這邊想拉攏將軍府就是個問題了。話落地之后季云娟就一順不順的觀察著蘇秀云的臉色,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表情。
只是可惜,重活一世的季云惜已經(jīng)不像以前那樣沉不住氣?,F(xiàn)在的她借著蘇秀云的軀殼為以前的自己打抱不平,卻也知道不能表露的太多,否則定會引人懷疑。所以季云娟在她臉上看不出任何的不悅,只是蘇秀云的表情還是忍不住有一絲動容。
“三皇妃對嫡姐的事倒是記得清楚,就是不知道這份記得會不會讓嫡姐午夜夢回來找你談心、敘舊?!?br/>
蘇秀云的話說的陰森森的,季云娟本就做賊心虛,所以忍不住打了個冷戰(zhàn)。強忍住心底的不悅,季云娟裝作一副大度的樣子和蘇秀云又說了會兒話,這才帶著她一幫狗腿子離開。
視線里,季云娟的身影逐漸看不見,蘇秀云緊握在袖子里的拳頭漸漸松開。修長蔥白的指甲狠狠地嵌入肉里,掌心濕乎乎的,可她卻毫不在乎。
比起前世的蝕骨之痛、現(xiàn)在所承受的侮辱,這點小傷還算不得什么。那邊又傳來了季云娟和貴女們的歡聲笑語,蘇秀云在旁人看不見的角落安靜的擦拭著掌心的血,嘴角緩緩勾起。